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旨四篇
《建炎十年八月甲子诏图中兴三十六功臣像》
都省:
朕闻王者褒功崇德,既班爵土以章恩;图形纪烈,复托丹青而昭劝。是故麟阁高标,著汉宣之图形;凌烟盛烈,纪唐宗之旧勋。使鸿勋不随岁月以湮沦,令名与日星而同焕。
朕承宗社之多艰,履时运之不造。驻跸无宁,屡涉艰虞之道途;临戎多故,几蹈阽危之险阻。赖文武以同心,藉内外之协力。帷幄资定倾之筹,行阵收摧坚之效;孤城奋死守之节,转饷给兴师之资;绝域宣万里之威,朝端正百僚之法。由是廓清河朔,遂复两河;底定燕山,式昭王略。庶雪祖宗之大耻,少慰臣子之至怀。顾兹洪勋之盛,岂一时爵赏之能酬;眷此盛烈之隆,宜万世图籍之有托。
已命有司,参稽勋伐,进锡王爵之荣。然恩数施于当代,简册垂于无穷;爵位所以报其身,图籍所以传诸后。其文武三十六功臣,名爵班次具如别录。宜令礼部、国史院、秘书院,同司详定。命工写其仪形,备录官爵功状;别缮二本,一储东京秘阁以崇典礼,一藏燕京尚书台以示严疆。其既薨者,命史官撰次本传;其尚存者,录功状而岁书。俟诸异日,总从考定。
所司其按实条具,毋或增饰。庶图像之有征,俾勋名而长在。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建炎十年八月甲子
现代文翻译
颁给都省:
朕听说,君王褒奖功臣、尊崇德行,既要颁授爵位和封地来彰显恩典,也要绘制画像、记载功业,借助绘画向天下昭示劝勉。因此,麒麟阁高高标举功臣形象,留下了汉宣帝为功臣画像的典故;凌烟阁显扬卓著功勋,记载了唐太宗旧日功臣的业绩。这样,伟大功勋便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埋没,美好声名也能像日月星辰一样永远辉映。
朕继承国家基业时正逢多难,遭遇的时势又十分不利。车驾不能安定驻留,屡次走过艰险忧患的道路;亲临军旅时变故很多,几乎踏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幸而文臣将帅同心协力,朝廷内外共同尽力。帷幄中的谋臣提供挽救危局的计策,战阵上的将士取得摧破强敌的战果;有人坚守孤城,表现出拼死不退的节义,有人转运军粮,为兴师作战提供物资;有人出使遥远地区,宣扬国家远及万里的声威,有人在朝廷端正百官遵守的法度。正因如此,河朔得以全部肃清,河北、河东终于收复;燕山地区也被平定,国家经略由此显著彰明。这样大体可以洗雪祖宗所受的巨大耻辱,稍稍安慰臣子们最深切的心愿。
回顾这些宏大功勋,哪里是当时一番封爵赏赐所能完全报答的;念及这些盛大功业,应当使它们有所寄托,永远保存于后世的画像和典籍之中。
朕已经命有关官署参照考核各人的战功和政绩,进而赐予王爵的尊荣。但是,朝廷的恩赏只施行于当代,史书典籍却可以流传无穷;爵位是用来酬报功臣本人,画像和典籍则是用来把他们的事迹传给后世。
文武三十六位功臣的姓名、爵位和排列次序,都详见另附名录。应当命礼部、国史院和秘书院共同主管,详细审定。命画工描绘他们的容貌仪态,完整记录官职、爵位和功绩事实;另行缮写两套,一套收藏在东京秘阁,以尊崇国家典礼,一套收藏在燕京尚书台,以显示朝廷对北方重地的重视。已经去世的,命史官依次撰写本传;仍然在世的,先记录功状,并逐年续写。等到以后,再一并考核审定。
主管官署应当依据事实,分条详细列报,不得有所夸大修饰。这样,希望所绘画像都有事实根据,使功臣的功勋和名声长久保存。
把这道诏令颁布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诏令如上,有关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建炎十年八月甲子日
别录:文武三十六功臣图像位次录
文武三十六功臣图像位次录
文臣十八人:
汴王宗泽,梁王李纲,申王吕好问,燕王吕颐浩,洛王汪伯彦,冀王赵鼎,汉王张浚,崇安郡王胡寅,华王宇文虚中,瓯王许景衡,益王刘汲,密王陈规,陈王张所,莆阳郡王林景默,建安郡王刘子羽,庆阳郡王王庶,会稽郡王李光,北海郡王刘洪道。
武臣十八人:
秦王韩世忠,魏王岳飞,晋王李彦仙,韩王吴玠,齐王张俊,鲁王张荣,邢王马扩,陇西郡王王德,镇戎郡王曲端,绥德郡王李世辅,隆德郡王王彦,凤翔郡王田师中,德顺郡王刘锜,安阳郡王郦琼,正平郡王解元,临潢郡王耶律余睹,静塞郡王杨沂中,辽阳郡王刘晏。
注释:
1.都省:中央最高政务机关,北宋二府二阁制中的东府。诏书开头写“都省”,表示这道诏令首先颁给都省,由其转交有关官署执行。
2.王者:统治天下的君主。这里是诏书中对帝王职责的概括性称呼。
3.褒功崇德:褒奖功劳,尊崇德行。褒、崇,都是推重、表彰的意思。
4.班爵土:颁授爵位和封地。班,颁布、授予;爵土,爵位与封土。
5.章恩:彰明皇帝的恩典。章,同“彰”,显明。
6.图形纪烈:绘制功臣形象,记录其卓著功业。图,名词作动词,绘画;烈,功业。
7.丹青:丹砂和青雘,古代绘画常用的颜料,后代指绘画。
8.昭劝:公开表彰,用来劝勉后人。昭,使显明;劝,勉励。
9.麟阁:麒麟阁。汉宣帝曾命人绘十一位功臣像于阁中,以表彰辅佐之功。
10.汉宣之图形:汉宣帝为功臣绘制画像的典故。“图形”在这里指画像,不是现代所说的几何图形。
11.凌烟:凌烟阁。唐太宗命人绘二十四位功臣像于阁中,成为后世图功纪勋的重要典范。
12.唐宗:唐太宗。宗,是对有庙号帝王的简称。
13.鸿勋:宏大的功勋。鸿,大。
14.湮沦:埋没、消失。湮,淹没;沦,沉没。
15.令名:美好的名声。令,美好。
16.同焕:一同光耀。焕,光明、鲜明。
17.宗社:宗庙与社稷,合指国家政权。
18.履时运之不造:遭逢时运不顺。履,经历;不造,不善、不利。
19.驻跸:皇帝途中停留或驻扎。跸,帝王出行时清道止行,后代指皇帝车驾。
20.无宁:不能获得安宁。
21.艰虞:艰难忧患。虞,忧患、意外。
22.临戎:亲临军事,面对战争。戎,兵事。
23.多故:多有变故。
24.阽危:接近危险、处境极危。“阽”读diàn。
25.赖……藉……:“赖”“藉”都有依靠、凭借的意思。两句构成对偶。
26.帷幄:军帐。这里代指在中枢或统帅幕府中参与谋划的文臣谋士。
27.定倾:扶持将要倾覆的国家,挽救危局。
28.行阵:军队行列,代指前线战场。
29.摧坚:攻破坚强的敌军或坚固阵地。
30.孤城:缺少外援、被敌军包围或处于危险中的城池。
31.转饷:转运粮饷。饷,军粮和军费。
32.给兴师之资:供给出兵作战所需的物资。给,供给;资,物资、费用。
33.绝域:极远的地区。
34.朝端:朝廷之上,中央政务的核心。
35.百僚:百官。僚,官员。
36.廓清河朔:彻底肃清黄河以北地区。廓清,扫荡清除;河朔,黄河以北。
37.两河:宋代一般指河北、河东地区。
38.底定燕山:彻底平定燕山地区。底定,平定、安定。
39.式昭王略:由此彰显国家的宏大谋略和经略。式,语助词,可译为“由此”;王略,帝王治国用兵的方略。
40.庶:表示推测或希望,可译为“大概可以”“希望能够”。
41.至怀:最深切的心愿。
42.顾兹……眷此……:顾、眷,都是回顾、念及。两句以对偶方式承接上文。
42.图籍:画像和文字典籍。此处兼指功臣图像、功状与传记。
43.有司:有关主管官署。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有司”。
44.参稽:互相参照考核。稽,查考。
45.勋伐:功勋与战功。伐,功劳。
46.疏封茅土之界:划定封国疆界。古代分封诸侯时有授茅土的礼仪,因而“茅土”代指封国、封地;疏,分列、划定。
47.进锡:进一步赏赐。锡,同“赐”。
48.恩数:朝廷按照身份、功劳所给予的荣典和待遇。
49.简册:古代书写用的竹简木牍,后泛指史籍。
50.垂于无穷:流传到无穷的后世。垂,流传。
51.所以:古汉语中表示“用来……的”。“爵位所以报其身”即爵位是用来酬报功臣本人的。
52.名爵班次:姓名、爵位和排列次序。班次,位次、次序。
53.别录:另外附上的名录。
54.同司详定:共同主管并详细审定。司,掌管。
55.仪形:容貌和仪态。
56.备录:完备地记录。备,完整、详尽。
57.别缮二本:另行誊写制作两套。缮,誊写、整理。
58.秘阁:北宋王朝的中枢内阁,兼作藏书地。
59.崇典礼:提高这项典礼的庄重程度。崇,尊崇。
60.示严疆:显示朝廷重视并巩固北部疆域。严,有尊严、严整、重视之意;疆,边疆。
61.薨:古代称诸侯、王公或高级官员去世。
62.撰次本传:依次编撰各人的专传。撰次,编写排列;本传,以某一人物为中心的传记。
63.岁书:逐年记录、续写。岁,名词作状语,每年。
64.俟诸异日:等待以后。“诸”相当于“之于”,俟之于异日,即留待将来。
65.总从考定:最终统一加以考核审定。总,一并;从,依照、进行。
66.所司:主管这项事务的官署或官员。
67.其:表示命令、期望的语气,可译为“应当”。
68.按实条具:根据事实,逐条详细开列。按,依据;条具,分条陈述完备。
69.毋或增饰:不得有所增添夸饰。毋,不要;或,有所。
70.有征:有证据可查。征,凭证、验证。
71.俾:使,让。
72.勋名:功勋与名声,也可理解为因功勋而获得的声名。
73.布告天下:向天下公开颁布。
74.咸:全、都。
75.奉敕如前:奉到的皇帝敕令内容如前所列。这是负责转行诏令的官署在文末所写的程式语。
76.主者施行:主管官员照此执行。主者,主办、主管此事的人。
77.甲子:干支纪日。甲为天干第一位,子为地支第一位,甲子相配用于标记具体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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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十七年正月甲辰诏审定功臣图传藏昭勋阁》
都省:
朕闻王业艰难,尚赖简册之纪;臣功克著,宜严阁藏之规。曩在十禩之秋,尝有图功之典。命绘形于三十六臣,录功状于官爵名籍;正藏秘阁,副在燕京。表劳烈于当日,示劝惩于后昆。
今燕都肇建,百辟来朝;官府既成,典章攸序。昭勋建阁,实纪元功;分藏之书,宜归正帙。宜令本省督领,悉取秘阁、燕京尚书台旧藏图像、功状、传记。校其图像功状之同异,审其传记简册之次第。仪形有差,则询诸亲旧;名爵未备,则考之制书。定本永藏昭勋之阁,副本分储秘阁、国史院,以备稽考,用示昭垂。
汴王宗泽、陈王张所、洛王汪伯彦,身既徇国,传已先成;申王吕好问、燕王吕颐浩、韩王吴玠、营王曲端,相继薨谢,勋劳共著。其本传已具者,亟令缮写入阁;事迹未备者,仍命国史院搜罗旧牍,参验补定。博考日历、实录之书,遍搜制敕、奏牍之文;参以军府之簿籍,质诸家传之行状。验其岁月,考正本末。毋使阙文以久稽,毋令疑事而遽定。
爰自兹始,凡文武功臣有薨谢者,并准此制。昭勋有旧录之图,国史有司存之典。实迹可征,则书之不没;疑文未决,则阙之以俟。毋专据私家之行状,毋徇流俗之虚誉。庶几丹青有据,简册无惭。使百司观阁中之仪形,知中兴之所自;令将帅览前烈之简牍,识名节之攸归。
宜著为令,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建炎十七年正月甲辰
翻译
颁给都省:
朕听说,帝王事业的创立十分艰难,还要依靠史册加以记录;臣下功劳既然已经显著,就应当严明收藏画像和传记的制度。从前建炎十年秋天,朝廷曾举行绘像纪功的典礼,命人为三十六位功臣绘制画像,在官爵名册中记录其功绩;正本收藏在秘阁,副本存放在燕山。这样既表彰他们在当时的辛劳功业,也向后世显示应当劝勉什么、警戒什么。
如今燕京新都建成,百官前来朝会;各级官署已经设立,典章制度也各有次序。朝廷建立昭勋阁,正是为了记录开国中兴的元勋;从前分别收藏的文书,应当归并成正式成套的定本。
应命都省统领此事,把秘阁和燕京尚书台原来收藏的画像、功状和传记全部调取出来,校勘各套画像与功状的异同,审查传记、名册的先后次序。画像容貌有差异的,就向功臣的亲属故旧询问;姓名爵位记载不完备的,就查考正式制书。审定后的定本永远收藏在昭勋阁,副本分别收藏于秘阁和国史院,以供查考,并使这些功业显扬流传。
汴王宗泽、陈王张所、洛王汪伯彦已经为国事献身,他们的传记先前已经写成;申王吕好问、燕王吕颐浩、韩王吴玠、营王曲端也相继去世,他们的功劳同样显著。已经具备完整本传的,应当立即誊写后收入昭勋阁;事迹材料仍不完备的,继续命国史院搜集旧日文书,互相参照验证,补充审定。
要广泛查考日历、实录等史书,普遍搜集制书、敕令、奏章和公牍;再用军府簿籍参证,并拿私家传记、行状来核对。查验年月,考订事情的始末。不要因为文字缺失而长久搁置,也不要对尚有疑问的事情匆忙作出定论。
从现在开始,凡是文武功臣去世,都一律依照这一制度办理。昭勋阁保存有从前登记的画像,国史机构也有专职保存、编修史籍的制度。真实事迹有证据可查,就应当写入史书,不使其埋没;有疑问的文字尚未判明,就暂且空缺,等待以后考证。不得只依据私家撰写的行状,也不得迎合社会上没有根据的虚浮赞誉。
这样大概可以使功臣画像都有依据,史书记录也无愧于事实;使百官观看阁中的功臣仪容,知道中兴大业从何而来;使将帅阅读前代功臣的文献,明白名节最终应归向何处。
应当把以上规定正式写成法令,颁布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皇帝敕令如上,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建炎十七年正月甲辰日
注释
1.王业:帝王建立、治理国家的事业。
2.尚赖:还要依靠。尚,仍、还。
3.简册之纪:史书的记载。纪,记录。
4.臣功克著:臣下的功劳能够显著彰明。克,能够;著,显明。
5.严阁藏之规:严明阁中收藏图传的制度。严,严整、确立;阁藏,收藏在专门楼阁。
6.曩:从前。
7.十禩:建炎十年。“禩”同“祀”,读sì,古代可用来表示年。
8.图功之典:为功臣画像、记录功勋的典礼和制度。
9.命绘形于三十六臣:为三十六位功臣绘制画像。“于三十六臣”是介词结构后置,翻译时移到动词前。
10.功状:记录一个人生平功绩的文书,是撰写传记和评定褒奖的重要材料。
11.官爵名籍:登记官职、爵位和姓名的正式名册。
12.正藏……副在……:正本收藏在秘阁,副本存于燕山。正、副,是定本与备份本。
13.劳烈:辛劳和功业。烈,显著功绩。
14.后昆:后代子孙,也泛指后世之人。
15.劝惩:劝善惩恶。这里指通过功臣图传树立褒贬标准。
16.燕都肇建:燕京国都开始建立。肇,开始。
17.百辟:百官。辟,君主、诸侯或高级官员,此处泛指朝廷官员。
18.来朝:前来朝见天子。
19.典章攸序:典章制度各有次序。攸,所;序,秩序、次第。
20.昭勋建阁:建立名为“昭勋”的楼阁。昭勋阁专门收藏、陈列中兴功臣画像、功状和传记。
21.元功:首要、巨大的功劳;也指建立王业的元勋之功。
22.分藏之书:原先分别收藏在秘阁和燕山等处的图像与文书。
23.归正帙:归并为正式成套的卷帙。帙,书套,引申为成套书卷;正帙,正式定本。
24.本省:这里指都省。诏书直接发给都省,因此以“本省”自指。
25.督领:监督并统领。
26.悉取:全部调取。悉,全。
27.燕京尚书台:始建于辽朝时期的中枢建筑群,金国占领燕京后扩建,北宋收复燕京后沿用,后被改建为皇家武学院。
28.校……同异:校勘彼此相同和不同之处。
29.审……次第:审查排列和编次是否恰当。
30.仪形有差:不同画像所画容貌仪态存在差异。差,不一致。
31.询诸亲旧:向亲属故旧询问。“诸”相当于“之于”。
32.制书:皇帝颁发的正式命令文书,可用来核实任官、封爵等事项。
33.定本:经过校勘审定、作为标准的正式版本。
34.分储:分别收藏。储,存放。
35.稽考:查核考证。
36.昭垂:显扬并流传后世。昭,显明;垂,流传。
37.徇国:为国家事业献身。徇,同“殉”。
38.传已先成:本传已经在此前编成。
39.薨谢:去世。薨用于王公贵臣;谢,有离去之意。
40.勋劳共著:功勋劳绩都很显著。共,皆。
41.已具:已经完备。
42.亟:立即、赶快。
43.缮写入阁:誊写清楚后收入昭勋阁。
44.旧牍:从前的公文档案。牍,木简,后泛指文书。
45.参验补定:互相参照验证,补充并审定。
46.日历:史官按日记录皇帝言行政事的史料长编,是编纂实录、国史的重要依据。
47.实录:按皇帝一朝史事编纂的官方史书。
48.制敕:皇帝颁发的制书和敕令。
49.奏牍:臣下上奏和官署公文。牍,文书。
50.军府之簿籍:军事机关保存的名册、账簿、军令、赏罚记录等档案。
51.质诸家传之行状:用家传和行状加以质证。“诸”相当于“之于”。
52.家传:家族或门人撰写的私人传记。
53.行状:记述死者生平事迹、供撰写墓志或史传参考的文体。
54.本末:事情的开端和结局,即完整经过。
55.阙文:缺失的文字或材料。阙,同“缺”。
56.久稽:长期搁置、延迟。稽,延迟。
57.疑事而遽定:对证据不足的疑难之事匆忙定论。遽,急忙。
58.爰自兹始:于是从此开始。爰,于是;兹,此。
59.并准此制:一律按照这项制度办理。准,依照。
60.旧录之图:旧有名录中登记、收藏的画像。
61.司存之典:有关官署负责保存、管理国史的制度。司存,各有专职、负责保存。
62.实迹可征:真实事迹有证据可以验证。
63.书之不没:把它写入史书,不使埋没。书,名词作动词,记载。
64.阙之以俟:暂时空缺,等待以后考定。阙,缺而不书;俟,等待。
65.专据:只以……为根据。
66.徇流俗之虚誉:迎合世俗中没有事实根据的赞誉。徇,曲从、迎合。
67.庶几:表示希望或推测,可译为“或许可以”“希望能够”。
68.丹青有据:画像绘制有事实依据。丹青,代指画像。
69.简册无惭:史籍的记载无愧于事实和后世。
70.百司:中央和地方各官署,也可泛指百官。
71.中兴之所自:中兴事业产生、成功的根本原因。所自,所从来。
72.前烈:前代功臣的显著功业。
73.简牍:书籍文献。简、牍本是古代书写材料。
74.攸归:所应归向、归属的地方。攸,所。这里指名节的正确归宿。
75.著为令:正式写定为长期施行的法令。著,明定、写成。
76.中外:朝廷内外,也包括中央和地方。
77.甲辰:干支纪日。甲为天干,辰为地支,二者相配标记日期。
78.文体作用:诏书末尾的“布告中外”“奉敕如前,主者施行”属于颁行程式,表明命令已经由皇帝发出并交主管机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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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三十六年五月丁巳诏国史院修〈建炎中兴列王传〉》
都省:
朕以眇躬,嗣承丕绪。属太上皇帝诞辰之节,益思创业垂统之艰。昔中原板荡,宗社阽危。太上皇帝躬履兵锋,经营草昧。三十六载之底定,克扫氛祲于河朔;亿万斯年之永图,重正冠裳于燕云。修明百度,混一定基。朕祗承前烈,将以明年改元绍兴。克绍太上之休烈,永兴百世之丕图。眷建炎中兴之所自,文武佐命之所由。宜命史臣,辑而成书;昭示来世,垂于无穷。
曩在建炎十载之秋,尝命图形纪实,分藏秘阁,副置燕京尚书台。再逾七稔之期,更定藏阁之制。聚图传于昭勋之阁,撰本传于既薨之臣。尚存者岁录其行。岁月既久,图籍渐备;继述方严,讨论宜亟。可命国史之院,总取昭勋之录。博参日历与实录之书,备考制敕与奏牍之文。质军府之簿籍,采家传之行状。荟萃群言,修为《建炎中兴列王传》。
其三十六功臣,分文武而各半。文臣十八,目曰定策勋臣;武臣十八,目曰靖难柱臣。名籍班次,并据昭勋阁见藏定籍。篇终论次,仍令国史院参稽终身勋业、官爵恩数、薨赠褒典,具目以闻。毋以旧班而没后来之实,毋以后论而废先定之规。其已薨谢者,据昭勋之本传,重加考订,缮为定编;其尚存者,未可遽勒成书,第令国史院编年系事,随月附录。俟其终后,乃加裁定。
凡战守之得失、谋议之同异、制度之沿革、赏罚之本末,有文移之可验者,并从直书;若传闻之无据、岁月之未明,姑阙以俟后考。功有始终,则备述其本末;事关褒贬,则折以公论。毋徇一时之浮誉,毋作虚美之饰辞。庶使后世之览者,知中兴之洪业,皆本于建炎之屯艰;察群臣之茂烈,识王业之克成,悉由于股肱之戮力。
宜令国史分局,遴选史官,限以岁月而奏闻。其都省、枢密院、礼部、秘书院、诸都督府、卫所、军府及诸路监司,凡有碑志行状之文、簿籍简册之载,并听检取,即行关送。毋得稽缓,以干典宪。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建炎三十六年五月丁巳
翻译
颁给都省:
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宏大的帝业。正逢太上皇帝诞辰,更加想到开创国家、传续统绪的艰难。从前中原动乱,国家危在旦夕。太上皇帝亲自经历战阵锋镝,在天下初定、百事待举的艰难局面中经营创业。经过建炎三十六年的平定,终于扫清河朔的敌患;为了亿万年的长远大计,又在燕云重新确立华夏衣冠礼制和国家秩序。各项制度都得到修明,统一天下的根基由此确立。
朕恭敬地继承先朝功业,准备从明年起改年号为绍兴,以继承太上皇帝美盛的功业,永远兴建百世长远的宏图。念及建炎中兴从何而来,也念及文臣武将怎样辅佐开创王业,应当命史官搜集编次,写成一部史书,明白昭示后世,永远流传。
从前建炎十年的秋天,朝廷曾命人绘制功臣画像、记录真实事迹,正本收藏于秘阁,副本存放在燕京尚书台。又过了七年,重新规定收藏制度,把画像和传记集中收藏在昭勋阁,为已经去世的功臣撰写本传;仍然在世的,则逐年记录其行事。
如今时间已经很久,图像和文献逐渐完备;继承先朝事业的责任正十分严肃,审议修史也应当赶快进行。可以命国史院汇总调取昭勋阁的记录,广泛参照日历和实录,全面考查制书、敕令和奏章公牍;用军府簿籍核实,采集家传和行状。汇集各种记载,编修成《建炎中兴列王传》。
三十六位功臣按文臣和武臣各占一半。文臣十八人,这一类称为“定策勋臣”;武臣十八人,这一类称为“靖难柱臣”。姓名、名籍和排列次序,都以昭勋阁现存的正式定籍为根据。全书最终确定次序时,仍命国史院参照考核各人一生的功业、官职爵位与恩典、死后的追赠和褒奖典礼,列出目录上报。不得因为建炎十年的旧班次而埋没后来发生的真实功业,也不得因为后来的评价而废弃先前由太上皇帝确定的制度原则。
已经去世的,根据昭勋阁所藏本传重新考订,誊写成定稿;仍然在世的,还不能马上写成最后定本,只命国史院按照年代记录其事迹,每月附加材料。等到他们去世以后,再作最终裁定。
凡是战争攻守的成败得失、谋划议论的相同与分歧、制度的演变、赏罚的前因后果,只要有公文档案可以验证,都一律据实直写;如果只是没有根据的传闻,或年月尚未弄清,就暂且空缺,等待以后考证。某项功业有完整过程,就应详尽叙述它的始末;事情涉及褒奖或贬责,就依据公正舆论和公共准则作出判断。不得迎合一时虚浮的声誉,不得写作空洞赞美、粉饰事实的辞句。
这样,希望后世读到这部书的人,能够知道中兴的宏大事业都起源于建炎初年的艰难危局;考察群臣的卓著功业,明白帝王事业之所以能够成功,全都由于辅弼大臣同心尽力。
应当命国史院分设编纂机构,挑选史官,规定完成期限并上奏报告。都省、枢密院、礼部、秘书院、各都督府、卫所、军府以及各路监察官署,凡保存有碑文墓志、行状,或簿籍档案中的有关记载,都准许国史院检索调取,并立即行文移送。不得拖延迟缓,以致触犯国家制度法令。
把这道诏令颁布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皇帝敕令如上,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建炎三十六年五月丁巳日
注释
1.眇躬:帝王谦称自己微小、德薄之身。眇,微小;躬,自身。
2.嗣承丕绪:继承宏大的帝业。嗣承,继承;丕,大;绪,事业、统绪。
3.属:正值、恰逢。
4.太上皇帝:已经传位而仍在世的皇帝。这里指圣祖肇武皇帝。
5.垂统:把帝王统绪传给后世。垂,流传;统,帝统。
6.板荡:《诗经》篇名“板”“荡”的合称,后用来形容政局动乱、国家危亡。
7.阽危:处于极危险的境地。“阽”读diàn。
8.躬履兵锋:亲身经历战争。躬,亲自;履,经历;兵锋,战阵锋镝。
9.经营草昧:在天下初开、制度未备的艰难时期筹划创建。草昧,天地初开时混沌未明,后比喻创业初期。
10.三十六载之底定:经过建炎三十六年,国家完成平定。载,年;底定,彻底平定。
11.氛祲:不祥之气,古人常借指敌患和战乱。“祲”读jìn。
12.河朔:黄河以北地区。
13.亿万斯年:亿万年,形容极其长久。斯,语助词。
14.永图:长远谋划。图,谋划。
15.冠裳:衣冠服饰,代指华夏礼制、文化和政治秩序。
16.修明百度:整顿并彰明各项制度。百度,各种制度和政务。
17.混一:统一。
18.祗承:恭敬地继承。“祗”读zhī,敬。
19.前烈:前代留下的显著功业。
20.改元绍兴:从下一年起改用“绍兴”年号。改元,改换年号。
21.克绍:能够继承。克,能够;绍,继承。
22.休烈:美好盛大的功业。休,美好;烈,功业。
23.丕图:宏大的谋划和事业。
24.佐命:辅佐帝王创建政权、成就大业。
25.所由:原因和途径,即“由什么而来”。
26.辑而成书:搜集、编次材料,写成史书。辑,汇集整理。
27.十载:十年。载,年。
28.图形纪实:绘制形象,记录事实。
29.副置:把副本放置、收藏。
30.再逾七稔:又经过七年。稔,读rěn,本指庄稼成熟一次,后代指一年。
31.更定:重新规定、修订。
32.聚图传于昭勋之阁:把画像和传记集中收藏在昭勋阁。“于昭勋之阁”为介词结构后置。
33.撰本传于既薨之臣:为已经去世的功臣撰写本传。也是介词结构后置。
34.岁录其行:每年记录他们的行事。行,事迹、行为。
35.图籍渐备:画像和文献逐渐完备。图籍,图像与典籍。
36.继述方严:继承、阐述先朝事业的责任正十分严肃。继述,继承前人并加以阐发。
37.讨论宜亟:对史料的审议、考订应当赶快进行。讨论,这里不是日常交谈,而是审议考核;亟,急切。
38.总取:汇总调取。
39.博参:广泛参照。
40.备考:全面查考。备,完备。
41.质军府之簿籍:用军府档案核实。质,质证、验证。
42.采家传之行状:采集私人家传和行状中的材料,但仍须与官书互证。
43.荟萃群言:汇集各种记载和说法。荟萃,聚集;群言,各类文献记述。
44.修为:编修成为。
45.各半:各占一半,即文臣、武臣各十八人。
46.目曰:类别、篇目称为。目,分类名目。
47.定策勋臣:在决定国家大计、确立国是、建立制度等方面有重大功勋的臣子。
48.靖难柱臣:平定大难、支撑国家于危亡之际的功臣。靖,平定;柱臣,如柱石般支撑国家的大臣。
49.见藏定籍:现今收藏的正式名籍。见,同“现”,现有;定籍,经过审定的名单。
50.篇终论次:全书完成时作最终评价并排列次序。论次,评定次序。
51.参稽终身勋业:综合考查各人一生的功绩。
52.官爵恩数:官职、爵位以及朝廷给予的各种荣典待遇。
53.薨赠褒典:去世后的追赠和褒奖典礼。薨赠,死后追赠官爵;褒典,褒奖荣典。
54.具目以闻:列出完整目录,上报皇帝。闻,使皇帝知道。
55.旧班:建炎十年初定的功臣排列。
56.没后来之实:埋没后来形成、已经证实的功绩事实。没,掩没。
57.后论:后来的综合评价。
58.先定之规:圣祖最初确定的原则和制度。
59.重加考订:重新进一步考证订正。
60.定编:经过最终审定的正式篇章。
61.遽勒成书:立刻编定成书。遽,急忙;勒,编纂、刻定。
62.第令:只命、但命。第,仅仅。
63.编年系事:按照年份把事件依次记录。系事,把事情系于相应年月。
64.随月附录:每月把新材料附加记录。
65.俟其终后:等到本人去世以后。终,终其一生、去世。
66.裁定:衡量取舍并作最终确定。
67.战守:出战和防守。
68.谋议之同异:各种谋划和议论中的相同意见与分歧。
69.沿革:制度的沿袭和变更。
70.本末: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71.文移:官府之间往来的公文。
72.并从直书:一律按照事实直接记载。直书,不隐讳、不歪曲地书写。
73.姑阙:暂且空缺不写。姑,暂且;阙,缺而待考。
74.备述:完整详细地叙述。
75.事关褒贬:事情关系到历史评价中的褒奖或贬责。
76.折以公论:依据公正的公共评价作出判断。折,判断、裁断。
77.徇一时之浮誉:迎合一时没有牢固事实基础的虚浮声誉。
78.虚美之饰辞:没有事实根据的赞美和粉饰性言辞。
79.屯艰:艰难危困。屯,艰难。
80.茂烈:盛大、卓著的功业。茂,盛;烈,功绩。
81.王业之克成:帝王事业能够成功。克,能够。
82.股肱:大腿和手臂,比喻辅佐君主、承担国家重任的大臣。
83.戮力:合力、尽力。“戮”在这里不是杀戮,而是合、并。
84.国史分局:国史院按编纂任务分设工作机构。局,办事机构。
85.遴选:慎重挑选。“遴”读lín。
86.限以岁月:规定完成所需的年月期限。
87.奏闻:上奏皇帝,使皇帝知晓。
88.枢密院:中央最高军事机构,掌军政、军令等事务,北宋二府二阁制度中的西府。
89.礼部:主管礼仪、祭祀、学校、贡举等事务的中央官署。
90.秘书院:掌图书、典籍、校勘和收藏等事务的官署。
91.都督府:统领一定区域军事的高级机构。
92.卫所:编制、驻防和管理军队的军事机构。
93.军府:各级军事统帅机关。
94.诸路监司:各路负责监察、财政、司法等事务的监司官署。路,地方行政区;监司,监察和专门事务官员。
95.碑志:碑文和墓志。
96.并听检取:一律准许检查、调取。听,准许。
97.关送:官署之间正式行文移送材料。关,发公文联系。
98.稽缓:拖延、迟缓。
99.干典宪:触犯国家典章法令。干,冒犯、违反;典宪,制度法令。
100.丁巳:干支纪日。丁为天干,巳为地支,二者相配标记具体日期。
101.结构作用:这三行是诏书的固定结尾,依次说明颁布范围、执行责任和颁诏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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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八月己巳诏颁〈建炎中兴列王传〉于天下》
都省:
朕惟圣祖肇武皇帝,拨乱反正,受命维艰;宅心亿兆,贻谋后昆。去岁龙驭上宾,既祔享于清庙;哀慕弥切,继述益虔。建炎诸勋之臣,或从享于庙庭,或祀典各有攸归。丹青既列于昭勋之阁,简册宜颁于天下。朕夙夜念之,创业之艰难不可忘,守成之道不可替。
自建炎十载,始诏图三十六功臣之形;越七稔之期,复藏图传于昭勋之阁。逮三十六载之岁,乃命史氏总辑旧文,纂修《建炎中兴列王传》。迄今三十有八载,讨论既备,考订已精。今缥帙编成,凡三十六卷;备著诸臣出处之始终,军国之本末。详载谋议之同异,战守之得失。凡一时功过之微,皆据文移之证;终身褒贬之重,悉归公议之正。
可藏正本于皇家大书府,副本分藏国史院、昭勋阁、秘阁、公阁。仍颁太学、天下诸书院、皇家武学院及诸路州县学。使讲习之有资,俾观览之有本。听诸处之书坊、州县之学官,并依官本,锓板传写。倘有删削增益之私、改易名实之弊,所司按劾以闻。其昭勋旧藏之图状,与今日颁行之官本,相为表里,同规继述。令有司岁时点检,毋致散佚。
圣祖成法,具在建炎;绍兴庶政,本诸成宪。朕方祗承遗烈,思与中外同心。守其已成,修其未备。因时损益,不敢失祖宗之旧章;任贤责实,不敢忘艰难之本始。其以此书颁示天下,使百官知所法守,将帅知所劝戒,士庶识王业之由兴。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绍兴十二年八月己巳
翻译
颁给都省:
朕想到圣祖肇武皇帝平定乱世、恢复正统,在极其艰难的局势中承受天命;他以亿万百姓为念,又为后世子孙留下长远谋划。去年圣祖驾崩,神主已经升祔太庙;朕对先皇的哀思敬慕更加深切,继承并阐扬先朝事业也更加虔敬。
建炎年间立功的臣子,有的配享在庙庭,有的各自按照祀典得到祭祀。功臣画像既已陈列在昭勋阁,记载他们事迹的史书也应当颁布天下。朕早晚想到这件事:创业的艰难不能忘记,守成的原则不能废弃。
从建炎十年开始,朝廷首次下诏绘制三十六位功臣的画像;过了七年,又把画像和传记集中收藏在昭勋阁。到建炎三十六年,才命史官汇总旧有文献,编纂《建炎中兴列王传》。到现在前后已经三十八年,审议已经完备,考证订正也已经精详。
如今用青白色书衣装帧的书卷已经编成,共三十六卷;完整记载各位功臣一生出仕、退处和经历的始终,以及国家军政大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记录各种谋议的相同和分歧、战争攻守的成败得失。凡是一时一事中细微的功过,都依据官府公文作证;对一个人终身作出的重大褒贬评价,都归于公正舆论和公共准则。
可以把正本收藏在皇家大书府,副本分别收藏在国史院、昭勋阁、秘阁和公阁。还要颁发给太学、天下各书院、皇家武学院以及各路州县学校,使教学研习有所凭借,使阅读查考有标准文本。
准许各地书坊和州县学官一律依据官定版本刻板印刷、传抄。如果有人私自删削增补,或篡改人物姓名与事实,主管官署应当调查弹劾,上报朝廷。昭勋阁从前收藏的画像、功状,与今天颁行的官定本互相配合,共同体现继承先朝事业的制度。命有关官署每年按时检查,不得使书籍图状散失。
圣祖所创立的成熟制度,全部形成于建炎年间;绍兴朝的各项政务,都以这些既定制度为根本。朕正在恭敬继承圣祖留下的功业,希望同朝廷内外上下一心:守住已经完成的事业,修明尚未完备的部分;按照时代需要有所减省、有所增益,却不敢违背祖宗旧有典章;任用贤能并根据实际功效考核责任,却不敢忘记国家从艰难中创业的根本。
应当把这部书颁示天下,使百官知道应当效法和遵守什么,使将帅知道应当受到怎样的劝勉和警戒,使士人百姓明白帝王事业是怎样兴起的。
把这道诏令颁布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皇帝敕令如上,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绍兴十二年八月己巳日
注释
1.惟:思考、想到。
2.圣祖肇武皇帝:建炎中兴的开创者。圣祖为庙号,肇武皇帝为谥号。
3.拨乱反正:治理乱世,使政治秩序恢复正常。
4.受命维艰:承受天命、建立王朝的过程极其艰难。维,语助词。
5.宅心亿兆:以亿万百姓为心,把百姓安置在心中。亿兆,极言百姓众多。
6.贻谋后昆:给后世子孙留下长远谋划。贻,遗留;后昆,后代。
7.龙驭上宾:帝王去世的委婉说法。龙驭,皇帝车驾;上宾,成为天帝宾客。
8.祔享:把新死帝王的神主附入祖庙,与先祖一同享祭。“祔”读fù。
9.清庙:庄严清静的祖庙,这里指皇家太庙。
10.弥切:更加深切。弥,更加。
11.继述:继承并阐扬先帝事业。
12.诸勋之臣:建炎年间建立功勋的臣子。
13.从享于庙庭:作为配享功臣,在帝王庙庭中一同接受祭祀。从享,即配享。
14.祀典各有攸归:依照国家祭祀制度,各有应当归入的祭祀位置。攸,所。
15.丹青:画像。
16.简册:记载史事的典籍,这里指《建炎中兴列王传》。
17.夙夜:早晚,表示时时刻刻。夙,早。
18.守成:守住并发展前代已经创立的事业。
19.不可替:不可废弃。替,废、衰。
20.复藏图传于昭勋之阁:又把画像和传记收藏在昭勋阁。介词结构“于昭勋之阁”后置。
21.逮:到、等到。
22.史氏:史官。氏,此处为对某一职类之人的称呼。
23.总辑旧文:汇总编次旧有文献。
24.迄今:到现在。迄,到。
25.三十有八载:三十八年。“有”同“又”,用于整数与零数之间。
26.讨论既备:对材料的审议研究已经完备。讨论,指史馆内部的审查、议定。
27.考订已精:考证订正已经精审。
28.缥帙:青白色的书衣或书套,代指装帧完成的书籍。“缥”读piǎo。
29.凡三十六卷:总共三十六卷。凡,总共。
30.出处之始终:一个人出仕、退居以及一生经历的完整过程。出,出仕;处,退居不仕。
31.军国之本末:国家军事、政务大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32.谋议之同异:谋划议论中的相同与分歧。
33.一时功过之微:某一时期、某一事件中细微的功劳与过失。
34.文移之证:官府往来公文所提供的证据。
35.终身褒贬之重:对人物一生作出的重大历史评价。
36.悉归公议之正:全部以公正的公共评价为归宿和准则。悉,全;归,归依。
37.皇家大书府:北宋最高等级的公共图书、档案收藏机构,相当于现代的国家图书馆。
38.公阁:北宋时期的朝野议政机构,从中枢到地方均有设立。
39.太学:中央最高学府,培养和教育生员。
40.皇家武学院:北宋王朝培养军事将帅、讲习兵学、考量将官升迁的学校。
41.诸路州县学:各路、州、县设立的官学。
42.讲习之有资:教学研习有所凭借。资,凭借、材料。
43.观览之有本:阅读查考有标准版本。本,依据、底本。
44.听:准许。
45.书坊:刻印、出售书籍的机构或店铺。
46.学官:主管学校教育的官员。
47.官本:朝廷正式审定并颁行的版本。
48.锓板:在木板上雕刻文字,用于印刷。“锓”读qǐn。
49.传写:刊刻传播和抄写流传。
50.删削增益之私:出于个人目的私自删减或增添。
51.改易名实:改变人物姓名、名义和事实。名实,名称与实际内容。
52.所司按劾以闻:主管官署调查并弹劾,上报皇帝。按,查办;劾,弹劾;闻,使皇帝知道。
53.图状:画像和功状文书。
54.相为表里:互相配合、彼此印证。表里,外与内,比喻相辅相成。
55.同规继述:共同依照制度体现对先朝事业的继承和阐扬。规,规范、制度。
56.岁时点检:每年按规定时间检查。
57.散佚:散失。佚,失。
58.成法:已经建立并成熟的制度法令。
59.具在建炎:完整地形成、保存在建炎时期的制度中。具,完备。
60.庶政:各种政务。庶,众多。
61.本诸成宪:以既成法度为根本。“诸”相当于“之于”,本之于成宪。
62.祗承遗烈:恭敬继承先帝遗留下来的功业。
63.中外同心:朝廷内外、中央地方共同一心。
64.修其未备:整治、补充尚未完备的部分。修,修明、完善。
65.因时损益:根据时代需要有所减省或增加。损,减少;益,增加。
66.旧章:旧有的典章制度。
67.任贤责实:任用贤能之人,并按照实际职责和成效加以要求、考核。责,要求;实,实际功效。
68.艰难之本始:国家从艰难中创业的根本和开端。
69.其以此书颁示天下:应当把这部书颁行天下。其,表示命令、期望。
70.法守:效法并遵守的准则。
71.劝戒:应受鼓励和警戒的原则。
72.士庶:士人和普通百姓,泛指社会各阶层。
73.王业之由兴:帝王事业兴起的原因和过程。由,原因、途径。
74.己巳:干支纪日。己为天干,巳为地支,二者相配标记日期。
75.四篇诏旨的制度联系:第一篇确立图像纪功,第二篇建立昭勋阁定本制度,第三篇命国史院汇总纂修,第四篇完成收藏、颁布和刊刻。四篇共同构成《列王传》从功臣名籍到国家信史的制度全过程。
都省:
朕闻王者褒功崇德,既班爵土以章恩;图形纪烈,复托丹青而昭劝。是故麟阁高标,著汉宣之图形;凌烟盛烈,纪唐宗之旧勋。使鸿勋不随岁月以湮沦,令名与日星而同焕。
朕承宗社之多艰,履时运之不造。驻跸无宁,屡涉艰虞之道途;临戎多故,几蹈阽危之险阻。赖文武以同心,藉内外之协力。帷幄资定倾之筹,行阵收摧坚之效;孤城奋死守之节,转饷给兴师之资;绝域宣万里之威,朝端正百僚之法。由是廓清河朔,遂复两河;底定燕山,式昭王略。庶雪祖宗之大耻,少慰臣子之至怀。顾兹洪勋之盛,岂一时爵赏之能酬;眷此盛烈之隆,宜万世图籍之有托。
已命有司,参稽勋伐,进锡王爵之荣。然恩数施于当代,简册垂于无穷;爵位所以报其身,图籍所以传诸后。其文武三十六功臣,名爵班次具如别录。宜令礼部、国史院、秘书院,同司详定。命工写其仪形,备录官爵功状;别缮二本,一储东京秘阁以崇典礼,一藏燕京尚书台以示严疆。其既薨者,命史官撰次本传;其尚存者,录功状而岁书。俟诸异日,总从考定。
所司其按实条具,毋或增饰。庶图像之有征,俾勋名而长在。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建炎十年八月甲子
现代文翻译
颁给都省:
朕听说,君王褒奖功臣、尊崇德行,既要颁授爵位和封地来彰显恩典,也要绘制画像、记载功业,借助绘画向天下昭示劝勉。因此,麒麟阁高高标举功臣形象,留下了汉宣帝为功臣画像的典故;凌烟阁显扬卓著功勋,记载了唐太宗旧日功臣的业绩。这样,伟大功勋便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埋没,美好声名也能像日月星辰一样永远辉映。
朕继承国家基业时正逢多难,遭遇的时势又十分不利。车驾不能安定驻留,屡次走过艰险忧患的道路;亲临军旅时变故很多,几乎踏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幸而文臣将帅同心协力,朝廷内外共同尽力。帷幄中的谋臣提供挽救危局的计策,战阵上的将士取得摧破强敌的战果;有人坚守孤城,表现出拼死不退的节义,有人转运军粮,为兴师作战提供物资;有人出使遥远地区,宣扬国家远及万里的声威,有人在朝廷端正百官遵守的法度。正因如此,河朔得以全部肃清,河北、河东终于收复;燕山地区也被平定,国家经略由此显著彰明。这样大体可以洗雪祖宗所受的巨大耻辱,稍稍安慰臣子们最深切的心愿。
回顾这些宏大功勋,哪里是当时一番封爵赏赐所能完全报答的;念及这些盛大功业,应当使它们有所寄托,永远保存于后世的画像和典籍之中。
朕已经命有关官署参照考核各人的战功和政绩,进而赐予王爵的尊荣。但是,朝廷的恩赏只施行于当代,史书典籍却可以流传无穷;爵位是用来酬报功臣本人,画像和典籍则是用来把他们的事迹传给后世。
文武三十六位功臣的姓名、爵位和排列次序,都详见另附名录。应当命礼部、国史院和秘书院共同主管,详细审定。命画工描绘他们的容貌仪态,完整记录官职、爵位和功绩事实;另行缮写两套,一套收藏在东京秘阁,以尊崇国家典礼,一套收藏在燕京尚书台,以显示朝廷对北方重地的重视。已经去世的,命史官依次撰写本传;仍然在世的,先记录功状,并逐年续写。等到以后,再一并考核审定。
主管官署应当依据事实,分条详细列报,不得有所夸大修饰。这样,希望所绘画像都有事实根据,使功臣的功勋和名声长久保存。
把这道诏令颁布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诏令如上,有关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建炎十年八月甲子日
别录:文武三十六功臣图像位次录
文武三十六功臣图像位次录
文臣十八人:
汴王宗泽,梁王李纲,申王吕好问,燕王吕颐浩,洛王汪伯彦,冀王赵鼎,汉王张浚,崇安郡王胡寅,华王宇文虚中,瓯王许景衡,益王刘汲,密王陈规,陈王张所,莆阳郡王林景默,建安郡王刘子羽,庆阳郡王王庶,会稽郡王李光,北海郡王刘洪道。
武臣十八人:
秦王韩世忠,魏王岳飞,晋王李彦仙,韩王吴玠,齐王张俊,鲁王张荣,邢王马扩,陇西郡王王德,镇戎郡王曲端,绥德郡王李世辅,隆德郡王王彦,凤翔郡王田师中,德顺郡王刘锜,安阳郡王郦琼,正平郡王解元,临潢郡王耶律余睹,静塞郡王杨沂中,辽阳郡王刘晏。
注释:
1.都省:中央最高政务机关,北宋二府二阁制中的东府。诏书开头写“都省”,表示这道诏令首先颁给都省,由其转交有关官署执行。
2.王者:统治天下的君主。这里是诏书中对帝王职责的概括性称呼。
3.褒功崇德:褒奖功劳,尊崇德行。褒、崇,都是推重、表彰的意思。
4.班爵土:颁授爵位和封地。班,颁布、授予;爵土,爵位与封土。
5.章恩:彰明皇帝的恩典。章,同“彰”,显明。
6.图形纪烈:绘制功臣形象,记录其卓著功业。图,名词作动词,绘画;烈,功业。
7.丹青:丹砂和青雘,古代绘画常用的颜料,后代指绘画。
8.昭劝:公开表彰,用来劝勉后人。昭,使显明;劝,勉励。
9.麟阁:麒麟阁。汉宣帝曾命人绘十一位功臣像于阁中,以表彰辅佐之功。
10.汉宣之图形:汉宣帝为功臣绘制画像的典故。“图形”在这里指画像,不是现代所说的几何图形。
11.凌烟:凌烟阁。唐太宗命人绘二十四位功臣像于阁中,成为后世图功纪勋的重要典范。
12.唐宗:唐太宗。宗,是对有庙号帝王的简称。
13.鸿勋:宏大的功勋。鸿,大。
14.湮沦:埋没、消失。湮,淹没;沦,沉没。
15.令名:美好的名声。令,美好。
16.同焕:一同光耀。焕,光明、鲜明。
17.宗社:宗庙与社稷,合指国家政权。
18.履时运之不造:遭逢时运不顺。履,经历;不造,不善、不利。
19.驻跸:皇帝途中停留或驻扎。跸,帝王出行时清道止行,后代指皇帝车驾。
20.无宁:不能获得安宁。
21.艰虞:艰难忧患。虞,忧患、意外。
22.临戎:亲临军事,面对战争。戎,兵事。
23.多故:多有变故。
24.阽危:接近危险、处境极危。“阽”读diàn。
25.赖……藉……:“赖”“藉”都有依靠、凭借的意思。两句构成对偶。
26.帷幄:军帐。这里代指在中枢或统帅幕府中参与谋划的文臣谋士。
27.定倾:扶持将要倾覆的国家,挽救危局。
28.行阵:军队行列,代指前线战场。
29.摧坚:攻破坚强的敌军或坚固阵地。
30.孤城:缺少外援、被敌军包围或处于危险中的城池。
31.转饷:转运粮饷。饷,军粮和军费。
32.给兴师之资:供给出兵作战所需的物资。给,供给;资,物资、费用。
33.绝域:极远的地区。
34.朝端:朝廷之上,中央政务的核心。
35.百僚:百官。僚,官员。
36.廓清河朔:彻底肃清黄河以北地区。廓清,扫荡清除;河朔,黄河以北。
37.两河:宋代一般指河北、河东地区。
38.底定燕山:彻底平定燕山地区。底定,平定、安定。
39.式昭王略:由此彰显国家的宏大谋略和经略。式,语助词,可译为“由此”;王略,帝王治国用兵的方略。
40.庶:表示推测或希望,可译为“大概可以”“希望能够”。
41.至怀:最深切的心愿。
42.顾兹……眷此……:顾、眷,都是回顾、念及。两句以对偶方式承接上文。
42.图籍:画像和文字典籍。此处兼指功臣图像、功状与传记。
43.有司:有关主管官署。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有司”。
44.参稽:互相参照考核。稽,查考。
45.勋伐:功勋与战功。伐,功劳。
46.疏封茅土之界:划定封国疆界。古代分封诸侯时有授茅土的礼仪,因而“茅土”代指封国、封地;疏,分列、划定。
47.进锡:进一步赏赐。锡,同“赐”。
48.恩数:朝廷按照身份、功劳所给予的荣典和待遇。
49.简册:古代书写用的竹简木牍,后泛指史籍。
50.垂于无穷:流传到无穷的后世。垂,流传。
51.所以:古汉语中表示“用来……的”。“爵位所以报其身”即爵位是用来酬报功臣本人的。
52.名爵班次:姓名、爵位和排列次序。班次,位次、次序。
53.别录:另外附上的名录。
54.同司详定:共同主管并详细审定。司,掌管。
55.仪形:容貌和仪态。
56.备录:完备地记录。备,完整、详尽。
57.别缮二本:另行誊写制作两套。缮,誊写、整理。
58.秘阁:北宋王朝的中枢内阁,兼作藏书地。
59.崇典礼:提高这项典礼的庄重程度。崇,尊崇。
60.示严疆:显示朝廷重视并巩固北部疆域。严,有尊严、严整、重视之意;疆,边疆。
61.薨:古代称诸侯、王公或高级官员去世。
62.撰次本传:依次编撰各人的专传。撰次,编写排列;本传,以某一人物为中心的传记。
63.岁书:逐年记录、续写。岁,名词作状语,每年。
64.俟诸异日:等待以后。“诸”相当于“之于”,俟之于异日,即留待将来。
65.总从考定:最终统一加以考核审定。总,一并;从,依照、进行。
66.所司:主管这项事务的官署或官员。
67.其:表示命令、期望的语气,可译为“应当”。
68.按实条具:根据事实,逐条详细开列。按,依据;条具,分条陈述完备。
69.毋或增饰:不得有所增添夸饰。毋,不要;或,有所。
70.有征:有证据可查。征,凭证、验证。
71.俾:使,让。
72.勋名:功勋与名声,也可理解为因功勋而获得的声名。
73.布告天下:向天下公开颁布。
74.咸:全、都。
75.奉敕如前:奉到的皇帝敕令内容如前所列。这是负责转行诏令的官署在文末所写的程式语。
76.主者施行:主管官员照此执行。主者,主办、主管此事的人。
77.甲子:干支纪日。甲为天干第一位,子为地支第一位,甲子相配用于标记具体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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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十七年正月甲辰诏审定功臣图传藏昭勋阁》
都省:
朕闻王业艰难,尚赖简册之纪;臣功克著,宜严阁藏之规。曩在十禩之秋,尝有图功之典。命绘形于三十六臣,录功状于官爵名籍;正藏秘阁,副在燕京。表劳烈于当日,示劝惩于后昆。
今燕都肇建,百辟来朝;官府既成,典章攸序。昭勋建阁,实纪元功;分藏之书,宜归正帙。宜令本省督领,悉取秘阁、燕京尚书台旧藏图像、功状、传记。校其图像功状之同异,审其传记简册之次第。仪形有差,则询诸亲旧;名爵未备,则考之制书。定本永藏昭勋之阁,副本分储秘阁、国史院,以备稽考,用示昭垂。
汴王宗泽、陈王张所、洛王汪伯彦,身既徇国,传已先成;申王吕好问、燕王吕颐浩、韩王吴玠、营王曲端,相继薨谢,勋劳共著。其本传已具者,亟令缮写入阁;事迹未备者,仍命国史院搜罗旧牍,参验补定。博考日历、实录之书,遍搜制敕、奏牍之文;参以军府之簿籍,质诸家传之行状。验其岁月,考正本末。毋使阙文以久稽,毋令疑事而遽定。
爰自兹始,凡文武功臣有薨谢者,并准此制。昭勋有旧录之图,国史有司存之典。实迹可征,则书之不没;疑文未决,则阙之以俟。毋专据私家之行状,毋徇流俗之虚誉。庶几丹青有据,简册无惭。使百司观阁中之仪形,知中兴之所自;令将帅览前烈之简牍,识名节之攸归。
宜著为令,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建炎十七年正月甲辰
翻译
颁给都省:
朕听说,帝王事业的创立十分艰难,还要依靠史册加以记录;臣下功劳既然已经显著,就应当严明收藏画像和传记的制度。从前建炎十年秋天,朝廷曾举行绘像纪功的典礼,命人为三十六位功臣绘制画像,在官爵名册中记录其功绩;正本收藏在秘阁,副本存放在燕山。这样既表彰他们在当时的辛劳功业,也向后世显示应当劝勉什么、警戒什么。
如今燕京新都建成,百官前来朝会;各级官署已经设立,典章制度也各有次序。朝廷建立昭勋阁,正是为了记录开国中兴的元勋;从前分别收藏的文书,应当归并成正式成套的定本。
应命都省统领此事,把秘阁和燕京尚书台原来收藏的画像、功状和传记全部调取出来,校勘各套画像与功状的异同,审查传记、名册的先后次序。画像容貌有差异的,就向功臣的亲属故旧询问;姓名爵位记载不完备的,就查考正式制书。审定后的定本永远收藏在昭勋阁,副本分别收藏于秘阁和国史院,以供查考,并使这些功业显扬流传。
汴王宗泽、陈王张所、洛王汪伯彦已经为国事献身,他们的传记先前已经写成;申王吕好问、燕王吕颐浩、韩王吴玠、营王曲端也相继去世,他们的功劳同样显著。已经具备完整本传的,应当立即誊写后收入昭勋阁;事迹材料仍不完备的,继续命国史院搜集旧日文书,互相参照验证,补充审定。
要广泛查考日历、实录等史书,普遍搜集制书、敕令、奏章和公牍;再用军府簿籍参证,并拿私家传记、行状来核对。查验年月,考订事情的始末。不要因为文字缺失而长久搁置,也不要对尚有疑问的事情匆忙作出定论。
从现在开始,凡是文武功臣去世,都一律依照这一制度办理。昭勋阁保存有从前登记的画像,国史机构也有专职保存、编修史籍的制度。真实事迹有证据可查,就应当写入史书,不使其埋没;有疑问的文字尚未判明,就暂且空缺,等待以后考证。不得只依据私家撰写的行状,也不得迎合社会上没有根据的虚浮赞誉。
这样大概可以使功臣画像都有依据,史书记录也无愧于事实;使百官观看阁中的功臣仪容,知道中兴大业从何而来;使将帅阅读前代功臣的文献,明白名节最终应归向何处。
应当把以上规定正式写成法令,颁布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皇帝敕令如上,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建炎十七年正月甲辰日
注释
1.王业:帝王建立、治理国家的事业。
2.尚赖:还要依靠。尚,仍、还。
3.简册之纪:史书的记载。纪,记录。
4.臣功克著:臣下的功劳能够显著彰明。克,能够;著,显明。
5.严阁藏之规:严明阁中收藏图传的制度。严,严整、确立;阁藏,收藏在专门楼阁。
6.曩:从前。
7.十禩:建炎十年。“禩”同“祀”,读sì,古代可用来表示年。
8.图功之典:为功臣画像、记录功勋的典礼和制度。
9.命绘形于三十六臣:为三十六位功臣绘制画像。“于三十六臣”是介词结构后置,翻译时移到动词前。
10.功状:记录一个人生平功绩的文书,是撰写传记和评定褒奖的重要材料。
11.官爵名籍:登记官职、爵位和姓名的正式名册。
12.正藏……副在……:正本收藏在秘阁,副本存于燕山。正、副,是定本与备份本。
13.劳烈:辛劳和功业。烈,显著功绩。
14.后昆:后代子孙,也泛指后世之人。
15.劝惩:劝善惩恶。这里指通过功臣图传树立褒贬标准。
16.燕都肇建:燕京国都开始建立。肇,开始。
17.百辟:百官。辟,君主、诸侯或高级官员,此处泛指朝廷官员。
18.来朝:前来朝见天子。
19.典章攸序:典章制度各有次序。攸,所;序,秩序、次第。
20.昭勋建阁:建立名为“昭勋”的楼阁。昭勋阁专门收藏、陈列中兴功臣画像、功状和传记。
21.元功:首要、巨大的功劳;也指建立王业的元勋之功。
22.分藏之书:原先分别收藏在秘阁和燕山等处的图像与文书。
23.归正帙:归并为正式成套的卷帙。帙,书套,引申为成套书卷;正帙,正式定本。
24.本省:这里指都省。诏书直接发给都省,因此以“本省”自指。
25.督领:监督并统领。
26.悉取:全部调取。悉,全。
27.燕京尚书台:始建于辽朝时期的中枢建筑群,金国占领燕京后扩建,北宋收复燕京后沿用,后被改建为皇家武学院。
28.校……同异:校勘彼此相同和不同之处。
29.审……次第:审查排列和编次是否恰当。
30.仪形有差:不同画像所画容貌仪态存在差异。差,不一致。
31.询诸亲旧:向亲属故旧询问。“诸”相当于“之于”。
32.制书:皇帝颁发的正式命令文书,可用来核实任官、封爵等事项。
33.定本:经过校勘审定、作为标准的正式版本。
34.分储:分别收藏。储,存放。
35.稽考:查核考证。
36.昭垂:显扬并流传后世。昭,显明;垂,流传。
37.徇国:为国家事业献身。徇,同“殉”。
38.传已先成:本传已经在此前编成。
39.薨谢:去世。薨用于王公贵臣;谢,有离去之意。
40.勋劳共著:功勋劳绩都很显著。共,皆。
41.已具:已经完备。
42.亟:立即、赶快。
43.缮写入阁:誊写清楚后收入昭勋阁。
44.旧牍:从前的公文档案。牍,木简,后泛指文书。
45.参验补定:互相参照验证,补充并审定。
46.日历:史官按日记录皇帝言行政事的史料长编,是编纂实录、国史的重要依据。
47.实录:按皇帝一朝史事编纂的官方史书。
48.制敕:皇帝颁发的制书和敕令。
49.奏牍:臣下上奏和官署公文。牍,文书。
50.军府之簿籍:军事机关保存的名册、账簿、军令、赏罚记录等档案。
51.质诸家传之行状:用家传和行状加以质证。“诸”相当于“之于”。
52.家传:家族或门人撰写的私人传记。
53.行状:记述死者生平事迹、供撰写墓志或史传参考的文体。
54.本末:事情的开端和结局,即完整经过。
55.阙文:缺失的文字或材料。阙,同“缺”。
56.久稽:长期搁置、延迟。稽,延迟。
57.疑事而遽定:对证据不足的疑难之事匆忙定论。遽,急忙。
58.爰自兹始:于是从此开始。爰,于是;兹,此。
59.并准此制:一律按照这项制度办理。准,依照。
60.旧录之图:旧有名录中登记、收藏的画像。
61.司存之典:有关官署负责保存、管理国史的制度。司存,各有专职、负责保存。
62.实迹可征:真实事迹有证据可以验证。
63.书之不没:把它写入史书,不使埋没。书,名词作动词,记载。
64.阙之以俟:暂时空缺,等待以后考定。阙,缺而不书;俟,等待。
65.专据:只以……为根据。
66.徇流俗之虚誉:迎合世俗中没有事实根据的赞誉。徇,曲从、迎合。
67.庶几:表示希望或推测,可译为“或许可以”“希望能够”。
68.丹青有据:画像绘制有事实依据。丹青,代指画像。
69.简册无惭:史籍的记载无愧于事实和后世。
70.百司:中央和地方各官署,也可泛指百官。
71.中兴之所自:中兴事业产生、成功的根本原因。所自,所从来。
72.前烈:前代功臣的显著功业。
73.简牍:书籍文献。简、牍本是古代书写材料。
74.攸归:所应归向、归属的地方。攸,所。这里指名节的正确归宿。
75.著为令:正式写定为长期施行的法令。著,明定、写成。
76.中外:朝廷内外,也包括中央和地方。
77.甲辰:干支纪日。甲为天干,辰为地支,二者相配标记日期。
78.文体作用:诏书末尾的“布告中外”“奉敕如前,主者施行”属于颁行程式,表明命令已经由皇帝发出并交主管机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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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三十六年五月丁巳诏国史院修〈建炎中兴列王传〉》
都省:
朕以眇躬,嗣承丕绪。属太上皇帝诞辰之节,益思创业垂统之艰。昔中原板荡,宗社阽危。太上皇帝躬履兵锋,经营草昧。三十六载之底定,克扫氛祲于河朔;亿万斯年之永图,重正冠裳于燕云。修明百度,混一定基。朕祗承前烈,将以明年改元绍兴。克绍太上之休烈,永兴百世之丕图。眷建炎中兴之所自,文武佐命之所由。宜命史臣,辑而成书;昭示来世,垂于无穷。
曩在建炎十载之秋,尝命图形纪实,分藏秘阁,副置燕京尚书台。再逾七稔之期,更定藏阁之制。聚图传于昭勋之阁,撰本传于既薨之臣。尚存者岁录其行。岁月既久,图籍渐备;继述方严,讨论宜亟。可命国史之院,总取昭勋之录。博参日历与实录之书,备考制敕与奏牍之文。质军府之簿籍,采家传之行状。荟萃群言,修为《建炎中兴列王传》。
其三十六功臣,分文武而各半。文臣十八,目曰定策勋臣;武臣十八,目曰靖难柱臣。名籍班次,并据昭勋阁见藏定籍。篇终论次,仍令国史院参稽终身勋业、官爵恩数、薨赠褒典,具目以闻。毋以旧班而没后来之实,毋以后论而废先定之规。其已薨谢者,据昭勋之本传,重加考订,缮为定编;其尚存者,未可遽勒成书,第令国史院编年系事,随月附录。俟其终后,乃加裁定。
凡战守之得失、谋议之同异、制度之沿革、赏罚之本末,有文移之可验者,并从直书;若传闻之无据、岁月之未明,姑阙以俟后考。功有始终,则备述其本末;事关褒贬,则折以公论。毋徇一时之浮誉,毋作虚美之饰辞。庶使后世之览者,知中兴之洪业,皆本于建炎之屯艰;察群臣之茂烈,识王业之克成,悉由于股肱之戮力。
宜令国史分局,遴选史官,限以岁月而奏闻。其都省、枢密院、礼部、秘书院、诸都督府、卫所、军府及诸路监司,凡有碑志行状之文、簿籍简册之载,并听检取,即行关送。毋得稽缓,以干典宪。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建炎三十六年五月丁巳
翻译
颁给都省:
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宏大的帝业。正逢太上皇帝诞辰,更加想到开创国家、传续统绪的艰难。从前中原动乱,国家危在旦夕。太上皇帝亲自经历战阵锋镝,在天下初定、百事待举的艰难局面中经营创业。经过建炎三十六年的平定,终于扫清河朔的敌患;为了亿万年的长远大计,又在燕云重新确立华夏衣冠礼制和国家秩序。各项制度都得到修明,统一天下的根基由此确立。
朕恭敬地继承先朝功业,准备从明年起改年号为绍兴,以继承太上皇帝美盛的功业,永远兴建百世长远的宏图。念及建炎中兴从何而来,也念及文臣武将怎样辅佐开创王业,应当命史官搜集编次,写成一部史书,明白昭示后世,永远流传。
从前建炎十年的秋天,朝廷曾命人绘制功臣画像、记录真实事迹,正本收藏于秘阁,副本存放在燕京尚书台。又过了七年,重新规定收藏制度,把画像和传记集中收藏在昭勋阁,为已经去世的功臣撰写本传;仍然在世的,则逐年记录其行事。
如今时间已经很久,图像和文献逐渐完备;继承先朝事业的责任正十分严肃,审议修史也应当赶快进行。可以命国史院汇总调取昭勋阁的记录,广泛参照日历和实录,全面考查制书、敕令和奏章公牍;用军府簿籍核实,采集家传和行状。汇集各种记载,编修成《建炎中兴列王传》。
三十六位功臣按文臣和武臣各占一半。文臣十八人,这一类称为“定策勋臣”;武臣十八人,这一类称为“靖难柱臣”。姓名、名籍和排列次序,都以昭勋阁现存的正式定籍为根据。全书最终确定次序时,仍命国史院参照考核各人一生的功业、官职爵位与恩典、死后的追赠和褒奖典礼,列出目录上报。不得因为建炎十年的旧班次而埋没后来发生的真实功业,也不得因为后来的评价而废弃先前由太上皇帝确定的制度原则。
已经去世的,根据昭勋阁所藏本传重新考订,誊写成定稿;仍然在世的,还不能马上写成最后定本,只命国史院按照年代记录其事迹,每月附加材料。等到他们去世以后,再作最终裁定。
凡是战争攻守的成败得失、谋划议论的相同与分歧、制度的演变、赏罚的前因后果,只要有公文档案可以验证,都一律据实直写;如果只是没有根据的传闻,或年月尚未弄清,就暂且空缺,等待以后考证。某项功业有完整过程,就应详尽叙述它的始末;事情涉及褒奖或贬责,就依据公正舆论和公共准则作出判断。不得迎合一时虚浮的声誉,不得写作空洞赞美、粉饰事实的辞句。
这样,希望后世读到这部书的人,能够知道中兴的宏大事业都起源于建炎初年的艰难危局;考察群臣的卓著功业,明白帝王事业之所以能够成功,全都由于辅弼大臣同心尽力。
应当命国史院分设编纂机构,挑选史官,规定完成期限并上奏报告。都省、枢密院、礼部、秘书院、各都督府、卫所、军府以及各路监察官署,凡保存有碑文墓志、行状,或簿籍档案中的有关记载,都准许国史院检索调取,并立即行文移送。不得拖延迟缓,以致触犯国家制度法令。
把这道诏令颁布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皇帝敕令如上,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建炎三十六年五月丁巳日
注释
1.眇躬:帝王谦称自己微小、德薄之身。眇,微小;躬,自身。
2.嗣承丕绪:继承宏大的帝业。嗣承,继承;丕,大;绪,事业、统绪。
3.属:正值、恰逢。
4.太上皇帝:已经传位而仍在世的皇帝。这里指圣祖肇武皇帝。
5.垂统:把帝王统绪传给后世。垂,流传;统,帝统。
6.板荡:《诗经》篇名“板”“荡”的合称,后用来形容政局动乱、国家危亡。
7.阽危:处于极危险的境地。“阽”读diàn。
8.躬履兵锋:亲身经历战争。躬,亲自;履,经历;兵锋,战阵锋镝。
9.经营草昧:在天下初开、制度未备的艰难时期筹划创建。草昧,天地初开时混沌未明,后比喻创业初期。
10.三十六载之底定:经过建炎三十六年,国家完成平定。载,年;底定,彻底平定。
11.氛祲:不祥之气,古人常借指敌患和战乱。“祲”读jìn。
12.河朔:黄河以北地区。
13.亿万斯年:亿万年,形容极其长久。斯,语助词。
14.永图:长远谋划。图,谋划。
15.冠裳:衣冠服饰,代指华夏礼制、文化和政治秩序。
16.修明百度:整顿并彰明各项制度。百度,各种制度和政务。
17.混一:统一。
18.祗承:恭敬地继承。“祗”读zhī,敬。
19.前烈:前代留下的显著功业。
20.改元绍兴:从下一年起改用“绍兴”年号。改元,改换年号。
21.克绍:能够继承。克,能够;绍,继承。
22.休烈:美好盛大的功业。休,美好;烈,功业。
23.丕图:宏大的谋划和事业。
24.佐命:辅佐帝王创建政权、成就大业。
25.所由:原因和途径,即“由什么而来”。
26.辑而成书:搜集、编次材料,写成史书。辑,汇集整理。
27.十载:十年。载,年。
28.图形纪实:绘制形象,记录事实。
29.副置:把副本放置、收藏。
30.再逾七稔:又经过七年。稔,读rěn,本指庄稼成熟一次,后代指一年。
31.更定:重新规定、修订。
32.聚图传于昭勋之阁:把画像和传记集中收藏在昭勋阁。“于昭勋之阁”为介词结构后置。
33.撰本传于既薨之臣:为已经去世的功臣撰写本传。也是介词结构后置。
34.岁录其行:每年记录他们的行事。行,事迹、行为。
35.图籍渐备:画像和文献逐渐完备。图籍,图像与典籍。
36.继述方严:继承、阐述先朝事业的责任正十分严肃。继述,继承前人并加以阐发。
37.讨论宜亟:对史料的审议、考订应当赶快进行。讨论,这里不是日常交谈,而是审议考核;亟,急切。
38.总取:汇总调取。
39.博参:广泛参照。
40.备考:全面查考。备,完备。
41.质军府之簿籍:用军府档案核实。质,质证、验证。
42.采家传之行状:采集私人家传和行状中的材料,但仍须与官书互证。
43.荟萃群言:汇集各种记载和说法。荟萃,聚集;群言,各类文献记述。
44.修为:编修成为。
45.各半:各占一半,即文臣、武臣各十八人。
46.目曰:类别、篇目称为。目,分类名目。
47.定策勋臣:在决定国家大计、确立国是、建立制度等方面有重大功勋的臣子。
48.靖难柱臣:平定大难、支撑国家于危亡之际的功臣。靖,平定;柱臣,如柱石般支撑国家的大臣。
49.见藏定籍:现今收藏的正式名籍。见,同“现”,现有;定籍,经过审定的名单。
50.篇终论次:全书完成时作最终评价并排列次序。论次,评定次序。
51.参稽终身勋业:综合考查各人一生的功绩。
52.官爵恩数:官职、爵位以及朝廷给予的各种荣典待遇。
53.薨赠褒典:去世后的追赠和褒奖典礼。薨赠,死后追赠官爵;褒典,褒奖荣典。
54.具目以闻:列出完整目录,上报皇帝。闻,使皇帝知道。
55.旧班:建炎十年初定的功臣排列。
56.没后来之实:埋没后来形成、已经证实的功绩事实。没,掩没。
57.后论:后来的综合评价。
58.先定之规:圣祖最初确定的原则和制度。
59.重加考订:重新进一步考证订正。
60.定编:经过最终审定的正式篇章。
61.遽勒成书:立刻编定成书。遽,急忙;勒,编纂、刻定。
62.第令:只命、但命。第,仅仅。
63.编年系事:按照年份把事件依次记录。系事,把事情系于相应年月。
64.随月附录:每月把新材料附加记录。
65.俟其终后:等到本人去世以后。终,终其一生、去世。
66.裁定:衡量取舍并作最终确定。
67.战守:出战和防守。
68.谋议之同异:各种谋划和议论中的相同意见与分歧。
69.沿革:制度的沿袭和变更。
70.本末: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71.文移:官府之间往来的公文。
72.并从直书:一律按照事实直接记载。直书,不隐讳、不歪曲地书写。
73.姑阙:暂且空缺不写。姑,暂且;阙,缺而待考。
74.备述:完整详细地叙述。
75.事关褒贬:事情关系到历史评价中的褒奖或贬责。
76.折以公论:依据公正的公共评价作出判断。折,判断、裁断。
77.徇一时之浮誉:迎合一时没有牢固事实基础的虚浮声誉。
78.虚美之饰辞:没有事实根据的赞美和粉饰性言辞。
79.屯艰:艰难危困。屯,艰难。
80.茂烈:盛大、卓著的功业。茂,盛;烈,功绩。
81.王业之克成:帝王事业能够成功。克,能够。
82.股肱:大腿和手臂,比喻辅佐君主、承担国家重任的大臣。
83.戮力:合力、尽力。“戮”在这里不是杀戮,而是合、并。
84.国史分局:国史院按编纂任务分设工作机构。局,办事机构。
85.遴选:慎重挑选。“遴”读lín。
86.限以岁月:规定完成所需的年月期限。
87.奏闻:上奏皇帝,使皇帝知晓。
88.枢密院:中央最高军事机构,掌军政、军令等事务,北宋二府二阁制度中的西府。
89.礼部:主管礼仪、祭祀、学校、贡举等事务的中央官署。
90.秘书院:掌图书、典籍、校勘和收藏等事务的官署。
91.都督府:统领一定区域军事的高级机构。
92.卫所:编制、驻防和管理军队的军事机构。
93.军府:各级军事统帅机关。
94.诸路监司:各路负责监察、财政、司法等事务的监司官署。路,地方行政区;监司,监察和专门事务官员。
95.碑志:碑文和墓志。
96.并听检取:一律准许检查、调取。听,准许。
97.关送:官署之间正式行文移送材料。关,发公文联系。
98.稽缓:拖延、迟缓。
99.干典宪:触犯国家典章法令。干,冒犯、违反;典宪,制度法令。
100.丁巳:干支纪日。丁为天干,巳为地支,二者相配标记具体日期。
101.结构作用:这三行是诏书的固定结尾,依次说明颁布范围、执行责任和颁诏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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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八月己巳诏颁〈建炎中兴列王传〉于天下》
都省:
朕惟圣祖肇武皇帝,拨乱反正,受命维艰;宅心亿兆,贻谋后昆。去岁龙驭上宾,既祔享于清庙;哀慕弥切,继述益虔。建炎诸勋之臣,或从享于庙庭,或祀典各有攸归。丹青既列于昭勋之阁,简册宜颁于天下。朕夙夜念之,创业之艰难不可忘,守成之道不可替。
自建炎十载,始诏图三十六功臣之形;越七稔之期,复藏图传于昭勋之阁。逮三十六载之岁,乃命史氏总辑旧文,纂修《建炎中兴列王传》。迄今三十有八载,讨论既备,考订已精。今缥帙编成,凡三十六卷;备著诸臣出处之始终,军国之本末。详载谋议之同异,战守之得失。凡一时功过之微,皆据文移之证;终身褒贬之重,悉归公议之正。
可藏正本于皇家大书府,副本分藏国史院、昭勋阁、秘阁、公阁。仍颁太学、天下诸书院、皇家武学院及诸路州县学。使讲习之有资,俾观览之有本。听诸处之书坊、州县之学官,并依官本,锓板传写。倘有删削增益之私、改易名实之弊,所司按劾以闻。其昭勋旧藏之图状,与今日颁行之官本,相为表里,同规继述。令有司岁时点检,毋致散佚。
圣祖成法,具在建炎;绍兴庶政,本诸成宪。朕方祗承遗烈,思与中外同心。守其已成,修其未备。因时损益,不敢失祖宗之旧章;任贤责实,不敢忘艰难之本始。其以此书颁示天下,使百官知所法守,将帅知所劝戒,士庶识王业之由兴。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奉敕如前,主者施行。
绍兴十二年八月己巳
翻译
颁给都省:
朕想到圣祖肇武皇帝平定乱世、恢复正统,在极其艰难的局势中承受天命;他以亿万百姓为念,又为后世子孙留下长远谋划。去年圣祖驾崩,神主已经升祔太庙;朕对先皇的哀思敬慕更加深切,继承并阐扬先朝事业也更加虔敬。
建炎年间立功的臣子,有的配享在庙庭,有的各自按照祀典得到祭祀。功臣画像既已陈列在昭勋阁,记载他们事迹的史书也应当颁布天下。朕早晚想到这件事:创业的艰难不能忘记,守成的原则不能废弃。
从建炎十年开始,朝廷首次下诏绘制三十六位功臣的画像;过了七年,又把画像和传记集中收藏在昭勋阁。到建炎三十六年,才命史官汇总旧有文献,编纂《建炎中兴列王传》。到现在前后已经三十八年,审议已经完备,考证订正也已经精详。
如今用青白色书衣装帧的书卷已经编成,共三十六卷;完整记载各位功臣一生出仕、退处和经历的始终,以及国家军政大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记录各种谋议的相同和分歧、战争攻守的成败得失。凡是一时一事中细微的功过,都依据官府公文作证;对一个人终身作出的重大褒贬评价,都归于公正舆论和公共准则。
可以把正本收藏在皇家大书府,副本分别收藏在国史院、昭勋阁、秘阁和公阁。还要颁发给太学、天下各书院、皇家武学院以及各路州县学校,使教学研习有所凭借,使阅读查考有标准文本。
准许各地书坊和州县学官一律依据官定版本刻板印刷、传抄。如果有人私自删削增补,或篡改人物姓名与事实,主管官署应当调查弹劾,上报朝廷。昭勋阁从前收藏的画像、功状,与今天颁行的官定本互相配合,共同体现继承先朝事业的制度。命有关官署每年按时检查,不得使书籍图状散失。
圣祖所创立的成熟制度,全部形成于建炎年间;绍兴朝的各项政务,都以这些既定制度为根本。朕正在恭敬继承圣祖留下的功业,希望同朝廷内外上下一心:守住已经完成的事业,修明尚未完备的部分;按照时代需要有所减省、有所增益,却不敢违背祖宗旧有典章;任用贤能并根据实际功效考核责任,却不敢忘记国家从艰难中创业的根本。
应当把这部书颁示天下,使百官知道应当效法和遵守什么,使将帅知道应当受到怎样的劝勉和警戒,使士人百姓明白帝王事业是怎样兴起的。
把这道诏令颁布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奉到的皇帝敕令如上,主管官员依照执行。
绍兴十二年八月己巳日
注释
1.惟:思考、想到。
2.圣祖肇武皇帝:建炎中兴的开创者。圣祖为庙号,肇武皇帝为谥号。
3.拨乱反正:治理乱世,使政治秩序恢复正常。
4.受命维艰:承受天命、建立王朝的过程极其艰难。维,语助词。
5.宅心亿兆:以亿万百姓为心,把百姓安置在心中。亿兆,极言百姓众多。
6.贻谋后昆:给后世子孙留下长远谋划。贻,遗留;后昆,后代。
7.龙驭上宾:帝王去世的委婉说法。龙驭,皇帝车驾;上宾,成为天帝宾客。
8.祔享:把新死帝王的神主附入祖庙,与先祖一同享祭。“祔”读fù。
9.清庙:庄严清静的祖庙,这里指皇家太庙。
10.弥切:更加深切。弥,更加。
11.继述:继承并阐扬先帝事业。
12.诸勋之臣:建炎年间建立功勋的臣子。
13.从享于庙庭:作为配享功臣,在帝王庙庭中一同接受祭祀。从享,即配享。
14.祀典各有攸归:依照国家祭祀制度,各有应当归入的祭祀位置。攸,所。
15.丹青:画像。
16.简册:记载史事的典籍,这里指《建炎中兴列王传》。
17.夙夜:早晚,表示时时刻刻。夙,早。
18.守成:守住并发展前代已经创立的事业。
19.不可替:不可废弃。替,废、衰。
20.复藏图传于昭勋之阁:又把画像和传记收藏在昭勋阁。介词结构“于昭勋之阁”后置。
21.逮:到、等到。
22.史氏:史官。氏,此处为对某一职类之人的称呼。
23.总辑旧文:汇总编次旧有文献。
24.迄今:到现在。迄,到。
25.三十有八载:三十八年。“有”同“又”,用于整数与零数之间。
26.讨论既备:对材料的审议研究已经完备。讨论,指史馆内部的审查、议定。
27.考订已精:考证订正已经精审。
28.缥帙:青白色的书衣或书套,代指装帧完成的书籍。“缥”读piǎo。
29.凡三十六卷:总共三十六卷。凡,总共。
30.出处之始终:一个人出仕、退居以及一生经历的完整过程。出,出仕;处,退居不仕。
31.军国之本末:国家军事、政务大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32.谋议之同异:谋划议论中的相同与分歧。
33.一时功过之微:某一时期、某一事件中细微的功劳与过失。
34.文移之证:官府往来公文所提供的证据。
35.终身褒贬之重:对人物一生作出的重大历史评价。
36.悉归公议之正:全部以公正的公共评价为归宿和准则。悉,全;归,归依。
37.皇家大书府:北宋最高等级的公共图书、档案收藏机构,相当于现代的国家图书馆。
38.公阁:北宋时期的朝野议政机构,从中枢到地方均有设立。
39.太学:中央最高学府,培养和教育生员。
40.皇家武学院:北宋王朝培养军事将帅、讲习兵学、考量将官升迁的学校。
41.诸路州县学:各路、州、县设立的官学。
42.讲习之有资:教学研习有所凭借。资,凭借、材料。
43.观览之有本:阅读查考有标准版本。本,依据、底本。
44.听:准许。
45.书坊:刻印、出售书籍的机构或店铺。
46.学官:主管学校教育的官员。
47.官本:朝廷正式审定并颁行的版本。
48.锓板:在木板上雕刻文字,用于印刷。“锓”读qǐn。
49.传写:刊刻传播和抄写流传。
50.删削增益之私:出于个人目的私自删减或增添。
51.改易名实:改变人物姓名、名义和事实。名实,名称与实际内容。
52.所司按劾以闻:主管官署调查并弹劾,上报皇帝。按,查办;劾,弹劾;闻,使皇帝知道。
53.图状:画像和功状文书。
54.相为表里:互相配合、彼此印证。表里,外与内,比喻相辅相成。
55.同规继述:共同依照制度体现对先朝事业的继承和阐扬。规,规范、制度。
56.岁时点检:每年按规定时间检查。
57.散佚:散失。佚,失。
58.成法:已经建立并成熟的制度法令。
59.具在建炎:完整地形成、保存在建炎时期的制度中。具,完备。
60.庶政:各种政务。庶,众多。
61.本诸成宪:以既成法度为根本。“诸”相当于“之于”,本之于成宪。
62.祗承遗烈:恭敬继承先帝遗留下来的功业。
63.中外同心:朝廷内外、中央地方共同一心。
64.修其未备:整治、补充尚未完备的部分。修,修明、完善。
65.因时损益:根据时代需要有所减省或增加。损,减少;益,增加。
66.旧章:旧有的典章制度。
67.任贤责实:任用贤能之人,并按照实际职责和成效加以要求、考核。责,要求;实,实际功效。
68.艰难之本始:国家从艰难中创业的根本和开端。
69.其以此书颁示天下:应当把这部书颁行天下。其,表示命令、期望。
70.法守:效法并遵守的准则。
71.劝戒:应受鼓励和警戒的原则。
72.士庶:士人和普通百姓,泛指社会各阶层。
73.王业之由兴:帝王事业兴起的原因和过程。由,原因、途径。
74.己巳:干支纪日。己为天干,巳为地支,二者相配标记日期。
75.四篇诏旨的制度联系:第一篇确立图像纪功,第二篇建立昭勋阁定本制度,第三篇命国史院汇总纂修,第四篇完成收藏、颁布和刊刻。四篇共同构成《列王传》从功臣名籍到国家信史的制度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