第14章 北行觅狼烟

明烬 · 微雨中 · 第14章 · 20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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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山更深,更荒凉。

连绵的黄土塬渐渐被更多裸露的岩石和深邃的沟壑取代。

植被更加稀疏,有时走上一整天,也看不到几丛像样的野草。

风声在嶙峋的山石间穿梭,发出各种怪异的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凡循着那些逃难者可能留下的微弱痕迹——

偶尔被踩断的枯枝,石头上不起眼的刮痕,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烟火气味——小心前行。

他不敢走得太快,时刻警惕着四周。

枣红马似乎也感知到了环境的险恶,步伐谨慎,耳朵不时转动。

第三天,他发现了人类活动的更明显迹象——

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啃得很干净的细小骨头,还有几片破碎的粗陶片。

人数似乎不多,但离开时间不超过一天。

林凡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同样逃难的百姓,还是已经沦为盗匪的流民,亦或是……小股的乱军?

他更加小心,尽量选择高处和隐蔽的路线,远远缀着可能的踪迹。

又走了两天,干粮即将告罄。

水也成了大问题,找到的几处渗水点都出水量极小,不够人马饮用。

林凡的嘴唇再次干裂起皮,喉咙冒烟。

枣红马也焦躁地打着响鼻,步伐越来越沉重。

这天下午,他顺着一条狭窄的岩石裂缝试图寻找水源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林凡立刻勒住马,伏低身子,迅速将马牵到一块巨石后藏好。

他拔出腰刀,弓着腰,利用岩石和枯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摸去。

爬上一道缓坡,伏在坡顶的乱石后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正在发生一场小规模的厮杀。

一方大约有十来人,穿着破烂的鸳鸯战袄或号衣,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锈迹斑斑的腰刀、折断后又绑了木柄的长枪。

他们虽然人数占优,但阵型散乱,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凶狠和惶惑。

另一方只有六七人,围成一圈,护着中间两辆堆着些麻袋的破烂骡车,车上还有妇孺。

这些人穿着更杂乱,像是普通农户打扮,但手中武器却相对精良些,多是磨得雪亮的朴刀和梭镖,其中为首一个黑壮汉子,手里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翻了两个冲上前的溃兵。

但这伙人显然处于下风,不断有人受伤,圈子越缩越小。

是溃兵在抢劫逃难的百姓!

林凡瞬间明白了局势。

那些溃兵,恐怕也是活不下去的边军或卫所兵,如今成了比土匪更可怕的祸害。

他握紧了刀柄,手心出汗。

下去救人?

自己这点本事,加上饥饿疲惫,冲下去多半是送死。

不管?眼看那伙护卫车队的汉子就要支撑不住,一旦溃兵得手,车上的妇孺下场可想而知。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怀里的火药。

所剩无几,但或许……能制造一次足够震慑的混乱。

他迅速观察地形。

溃兵们背对着他这边的缓坡,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猎物上。

碎石滩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较深的干河床。

他所在的坡顶,有几块松动的、人头大小的风化石。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退回藏马处,解下那个小小的火药皮囊,将里面最后约莫两指宽的火药粉全部倒在一张较大的干燥树皮上。

他又撕下里衣最干燥的一角,搓成一根细细的引信,一端埋入火药中。

然后,他抱起一块风化石,将树皮连同火药小心地填充到风华石的缝隙之中,再用杂草填充固定。

他再次潜回坡顶,看准溃兵最密集、同时也是背对陡坡毫无防备的一处,用燧石火绒,点燃了那一根浸过黑火药的布捻。

布捻嗤嗤燃烧,迅速缩短!

林凡用尽力气,将那块贴着火药的石头,朝着预定位置猛推下去!

石头顺着陡坡翻滚、弹跳,扬起一溜尘土!

就在石头滚到离溃兵头顶不远、即将砸落的前一瞬,火药被引燃!

“轰!!”

一声比在驿站后院那次响亮得多、也清脆得多的爆响在山谷间炸开!

火光与硝烟在石头底部迸发,爆炸的气浪和巨响,以及四溅的碎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效果惊人!

“哎哟!”

“妈呀!打雷了?还是火炮?!”

“有埋伏!官军!是官军!”

溃兵们顿时大乱!他们本就纪律涣散,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滚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遭到了伏击。

靠近爆炸点的两个溃兵被气浪掀翻,碎石打得他们头破血流,哇哇乱叫。

其他人也顾不上抢劫了,发一声喊,丢下受伤的同伴和眼看就要到手的财物,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干河床方向没命地逃窜,片刻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碎石滩上,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护卫汉子和同样目瞪口呆的车队百姓,以及地上的两具尸体。

林凡趴在坡顶,心跳如擂鼓。

成功了!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溃兵确实逃远了,下面的人也渐渐从震惊中恢复,开始收拾局面,救治伤员,他才深吸一口气,握着刀,慢慢地从坡后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下方人群的警惕。

护卫们立刻握紧武器,紧张地看向他。

那个使鬼头刀的黑壮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林凡停下脚步,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抱了抱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路过此地,见溃兵行凶,不得已出手惊扰。并无恶意。”

黑壮汉子看着他身上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破烂衣服,手中却提着一把明显是制式军械的腰刀,又抬头看了看刚才爆炸发生的坡顶,眼神惊疑不定。

刚才那声响动,分明是火药爆炸,绝非寻常百姓能有。

“刚才那动静……是你弄的?”汉子沉声问道,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