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序
绍兴十二年八月庚午,国史院奉敕撰
自古帝王拨乱反正,扶宗社于既危,克复疆宇,而称中兴者,莫盛于汉、唐。然光武兴于河北,削平群雄,海内久而方定;肃、代虽收两京,而河朔诸镇终梗于王化。逮国朝建炎之初,强虏深入,九庙震惊,乘舆播迁,士民涂炭。中原板荡,兵食并殚;河北、河东、燕云,悉沦异域。圣祖肇武皇帝起艰危之中,神武定倾,十年而二河、燕云复为旧物。其后二十六载,西通河湟、河西,远暨西州;南抚岭海,东经辽海,舟楫所通,达于海表。至于经制财赋、修饬军政、作兴学校、损益礼乐,皆讲求措置,著为成法。考之前代,中兴之君,或能保位号,或能复疆宇,或能修政教。未有若建炎之迅迈而兼备,度越汉、唐,卓冠前古者也。迹其所以致此盛功,则圣祖总揽乾纲,明于任使,而文武诸臣协心戮力,各效其能也。其尤著者,则昭勋阁所图三十六功臣是也。
建炎诸臣,多起于宣和、靖康之际,其才略忠义,非至是而始见也。顾靖康之际,国是未定,和战相疑,文武未协,纪纲日弛,贤才虽在,莫能尽用。圣祖龙飞,首明拒虏恢复之大义,宸断和战取舍之几。黜偷安苟且之论,进忠直謇谔之臣。任文臣而尽其谋,任武臣而尽其力;帷幄运筹,锋镝御侮。于是材智者得展其谋,勇力者得效其力,守义者不为空言,任事者不为虚名。其生也,进封王爵;其殁也,配食庙庭,祀典攸归,荣哀备至。圣祖尝谕群臣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盖财赋归公,则军国之用可支;将士赴锋镝,则艰难之秋可济;名义维持而不坠,则天下人心有所系。由是虽有异同,不害大公;功名虽重,不移纪纲。建炎成宪,绍兴述之。三十六臣之传,不独纪一时之功名,所以见君臣相得、文武并用、名义维持之本,而垂为后世法戒也。
夫中兴之业,非一端之功。国家崇儒右文,治化隆洽;承平既久,而边备浸弛。逮靖康、建炎之际,始知经国之道,文武不可以偏废。有谋议而无戎功,则国是虽定而艰难莫济;有戎功而无成法,则强敌虽却而纪纲不立。圣祖因时拨乱,使帷幄之臣得以定大计,戎行之臣得以靖大难,各当其任,而王业克成。故是书厘为二目:曰定策勋臣,曰靖难柱臣,非以文武判先后,亦非以卷帙定重轻。盖使谋猷与战伐各从其类,而并昭建炎中兴之所由成也。
其曰定策勋臣者,非徒以谋议见长也。当危疑之际,断和战,定国是;当草昧之初,总机务,立纪纲。及军兴之日,经理财赋,通漕挽、盐铁、国易、榷货、市舶之利,使军国不乏而民力不竭。迨疆宇既复,乃厘正官府,修举学校,明礼乐,定史法,使一时之权宜,皆归于百世之成宪。又参酌边计,抚辑蕃部,通达夷夏,使恢复之功,不专在兵锋之所及。其所任虽殊,皆所以佐圣祖成中兴之治也。
其曰靖难柱臣者,亦非徒以摧坚战胜为功也。仓皇扈跸,则卫乘舆以存宗社;孤城百战,则支方面于孤危。摧锋陷阵,则克复淮、汴、关陇、河朔、燕云之旧疆;经略边陲,则通河西、西州,抚定岭海、辽东,安南、大理,使封宇复固。功既成,复能抚循士卒,收兵归制,纳于成法。其迹多在戎行,而其义实关国命。谓之柱臣者,言其支国家于倾覆之际也。
建炎旧班,所以昭戎功初集之盛;绍兴定次,所以备诸臣终身之论。尊旧班,所以存圣祖初定之意;定今次,所以成一代公论之归。然是书之作,非徒褒崇勋烈而已,亦将以信史垂诸后世。圣祖及今皇帝陛下,皆尝以直书实录训勖史臣。惟国讳、庙讳所当避者避之;自余事实,凡案牍可稽、遗闻可征者,悉秉笔直书,不虚美,不曲讳。至于圣祖履艰犯难、经营草昧之迹,尤不敢以万乘之尊而没其本末;诸臣短长得失,亦不敢以爵秩之隆而掩其实。小疵不足以掩大节,虚美不足以垂远。得失必本于实迹,褒贬必归于至公。使览者知三十六臣之得列于传,非谓其无过,盖以其终身大节有不可没者也。
既成信史,故藏诸府阁,颁之天下。昭勋之阁,藏其图像、功状、传记,使后世瞻其仪形,考其本末;清庙之庭,其从享者有位;诸臣祀典,各有攸归,使后世知国家报功之大义。又颁之太学、武学、郡县之庠序,使百官观之,知任事之难;将帅观之,知赴义之重;士庶观之,知王业之所由兴。夫承平之世,最易忘艰难之始;守成之日,尤当念创业之劳。使后之览者,如亲见建炎之危殆,如身任中兴之责。则知太平非可幸致,忠义非徒托于空名。忘其所自,则安者复危;知其所由,则守者可久。是书之作,非徒昭其往烈,实所以戒守成、存公论,使圣祖与三十六臣艰难中兴之迹,配昭勋之图、清庙之祀,与日月同垂无穷焉。
翻译
绍兴十二年八月庚午日,国史院奉皇帝敕令撰写
自古以来,帝王平定变乱、恢复正道,在国家已经危急时扶持宗庙社稷,收复疆土,因而被称为“中兴”的,没有比汉代、唐代更著名的。然而汉光武帝从河北兴起,逐一削平群雄,经过很长时间才使天下安定;唐肃宗、代宗虽然收复两京,河朔各藩镇却始终阻碍朝廷教化和政令的推行。
到了本朝建炎初年,强敌深入国境,祖宗宗庙受到震动,皇帝辗转迁移,士人百姓陷于灾难。中原动荡崩坏,兵员和粮饷都已耗尽;河北、河东、燕云全部沦入敌境。圣祖肇武皇帝从艰危之中兴起,凭借英明神武挽救国家于倾覆,十年之内,河北、河东和燕云便重新成为本朝旧有疆土。
此后二十六年,国家向西沟通河湟、河西,远达西州;向南安抚岭南沿海,向东经营辽海,凡舟船所能到达之处,一直通到海外。至于规划财政赋税制度、整顿军政、振兴学校、调整礼乐,无不认真研究、妥善施行,并制定为长久法度。
考察前代的中兴君主,有的只能保住帝位和国号,有的能够收复疆土,有的能够整治政治教化,却从未有像建炎中兴这样进展迅速而各项事业兼备,超越汉唐、卓然位居前代之首的。追究取得这样宏大功业的原因,在于圣祖总揽国家最高权力,善于识别和任用人才,而文武群臣同心合力,各自发挥才能。其中功业最为显著的,就是昭勋阁所绘的三十六位功臣。
建炎年间的诸位臣子,大多早在宣和、靖康时期便已踏上仕途或显露头角;他们的才干谋略、忠诚节义,并不是到了建炎年间才第一次显现。只是靖康年间,国家根本方针没有确定,对和与战犹疑不决,文臣武将不能协同,制度纲纪一天天松弛;贤能之士虽然存在,却没有人能得到充分任用。
圣祖即位后,首先明确拒绝敌人、恢复疆土的大义,由皇帝亲自裁决和战取舍的关键。朝廷罢黜苟且偷安的主张,进用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臣子。任用文臣,就让他们充分施展谋略;任用武将,就让他们竭尽勇力:一方在帷幄中运筹决策,一方冒着箭矢抵御外侮。于是有智慧的人能够施展谋划,有勇力的人能够贡献力量,坚守大义的人不再只留下空洞言论,勇于任事的人也不再只负虚名。
这些功臣在世时进封王爵;去世以后配享于宗庙,祭祀典礼各有归属,生前荣耀与死后哀荣都极为完备。圣祖曾告诫群臣说:“文臣不贪爱钱财,武臣不吝惜生命,那么天下就能太平。”这是因为财政赋税都归于公用,军队和国家的开支才能维持;将士勇于冒着箭矢作战,艰难危急的时代才能渡过;国家的名分大义维持不坠,天下人心才有所依附。
因此,臣僚之间即使意见有所不同,也不妨碍共同的公义;个人功名即使极其显重,也不能动摇国家制度纲纪。建炎年间建立了成法,绍兴年间继承并阐明它。三十六位功臣的传记,不只是记录一时的功业名声,更是为了显示君臣彼此信任契合、文武共同任用、名分大义得以维持的根本,并把其中的规范和警戒传给后世。
中兴事业并不是依靠某一个方面的功劳就能完成。本朝崇尚儒学,重视文治,政治教化隆盛融洽;但太平时间长久以后,边防准备便逐渐松弛。到靖康、建炎之际,才深切认识到治理国家的原则是文治和武备不能偏重一方、废弃一方。
只有谋划议论而没有军事功绩,那么国家方针即使确定,现实中的艰难危局也无法挽救;只有战场功绩而没有完备制度,那么强敌即使被击退,国家纲纪仍不能建立。圣祖顺应时势平定变乱,使帷幄中的臣子能够决定国家大计,使军阵中的臣子能够平定重大国难,各自承担适合自己的职责,帝王中兴事业因而得以完成。
所以本书划分为两个门类:一类叫“定策勋臣”,一类叫“靖难柱臣”。这不是按照文臣武将判定先后,也不是凭借卷册次序确定功劳轻重;只是为了使谋略筹划和征战讨伐分别归入相应门类,同时彰明建炎中兴由哪些力量共同促成。
所谓“定策勋臣”,并不只是因为善于谋划议论而著称。在局势危急、众人疑惑的时候,他们裁断议和还是作战,确定国家根本方针;在国家草创、制度未备之初,他们总理重要政务,建立制度纲纪。
到了战争兴起之时,他们规划管理财政赋税,疏通漕运,经营盐铁、国易、榷货、市舶等制度所带来的财利,使军队和国家的物资不至于匮乏,而百姓的力量也不至于耗尽。等到疆土已经收复,他们又整顿各级官府,恢复并发展学校,申明礼乐,确定修史原则,使战乱时期一时采用的权宜办法,最终都转化为后世可以长期遵行的完备制度。
他们还综合考虑边防方略,安抚团结各边疆部族,沟通中原与四方,使恢复国家的功业不只体现在兵锋实际到达的地方。他们所承担的职务虽然不同,却都是为了辅佐圣祖成就中兴之治。
所谓“靖难柱臣”,也不只是把攻破坚阵、战胜敌军当作功劳。在局势仓皇时护卫皇帝,他们便保卫皇帝车驾,使国家政权得以保存;在孤城中经历百战,他们便在极端孤立危险的处境下支撑一方局势。
他们冲破敌锋、攻入敌阵,收复淮地、汴京、关陇、河朔、燕云的旧有疆土;经营边疆,则沟通河西、西州,安抚平定岭海和辽东,使安南、大理安定归服,从而使国家疆域重新稳固。功业完成以后,他们又能安抚体恤士卒,把军队收归国家制度节制,使军事力量纳入完备法度之中。
他们的事迹大多发生在军旅战阵,但其中的意义实际关系国家命运。称他们为“柱臣”,是说他们在国家即将倾覆的时候支撑了国家。
建炎年间的旧班,是用来彰显军事功业刚刚汇集时的盛况;绍兴年间确定的最终次序,是用来完备评价各位臣子一生的功过。尊重旧班,是为了保存圣祖最初裁定时的本意;确定现在的次序,是为了使一代人的公共评价得到最终归结。
然而编写这部书,不只是为了褒扬尊崇功臣的功勋,也要把它作为可信的历史传给后世。圣祖和当今皇帝陛下,都曾用如实直书、据实记录的原则训示勉励史官。只有本朝帝王名讳和宗庙先帝名讳应当避讳的,才依礼避讳;除此以外的事实,只要有档案可以查考、有遗闻可以验证,一概秉笔直书,不作虚假赞美,也不曲意隐讳。
至于圣祖亲历艰难、冒犯危难,在国家草创时期经营天下的事迹,尤其不敢因为他具有天子的尊贵身份,就隐去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各位臣子的长处短处、成功过失,也不敢因为他们官爵显贵,就掩盖真实情况。小的缺点不足以遮蔽重大的节义,虚假的赞美也不足以流传久远。评价得失一定以真实事迹为依据,进行褒贬一定归于最公正的原则。要让读者知道,三十六位臣子能够列入本传,并不是说他们毫无过错,而是因为他们一生重大的节义和功业有不能埋没之处。
这部书既已编成可信的历史,所以要收藏在各府阁,并颁行天下。昭勋阁收藏功臣的画像、功状和传记,使后世能够瞻仰他们的仪容形貌,考察他们事迹的始末;宗庙之中,获准配享的人各有位置;各位功臣的祭祀典礼,也分别有规定的归属,使后世知道国家酬报功臣的重大道义。
本书还颁发给太学、武学和郡县学校,使百官读后知道担当国事的艰难,使将帅读后知道赴身大义的分量,使士人百姓读后知道帝王中兴事业由何而兴。太平时代最容易忘记开端时的艰难;守成的时候尤其应当记住创业者的辛劳。要使后世读者仿佛亲眼见到建炎年间的危急,仿佛亲身承担中兴的责任。
这样,他们就会知道太平不是靠侥幸便能取得,忠义也不能只寄托在空洞名声上。忘记太平从何而来,那么已经安定的国家还会重新陷入危险;知道国家兴起的原因,那么守成才可以长久。这部书的编写,不只是为了彰显功臣过去的功业,实际还用来警戒守成之人、保存天下公论,使圣祖和三十六位臣子在艰难中完成中兴的事迹,同昭勋阁的画像、宗庙中的祭祀相配合,像日月一样永远流传,没有穷尽。
注释
1.庚午:干支纪日,指绍兴十二年八月庚午日。
2.奉敕:奉到并遵从皇帝敕令。敕,皇帝的命令。
3.撰:撰写。此句说明《总序》的撰写时间、机构和奉命性质。
4.拨乱反正:平定混乱,使政治社会恢复正道。
5.宗社:宗庙和社稷,代指国家政权。宗,祖庙;社,土地神;稷,谷神。
6.既危:已经陷入危急。既,已经。
7.克复疆宇:战胜敌人,收复疆土。克,能够、战胜;疆宇,国土。
8.中兴:国家在衰乱之后重新振兴。
9.光武:汉光武帝刘秀。
10.削平群雄:逐一消灭各地割据势力。削平,平定。
11.肃、代:唐肃宗和唐代宗。
12.两京:唐代的长安、洛阳。
13.河朔诸镇:黄河以北的藩镇。河朔,黄河以北;镇,藩镇。
14.梗于王化:阻碍朝廷政令和教化。梗,阻塞;王化,王朝的政治教化。
15.国朝:本朝,即宋代。南宋、北宋为后世区分宋朝两个时期的命名。
16.九庙震惊:皇室祖庙受到震动,形容国家根本遭遇严重危机。九庙,帝王宗庙的泛称。
17.乘舆播迁:皇帝辗转迁徙。乘舆,本指皇帝车驾,代指皇帝;播迁,流离迁移。
18.涂炭:陷入泥涂炭火,形容遭受极深灾难。
19.板荡:局势动乱、国家倾危。语出《诗经》,后泛指政局大乱。
20.兵食并殚:兵员和军粮都耗尽。食,粮饷;殚,尽。
21.二河:河北、河东两地。
22.旧物:原有之物,此处指本朝原有疆土。
23.河湟:黄河上游与湟水流域。
24.远暨西州:远远到达西州。暨,到、及。西州即今天新疆吐鲁番。
25.岭海:岭南及其沿海地区。
26.辽海:辽东及渤海、辽海一带。
27.海表:海外。表,外。
28.经制财赋:规划、建立财政赋税制度。经制,筹划制度。
29.修饬军政:整治军政。修饬,修整治理。
30.作兴学校:振兴学校教育。作兴,兴办、振作。
31.损益礼乐:根据实际情况增减调整礼乐制度。损,减少;益,增加。
32.著为成法:明确制定为完备而可长期遵行的法度。著,明定。
33.迅迈:进展迅速,超迈前代。
34.度越:超越。
35.卓冠前古:卓然居于前代之首。冠,居首。
36.迹其所以:追究、考察其原因。迹,推究。
37.总揽乾纲:总掌国家最高权力。乾,象征天和君权;纲,纲纪。
38.明于任使:善于识人用人。任使,任用并使其任事。
39.协心戮力:同心合力。戮力,合力、尽力。
40.昭勋阁所图:昭勋阁中所绘制、陈列的画像。图,绘制。
41.起于宣和、靖康之际:在宣和、靖康年间进入仕途、军旅或开始显名。起,起身、兴起。
42.才略忠义:才干谋略与忠诚节义。
43.顾:但、不过。表示转折。
44.国是:国家根本方针和公认的大政方向。
45.和战相疑:在议和还是作战之间犹疑不决。
46.纪纲日弛:国家制度和秩序一天天松弛。纪纲,法度秩序;弛,松弛。
47.莫能尽用:不能使贤才充分发挥作用。尽用,完全任用。
48.龙飞:帝王即位。古代以龙比喻天子。
49.首明:首先明确宣布。
50.宸断:皇帝亲自裁断。宸,帝王宫殿,代指皇帝。
51.和战取舍之几:选择和或战的关键。几,事物变化的细微关键。
52.黜:罢黜、排斥。
53.偷安苟且:只求眼前安逸,敷衍应付而不顾长远。
54.进:提拔、任用。
55.謇谔:正直而敢于直言。謇,读jiǎn。
56.帷幄运筹:在军帐或朝廷决策中枢谋划。运筹,筹划计策。
57.锋镝御侮:冒着刀锋箭镞抵抗外来侵侮。镝,读dí,箭头。
58.材智者:有才干智慧的人。材,同“才”。
59.效其力:贡献、发挥自己的力量。效,献出。
60.守义者不为空言:坚守大义的人能够付诸行动,不再只有空话。为,这里有“成为、停留于”的意思。
61.任事者不为虚名:担当事务的人有实际功业,不只是空有名声。
62.上公:最高等级的公爵或极尊贵的大臣位号。
63.进封:加封、晋封。
64.配食庙庭:在帝王宗庙中附祭、配享。食,享受祭祀。
65.祀典攸归:祭祀礼典各有规定的归属。攸,所。
66.荣哀备至:生前荣耀和死后哀荣都极为完备。
67.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不爱钱”指文臣不贪财、不以私利损害公用;“不惜死”指武臣临敌勇于尽忠,并非轻视生命。
68.财赋归公:财政赋税归国家公共使用,不被私人侵夺。
69.军国之用:军队和国家的各项开支。
70.艰难之秋:艰难危急的时代。秋,时、时期。
71.名义:国家名分和道义原则。
72.有所系:有所依附、维系。
73.异同:不同意见、分歧。
74.不害大公:不妨碍共同的公义和国家利益。害,妨碍。
75.不移纪纲:不能改变、动摇国家法度。移,改变。
76.成宪:已经形成的完备法度。
77.绍兴述之:绍兴年间继承、阐明建炎成法。述,继承并传述。
78.相得:彼此信任契合,能够充分合作。
79.法戒:可供效法的规范与应当警惕的教训。
80.一端:一个方面、一种途径。
81.崇儒右文:尊崇儒学,重视文治。右,尊崇。
82.治化隆洽:政治教化兴盛和谐。隆,兴盛;洽,和洽、普遍。
83.承平:长期太平安定。
84.边备浸弛:边防准备逐渐松弛。浸,渐渐;弛,松懈。
85.经国之道: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经,治理。
86.偏废:只重一方面而废弃另一方面。
87.谋议:谋划和议论国事。
88.戎功:军事功劳。
89.艰难莫济:艰难危局无法渡过、挽救。济,渡过、救助。
90.强敌虽却:强敌虽然被击退。却,使退却。
91.成法:完备而稳定的制度法令。
92.因时拨乱:顺应时势平定变乱。
93.帷幄之臣:在决策中枢筹划国事的臣子。
94.定大计:确定国家根本大计。
95.戎行之臣:在军队中作战任职的臣子。
96.靖大难:平定重大国难。靖,平定。
97.各当其任:各自承担与能力、职责相称的任务。当,适合、承担。
98.王业克成:帝王中兴事业得以完成。克,能够。
99.判先后:判定谁先谁后。
100.卷帙定重轻:用卷次先后来判定功劳高下。
101.谋猷:谋略、筹划。猷,计谋。
102.各从其类:各自归入相应类别。
103.所由成:得以完成的原因和途径。
104.非徒:不只是。徒,只、仅仅。
105.谋议见长:以谋划议论为特长。见,表示被动或显现。
106.危疑之际:局势危急、众人疑惑不定的时候。
107.断和战:裁断议和或作战。断,决断。
108.草昧之初:国家草创、制度尚未完备的初期。草昧,混沌草创。
109.总机务:总理军国重要政务。机务,机要政务。
110.军兴:战争兴起,国家进入大规模军事行动时期。
111.经理财赋:筹划管理财政赋税。经理,经营治理。
112.漕挽:通过水路和陆路转运粮饷。漕,水运;挽,陆运。
113.盐铁:国家对盐、铁等重要物资的经营和财政制度。
114.国易:由国家主持的贸易、交换和物资调度制度。
115.榷货:国家专卖、征榷重要商品的制度和相关机构业务。榷,专卖、管制。
116.市舶:管理海外贸易、船舶、关税等事务的制度。
117.军国不乏:军队和国家的财用物资不匮乏。
118.民力不竭:百姓负担和生产能力不被耗尽。
119.迨:等到。
120.厘正官府:整顿并规范官府机构。厘正,整理订正。
121.修举学校:恢复、兴办并发展学校。修举,整治兴办。
122.明礼乐:申明、完善礼乐制度。
123.史法:编纂史书的原则、体例和规范。
124.一时之权宜:特定时期为应急而采取的临时办法。权宜,因时制宜。
125.百世之成宪:后世可以长久遵行的完备法度。
126.参酌边计:综合考量边防方略。参酌,参考斟酌;边计,边疆政策。
127.抚辑蕃部:安抚、团结边疆各部族。辑,和合;蕃部,边疆民族部族。
128.通达夷夏:沟通四方边疆与中原。夷夏,古代对四方族群和华夏地区的合称;这里强调内外交通与治理。
129.不专在兵锋之所及:不只表现为军队武力实际到达、攻取的地方。专,只。
130.中兴之治:中兴以后形成的政治秩序和治理成就。
131.摧坚战胜:攻破坚固阵地,战胜敌军。摧,击破。
132.仓皇:匆忙慌乱,形容局势突然而危急。
133.扈跸:随从、护卫皇帝车驾。扈,随从护卫;跸,帝王出行时清道,代指皇帝车驾。
134.乘舆:皇帝乘坐的车驾,代指皇帝。
135.存宗社:保存国家政权。存,使……保存。
136.孤城百战:在孤立无援的城池中反复作战。
137.支方面于孤危:在孤立危急中支撑一个方面的军事、行政局势。方面,独当一面的地区或军政责任。
138.摧锋陷阵:冲破敌军锋锐,攻入敌阵。陷,使陷、攻破。
139.淮、汴、关陇、河朔、燕云:分别指淮河流域、汴京及其附近、关中陇右、黄河以北和燕云地区。
140.经略边陲:规划、经营边疆。经略,筹划治理;边陲,边境。
141.抚定:安抚并使之安定。
142.安南、大理:当时南方的重要政权或地区。原文强调通过经略使其安定归服,并巩固国家边疆秩序。
143.封宇:国家疆域。封,疆界;宇,地域。
144.抚循士卒:安抚、体恤士兵。循,抚慰、安循。
145.收兵归制:把战时军队收归朝廷制度和统一节制。
146.纳于成法:使其纳入完备、常行的国家制度。
147.戎行:军队、军旅。
148.国命:国家命运和生存根本。
149.柱臣:如支柱一般支撑国家的大臣。
150.支国家于倾覆之际:在国家将要倾覆时支撑并挽救它。“于倾覆之际”是介词结构后置。
151.所以:用来……的、……的原因。这里连续使用,表示目的。
152.昭戎功初集之盛:彰显军事功业刚刚汇集时的盛况。
153.备诸臣终身之论:完备对诸臣一生功过的评价。
154.存圣祖初定之意:保存圣祖最初确定班次的本意。存,保存。
155.公论之归:公共评价的最终归结。
156.非徒褒崇勋烈而已:不只是褒扬尊崇功臣的功业。徒,只;而已,罢了。
157.信史:记载真实、可以信据的历史著作。
158.垂诸后世:流传给后世。垂,传留;诸,相当于“之于”。
159.直书实录:如实直写,按事实记录。
160.训勖:训示勉励。勖,读xù,勉励。
161.国讳、庙讳:本朝皇帝及宗庙先帝的名讳。古代书写时依礼避用相关字。
162.自余:除此以外。自,从;余,其余。
163.案牍可稽:有档案文书可以查考。稽,查考。
164.遗闻可征:流传旧闻有证据可以验证。征,验证。
165.秉笔直书:拿起笔来据实书写。秉,持。
166.虚美:没有事实根据的赞美。
167.曲讳:故意曲折掩饰、隐瞒过失。
168.履艰犯难:亲历艰难,冒着危险。履,经历;犯,冒着。
169.经营草昧:在国家草创、局势未定时谋划治理。
170.万乘之尊:天子的尊贵身份。古代天子拥有兵车万乘,故以“万乘”代称皇帝。
171.没其本末:隐没事情的始末。没,掩盖。
172.短长得失:短处长处、过失与成就。
173.爵秩之隆:官爵品级的尊贵。秩,官阶俸禄等级;隆,高。
174.小疵:小的缺点、过失。疵,瑕疵。
175.大节:重大的节义和根本操守。
176.垂远:流传久远。
177.本于实迹:以真实事迹为依据。本,以……为根本。
178.至公:极其公正。
179.得列于传:能够被列入这部列传。
180.盖以:是因为。盖,表解释;以,因为。
181.不可没:不能埋没、抹杀。
182.颁之天下:把它颁布、分发到全国。
183.瞻其仪形:瞻仰他们的仪容形貌。仪形,仪表形象。
184.考其本末:考察其生平事迹的始末。
185.清庙:庄严清静的宗庙。此处指帝王宗庙。
186.从享者有位:获准配享的功臣在宗庙中各有祭祀位置。从享,即配享、附祭。
187.祀典:国家规定的祭祀礼典。
188.各有攸归:各有规定的归属。攸,所。
189.报功:酬报、表彰功臣的功劳。
190.庠序:古代地方学校,文中泛指各级官学。
191.任事之难:担当、办理国家事务的艰难。任事,负责任事。
192.赴义之重:投身大义、临难尽责的重要与分量。赴,奔赴、投身。
193.王业之所由兴:帝王中兴事业兴起的原因和途径。
194.承平之世:长期太平的时代。
195.守成之日:继承并守住已有事业的时期。
196.创业之劳:开创事业的辛劳。
197.危殆:极其危险。殆,危险。
198.身任中兴之责:亲自承担中兴责任。任,承担。
199.幸致:靠侥幸取得。幸,侥幸。
200.非徒托于空名:不能只寄托在空洞的名声上。徒,只。
201.所自:来源、由来。
202.安者复危:已经安定的局面重新陷入危险。
203.所由:形成、兴起的原因。
204.昭其往烈:彰显他们过去的功业。昭,使彰明;往烈,往日功勋。
205.戒守成:警戒处于守成时期的君臣。
206.存公论:保存并确立公正的历史评价。
207.配昭勋之图、清庙之祀:与昭勋阁画像和宗庙祭祀相配合、共同传世。
208.与日月同垂无穷:像日月一样永远流传。垂,传留;无穷,没有尽头。
自古帝王拨乱反正,扶宗社于既危,克复疆宇,而称中兴者,莫盛于汉、唐。然光武兴于河北,削平群雄,海内久而方定;肃、代虽收两京,而河朔诸镇终梗于王化。逮国朝建炎之初,强虏深入,九庙震惊,乘舆播迁,士民涂炭。中原板荡,兵食并殚;河北、河东、燕云,悉沦异域。圣祖肇武皇帝起艰危之中,神武定倾,十年而二河、燕云复为旧物。其后二十六载,西通河湟、河西,远暨西州;南抚岭海,东经辽海,舟楫所通,达于海表。至于经制财赋、修饬军政、作兴学校、损益礼乐,皆讲求措置,著为成法。考之前代,中兴之君,或能保位号,或能复疆宇,或能修政教。未有若建炎之迅迈而兼备,度越汉、唐,卓冠前古者也。迹其所以致此盛功,则圣祖总揽乾纲,明于任使,而文武诸臣协心戮力,各效其能也。其尤著者,则昭勋阁所图三十六功臣是也。
建炎诸臣,多起于宣和、靖康之际,其才略忠义,非至是而始见也。顾靖康之际,国是未定,和战相疑,文武未协,纪纲日弛,贤才虽在,莫能尽用。圣祖龙飞,首明拒虏恢复之大义,宸断和战取舍之几。黜偷安苟且之论,进忠直謇谔之臣。任文臣而尽其谋,任武臣而尽其力;帷幄运筹,锋镝御侮。于是材智者得展其谋,勇力者得效其力,守义者不为空言,任事者不为虚名。其生也,进封王爵;其殁也,配食庙庭,祀典攸归,荣哀备至。圣祖尝谕群臣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盖财赋归公,则军国之用可支;将士赴锋镝,则艰难之秋可济;名义维持而不坠,则天下人心有所系。由是虽有异同,不害大公;功名虽重,不移纪纲。建炎成宪,绍兴述之。三十六臣之传,不独纪一时之功名,所以见君臣相得、文武并用、名义维持之本,而垂为后世法戒也。
夫中兴之业,非一端之功。国家崇儒右文,治化隆洽;承平既久,而边备浸弛。逮靖康、建炎之际,始知经国之道,文武不可以偏废。有谋议而无戎功,则国是虽定而艰难莫济;有戎功而无成法,则强敌虽却而纪纲不立。圣祖因时拨乱,使帷幄之臣得以定大计,戎行之臣得以靖大难,各当其任,而王业克成。故是书厘为二目:曰定策勋臣,曰靖难柱臣,非以文武判先后,亦非以卷帙定重轻。盖使谋猷与战伐各从其类,而并昭建炎中兴之所由成也。
其曰定策勋臣者,非徒以谋议见长也。当危疑之际,断和战,定国是;当草昧之初,总机务,立纪纲。及军兴之日,经理财赋,通漕挽、盐铁、国易、榷货、市舶之利,使军国不乏而民力不竭。迨疆宇既复,乃厘正官府,修举学校,明礼乐,定史法,使一时之权宜,皆归于百世之成宪。又参酌边计,抚辑蕃部,通达夷夏,使恢复之功,不专在兵锋之所及。其所任虽殊,皆所以佐圣祖成中兴之治也。
其曰靖难柱臣者,亦非徒以摧坚战胜为功也。仓皇扈跸,则卫乘舆以存宗社;孤城百战,则支方面于孤危。摧锋陷阵,则克复淮、汴、关陇、河朔、燕云之旧疆;经略边陲,则通河西、西州,抚定岭海、辽东,安南、大理,使封宇复固。功既成,复能抚循士卒,收兵归制,纳于成法。其迹多在戎行,而其义实关国命。谓之柱臣者,言其支国家于倾覆之际也。
建炎旧班,所以昭戎功初集之盛;绍兴定次,所以备诸臣终身之论。尊旧班,所以存圣祖初定之意;定今次,所以成一代公论之归。然是书之作,非徒褒崇勋烈而已,亦将以信史垂诸后世。圣祖及今皇帝陛下,皆尝以直书实录训勖史臣。惟国讳、庙讳所当避者避之;自余事实,凡案牍可稽、遗闻可征者,悉秉笔直书,不虚美,不曲讳。至于圣祖履艰犯难、经营草昧之迹,尤不敢以万乘之尊而没其本末;诸臣短长得失,亦不敢以爵秩之隆而掩其实。小疵不足以掩大节,虚美不足以垂远。得失必本于实迹,褒贬必归于至公。使览者知三十六臣之得列于传,非谓其无过,盖以其终身大节有不可没者也。
既成信史,故藏诸府阁,颁之天下。昭勋之阁,藏其图像、功状、传记,使后世瞻其仪形,考其本末;清庙之庭,其从享者有位;诸臣祀典,各有攸归,使后世知国家报功之大义。又颁之太学、武学、郡县之庠序,使百官观之,知任事之难;将帅观之,知赴义之重;士庶观之,知王业之所由兴。夫承平之世,最易忘艰难之始;守成之日,尤当念创业之劳。使后之览者,如亲见建炎之危殆,如身任中兴之责。则知太平非可幸致,忠义非徒托于空名。忘其所自,则安者复危;知其所由,则守者可久。是书之作,非徒昭其往烈,实所以戒守成、存公论,使圣祖与三十六臣艰难中兴之迹,配昭勋之图、清庙之祀,与日月同垂无穷焉。
翻译
绍兴十二年八月庚午日,国史院奉皇帝敕令撰写
自古以来,帝王平定变乱、恢复正道,在国家已经危急时扶持宗庙社稷,收复疆土,因而被称为“中兴”的,没有比汉代、唐代更著名的。然而汉光武帝从河北兴起,逐一削平群雄,经过很长时间才使天下安定;唐肃宗、代宗虽然收复两京,河朔各藩镇却始终阻碍朝廷教化和政令的推行。
到了本朝建炎初年,强敌深入国境,祖宗宗庙受到震动,皇帝辗转迁移,士人百姓陷于灾难。中原动荡崩坏,兵员和粮饷都已耗尽;河北、河东、燕云全部沦入敌境。圣祖肇武皇帝从艰危之中兴起,凭借英明神武挽救国家于倾覆,十年之内,河北、河东和燕云便重新成为本朝旧有疆土。
此后二十六年,国家向西沟通河湟、河西,远达西州;向南安抚岭南沿海,向东经营辽海,凡舟船所能到达之处,一直通到海外。至于规划财政赋税制度、整顿军政、振兴学校、调整礼乐,无不认真研究、妥善施行,并制定为长久法度。
考察前代的中兴君主,有的只能保住帝位和国号,有的能够收复疆土,有的能够整治政治教化,却从未有像建炎中兴这样进展迅速而各项事业兼备,超越汉唐、卓然位居前代之首的。追究取得这样宏大功业的原因,在于圣祖总揽国家最高权力,善于识别和任用人才,而文武群臣同心合力,各自发挥才能。其中功业最为显著的,就是昭勋阁所绘的三十六位功臣。
建炎年间的诸位臣子,大多早在宣和、靖康时期便已踏上仕途或显露头角;他们的才干谋略、忠诚节义,并不是到了建炎年间才第一次显现。只是靖康年间,国家根本方针没有确定,对和与战犹疑不决,文臣武将不能协同,制度纲纪一天天松弛;贤能之士虽然存在,却没有人能得到充分任用。
圣祖即位后,首先明确拒绝敌人、恢复疆土的大义,由皇帝亲自裁决和战取舍的关键。朝廷罢黜苟且偷安的主张,进用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臣子。任用文臣,就让他们充分施展谋略;任用武将,就让他们竭尽勇力:一方在帷幄中运筹决策,一方冒着箭矢抵御外侮。于是有智慧的人能够施展谋划,有勇力的人能够贡献力量,坚守大义的人不再只留下空洞言论,勇于任事的人也不再只负虚名。
这些功臣在世时进封王爵;去世以后配享于宗庙,祭祀典礼各有归属,生前荣耀与死后哀荣都极为完备。圣祖曾告诫群臣说:“文臣不贪爱钱财,武臣不吝惜生命,那么天下就能太平。”这是因为财政赋税都归于公用,军队和国家的开支才能维持;将士勇于冒着箭矢作战,艰难危急的时代才能渡过;国家的名分大义维持不坠,天下人心才有所依附。
因此,臣僚之间即使意见有所不同,也不妨碍共同的公义;个人功名即使极其显重,也不能动摇国家制度纲纪。建炎年间建立了成法,绍兴年间继承并阐明它。三十六位功臣的传记,不只是记录一时的功业名声,更是为了显示君臣彼此信任契合、文武共同任用、名分大义得以维持的根本,并把其中的规范和警戒传给后世。
中兴事业并不是依靠某一个方面的功劳就能完成。本朝崇尚儒学,重视文治,政治教化隆盛融洽;但太平时间长久以后,边防准备便逐渐松弛。到靖康、建炎之际,才深切认识到治理国家的原则是文治和武备不能偏重一方、废弃一方。
只有谋划议论而没有军事功绩,那么国家方针即使确定,现实中的艰难危局也无法挽救;只有战场功绩而没有完备制度,那么强敌即使被击退,国家纲纪仍不能建立。圣祖顺应时势平定变乱,使帷幄中的臣子能够决定国家大计,使军阵中的臣子能够平定重大国难,各自承担适合自己的职责,帝王中兴事业因而得以完成。
所以本书划分为两个门类:一类叫“定策勋臣”,一类叫“靖难柱臣”。这不是按照文臣武将判定先后,也不是凭借卷册次序确定功劳轻重;只是为了使谋略筹划和征战讨伐分别归入相应门类,同时彰明建炎中兴由哪些力量共同促成。
所谓“定策勋臣”,并不只是因为善于谋划议论而著称。在局势危急、众人疑惑的时候,他们裁断议和还是作战,确定国家根本方针;在国家草创、制度未备之初,他们总理重要政务,建立制度纲纪。
到了战争兴起之时,他们规划管理财政赋税,疏通漕运,经营盐铁、国易、榷货、市舶等制度所带来的财利,使军队和国家的物资不至于匮乏,而百姓的力量也不至于耗尽。等到疆土已经收复,他们又整顿各级官府,恢复并发展学校,申明礼乐,确定修史原则,使战乱时期一时采用的权宜办法,最终都转化为后世可以长期遵行的完备制度。
他们还综合考虑边防方略,安抚团结各边疆部族,沟通中原与四方,使恢复国家的功业不只体现在兵锋实际到达的地方。他们所承担的职务虽然不同,却都是为了辅佐圣祖成就中兴之治。
所谓“靖难柱臣”,也不只是把攻破坚阵、战胜敌军当作功劳。在局势仓皇时护卫皇帝,他们便保卫皇帝车驾,使国家政权得以保存;在孤城中经历百战,他们便在极端孤立危险的处境下支撑一方局势。
他们冲破敌锋、攻入敌阵,收复淮地、汴京、关陇、河朔、燕云的旧有疆土;经营边疆,则沟通河西、西州,安抚平定岭海和辽东,使安南、大理安定归服,从而使国家疆域重新稳固。功业完成以后,他们又能安抚体恤士卒,把军队收归国家制度节制,使军事力量纳入完备法度之中。
他们的事迹大多发生在军旅战阵,但其中的意义实际关系国家命运。称他们为“柱臣”,是说他们在国家即将倾覆的时候支撑了国家。
建炎年间的旧班,是用来彰显军事功业刚刚汇集时的盛况;绍兴年间确定的最终次序,是用来完备评价各位臣子一生的功过。尊重旧班,是为了保存圣祖最初裁定时的本意;确定现在的次序,是为了使一代人的公共评价得到最终归结。
然而编写这部书,不只是为了褒扬尊崇功臣的功勋,也要把它作为可信的历史传给后世。圣祖和当今皇帝陛下,都曾用如实直书、据实记录的原则训示勉励史官。只有本朝帝王名讳和宗庙先帝名讳应当避讳的,才依礼避讳;除此以外的事实,只要有档案可以查考、有遗闻可以验证,一概秉笔直书,不作虚假赞美,也不曲意隐讳。
至于圣祖亲历艰难、冒犯危难,在国家草创时期经营天下的事迹,尤其不敢因为他具有天子的尊贵身份,就隐去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各位臣子的长处短处、成功过失,也不敢因为他们官爵显贵,就掩盖真实情况。小的缺点不足以遮蔽重大的节义,虚假的赞美也不足以流传久远。评价得失一定以真实事迹为依据,进行褒贬一定归于最公正的原则。要让读者知道,三十六位臣子能够列入本传,并不是说他们毫无过错,而是因为他们一生重大的节义和功业有不能埋没之处。
这部书既已编成可信的历史,所以要收藏在各府阁,并颁行天下。昭勋阁收藏功臣的画像、功状和传记,使后世能够瞻仰他们的仪容形貌,考察他们事迹的始末;宗庙之中,获准配享的人各有位置;各位功臣的祭祀典礼,也分别有规定的归属,使后世知道国家酬报功臣的重大道义。
本书还颁发给太学、武学和郡县学校,使百官读后知道担当国事的艰难,使将帅读后知道赴身大义的分量,使士人百姓读后知道帝王中兴事业由何而兴。太平时代最容易忘记开端时的艰难;守成的时候尤其应当记住创业者的辛劳。要使后世读者仿佛亲眼见到建炎年间的危急,仿佛亲身承担中兴的责任。
这样,他们就会知道太平不是靠侥幸便能取得,忠义也不能只寄托在空洞名声上。忘记太平从何而来,那么已经安定的国家还会重新陷入危险;知道国家兴起的原因,那么守成才可以长久。这部书的编写,不只是为了彰显功臣过去的功业,实际还用来警戒守成之人、保存天下公论,使圣祖和三十六位臣子在艰难中完成中兴的事迹,同昭勋阁的画像、宗庙中的祭祀相配合,像日月一样永远流传,没有穷尽。
注释
1.庚午:干支纪日,指绍兴十二年八月庚午日。
2.奉敕:奉到并遵从皇帝敕令。敕,皇帝的命令。
3.撰:撰写。此句说明《总序》的撰写时间、机构和奉命性质。
4.拨乱反正:平定混乱,使政治社会恢复正道。
5.宗社:宗庙和社稷,代指国家政权。宗,祖庙;社,土地神;稷,谷神。
6.既危:已经陷入危急。既,已经。
7.克复疆宇:战胜敌人,收复疆土。克,能够、战胜;疆宇,国土。
8.中兴:国家在衰乱之后重新振兴。
9.光武:汉光武帝刘秀。
10.削平群雄:逐一消灭各地割据势力。削平,平定。
11.肃、代:唐肃宗和唐代宗。
12.两京:唐代的长安、洛阳。
13.河朔诸镇:黄河以北的藩镇。河朔,黄河以北;镇,藩镇。
14.梗于王化:阻碍朝廷政令和教化。梗,阻塞;王化,王朝的政治教化。
15.国朝:本朝,即宋代。南宋、北宋为后世区分宋朝两个时期的命名。
16.九庙震惊:皇室祖庙受到震动,形容国家根本遭遇严重危机。九庙,帝王宗庙的泛称。
17.乘舆播迁:皇帝辗转迁徙。乘舆,本指皇帝车驾,代指皇帝;播迁,流离迁移。
18.涂炭:陷入泥涂炭火,形容遭受极深灾难。
19.板荡:局势动乱、国家倾危。语出《诗经》,后泛指政局大乱。
20.兵食并殚:兵员和军粮都耗尽。食,粮饷;殚,尽。
21.二河:河北、河东两地。
22.旧物:原有之物,此处指本朝原有疆土。
23.河湟:黄河上游与湟水流域。
24.远暨西州:远远到达西州。暨,到、及。西州即今天新疆吐鲁番。
25.岭海:岭南及其沿海地区。
26.辽海:辽东及渤海、辽海一带。
27.海表:海外。表,外。
28.经制财赋:规划、建立财政赋税制度。经制,筹划制度。
29.修饬军政:整治军政。修饬,修整治理。
30.作兴学校:振兴学校教育。作兴,兴办、振作。
31.损益礼乐:根据实际情况增减调整礼乐制度。损,减少;益,增加。
32.著为成法:明确制定为完备而可长期遵行的法度。著,明定。
33.迅迈:进展迅速,超迈前代。
34.度越:超越。
35.卓冠前古:卓然居于前代之首。冠,居首。
36.迹其所以:追究、考察其原因。迹,推究。
37.总揽乾纲:总掌国家最高权力。乾,象征天和君权;纲,纲纪。
38.明于任使:善于识人用人。任使,任用并使其任事。
39.协心戮力:同心合力。戮力,合力、尽力。
40.昭勋阁所图:昭勋阁中所绘制、陈列的画像。图,绘制。
41.起于宣和、靖康之际:在宣和、靖康年间进入仕途、军旅或开始显名。起,起身、兴起。
42.才略忠义:才干谋略与忠诚节义。
43.顾:但、不过。表示转折。
44.国是:国家根本方针和公认的大政方向。
45.和战相疑:在议和还是作战之间犹疑不决。
46.纪纲日弛:国家制度和秩序一天天松弛。纪纲,法度秩序;弛,松弛。
47.莫能尽用:不能使贤才充分发挥作用。尽用,完全任用。
48.龙飞:帝王即位。古代以龙比喻天子。
49.首明:首先明确宣布。
50.宸断:皇帝亲自裁断。宸,帝王宫殿,代指皇帝。
51.和战取舍之几:选择和或战的关键。几,事物变化的细微关键。
52.黜:罢黜、排斥。
53.偷安苟且:只求眼前安逸,敷衍应付而不顾长远。
54.进:提拔、任用。
55.謇谔:正直而敢于直言。謇,读jiǎn。
56.帷幄运筹:在军帐或朝廷决策中枢谋划。运筹,筹划计策。
57.锋镝御侮:冒着刀锋箭镞抵抗外来侵侮。镝,读dí,箭头。
58.材智者:有才干智慧的人。材,同“才”。
59.效其力:贡献、发挥自己的力量。效,献出。
60.守义者不为空言:坚守大义的人能够付诸行动,不再只有空话。为,这里有“成为、停留于”的意思。
61.任事者不为虚名:担当事务的人有实际功业,不只是空有名声。
62.上公:最高等级的公爵或极尊贵的大臣位号。
63.进封:加封、晋封。
64.配食庙庭:在帝王宗庙中附祭、配享。食,享受祭祀。
65.祀典攸归:祭祀礼典各有规定的归属。攸,所。
66.荣哀备至:生前荣耀和死后哀荣都极为完备。
67.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不爱钱”指文臣不贪财、不以私利损害公用;“不惜死”指武臣临敌勇于尽忠,并非轻视生命。
68.财赋归公:财政赋税归国家公共使用,不被私人侵夺。
69.军国之用:军队和国家的各项开支。
70.艰难之秋:艰难危急的时代。秋,时、时期。
71.名义:国家名分和道义原则。
72.有所系:有所依附、维系。
73.异同:不同意见、分歧。
74.不害大公:不妨碍共同的公义和国家利益。害,妨碍。
75.不移纪纲:不能改变、动摇国家法度。移,改变。
76.成宪:已经形成的完备法度。
77.绍兴述之:绍兴年间继承、阐明建炎成法。述,继承并传述。
78.相得:彼此信任契合,能够充分合作。
79.法戒:可供效法的规范与应当警惕的教训。
80.一端:一个方面、一种途径。
81.崇儒右文:尊崇儒学,重视文治。右,尊崇。
82.治化隆洽:政治教化兴盛和谐。隆,兴盛;洽,和洽、普遍。
83.承平:长期太平安定。
84.边备浸弛:边防准备逐渐松弛。浸,渐渐;弛,松懈。
85.经国之道: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经,治理。
86.偏废:只重一方面而废弃另一方面。
87.谋议:谋划和议论国事。
88.戎功:军事功劳。
89.艰难莫济:艰难危局无法渡过、挽救。济,渡过、救助。
90.强敌虽却:强敌虽然被击退。却,使退却。
91.成法:完备而稳定的制度法令。
92.因时拨乱:顺应时势平定变乱。
93.帷幄之臣:在决策中枢筹划国事的臣子。
94.定大计:确定国家根本大计。
95.戎行之臣:在军队中作战任职的臣子。
96.靖大难:平定重大国难。靖,平定。
97.各当其任:各自承担与能力、职责相称的任务。当,适合、承担。
98.王业克成:帝王中兴事业得以完成。克,能够。
99.判先后:判定谁先谁后。
100.卷帙定重轻:用卷次先后来判定功劳高下。
101.谋猷:谋略、筹划。猷,计谋。
102.各从其类:各自归入相应类别。
103.所由成:得以完成的原因和途径。
104.非徒:不只是。徒,只、仅仅。
105.谋议见长:以谋划议论为特长。见,表示被动或显现。
106.危疑之际:局势危急、众人疑惑不定的时候。
107.断和战:裁断议和或作战。断,决断。
108.草昧之初:国家草创、制度尚未完备的初期。草昧,混沌草创。
109.总机务:总理军国重要政务。机务,机要政务。
110.军兴:战争兴起,国家进入大规模军事行动时期。
111.经理财赋:筹划管理财政赋税。经理,经营治理。
112.漕挽:通过水路和陆路转运粮饷。漕,水运;挽,陆运。
113.盐铁:国家对盐、铁等重要物资的经营和财政制度。
114.国易:由国家主持的贸易、交换和物资调度制度。
115.榷货:国家专卖、征榷重要商品的制度和相关机构业务。榷,专卖、管制。
116.市舶:管理海外贸易、船舶、关税等事务的制度。
117.军国不乏:军队和国家的财用物资不匮乏。
118.民力不竭:百姓负担和生产能力不被耗尽。
119.迨:等到。
120.厘正官府:整顿并规范官府机构。厘正,整理订正。
121.修举学校:恢复、兴办并发展学校。修举,整治兴办。
122.明礼乐:申明、完善礼乐制度。
123.史法:编纂史书的原则、体例和规范。
124.一时之权宜:特定时期为应急而采取的临时办法。权宜,因时制宜。
125.百世之成宪:后世可以长久遵行的完备法度。
126.参酌边计:综合考量边防方略。参酌,参考斟酌;边计,边疆政策。
127.抚辑蕃部:安抚、团结边疆各部族。辑,和合;蕃部,边疆民族部族。
128.通达夷夏:沟通四方边疆与中原。夷夏,古代对四方族群和华夏地区的合称;这里强调内外交通与治理。
129.不专在兵锋之所及:不只表现为军队武力实际到达、攻取的地方。专,只。
130.中兴之治:中兴以后形成的政治秩序和治理成就。
131.摧坚战胜:攻破坚固阵地,战胜敌军。摧,击破。
132.仓皇:匆忙慌乱,形容局势突然而危急。
133.扈跸:随从、护卫皇帝车驾。扈,随从护卫;跸,帝王出行时清道,代指皇帝车驾。
134.乘舆:皇帝乘坐的车驾,代指皇帝。
135.存宗社:保存国家政权。存,使……保存。
136.孤城百战:在孤立无援的城池中反复作战。
137.支方面于孤危:在孤立危急中支撑一个方面的军事、行政局势。方面,独当一面的地区或军政责任。
138.摧锋陷阵:冲破敌军锋锐,攻入敌阵。陷,使陷、攻破。
139.淮、汴、关陇、河朔、燕云:分别指淮河流域、汴京及其附近、关中陇右、黄河以北和燕云地区。
140.经略边陲:规划、经营边疆。经略,筹划治理;边陲,边境。
141.抚定:安抚并使之安定。
142.安南、大理:当时南方的重要政权或地区。原文强调通过经略使其安定归服,并巩固国家边疆秩序。
143.封宇:国家疆域。封,疆界;宇,地域。
144.抚循士卒:安抚、体恤士兵。循,抚慰、安循。
145.收兵归制:把战时军队收归朝廷制度和统一节制。
146.纳于成法:使其纳入完备、常行的国家制度。
147.戎行:军队、军旅。
148.国命:国家命运和生存根本。
149.柱臣:如支柱一般支撑国家的大臣。
150.支国家于倾覆之际:在国家将要倾覆时支撑并挽救它。“于倾覆之际”是介词结构后置。
151.所以:用来……的、……的原因。这里连续使用,表示目的。
152.昭戎功初集之盛:彰显军事功业刚刚汇集时的盛况。
153.备诸臣终身之论:完备对诸臣一生功过的评价。
154.存圣祖初定之意:保存圣祖最初确定班次的本意。存,保存。
155.公论之归:公共评价的最终归结。
156.非徒褒崇勋烈而已:不只是褒扬尊崇功臣的功业。徒,只;而已,罢了。
157.信史:记载真实、可以信据的历史著作。
158.垂诸后世:流传给后世。垂,传留;诸,相当于“之于”。
159.直书实录:如实直写,按事实记录。
160.训勖:训示勉励。勖,读xù,勉励。
161.国讳、庙讳:本朝皇帝及宗庙先帝的名讳。古代书写时依礼避用相关字。
162.自余:除此以外。自,从;余,其余。
163.案牍可稽:有档案文书可以查考。稽,查考。
164.遗闻可征:流传旧闻有证据可以验证。征,验证。
165.秉笔直书:拿起笔来据实书写。秉,持。
166.虚美:没有事实根据的赞美。
167.曲讳:故意曲折掩饰、隐瞒过失。
168.履艰犯难:亲历艰难,冒着危险。履,经历;犯,冒着。
169.经营草昧:在国家草创、局势未定时谋划治理。
170.万乘之尊:天子的尊贵身份。古代天子拥有兵车万乘,故以“万乘”代称皇帝。
171.没其本末:隐没事情的始末。没,掩盖。
172.短长得失:短处长处、过失与成就。
173.爵秩之隆:官爵品级的尊贵。秩,官阶俸禄等级;隆,高。
174.小疵:小的缺点、过失。疵,瑕疵。
175.大节:重大的节义和根本操守。
176.垂远:流传久远。
177.本于实迹:以真实事迹为依据。本,以……为根本。
178.至公:极其公正。
179.得列于传:能够被列入这部列传。
180.盖以:是因为。盖,表解释;以,因为。
181.不可没:不能埋没、抹杀。
182.颁之天下:把它颁布、分发到全国。
183.瞻其仪形:瞻仰他们的仪容形貌。仪形,仪表形象。
184.考其本末:考察其生平事迹的始末。
185.清庙:庄严清静的宗庙。此处指帝王宗庙。
186.从享者有位:获准配享的功臣在宗庙中各有祭祀位置。从享,即配享、附祭。
187.祀典:国家规定的祭祀礼典。
188.各有攸归:各有规定的归属。攸,所。
189.报功:酬报、表彰功臣的功劳。
190.庠序:古代地方学校,文中泛指各级官学。
191.任事之难:担当、办理国家事务的艰难。任事,负责任事。
192.赴义之重:投身大义、临难尽责的重要与分量。赴,奔赴、投身。
193.王业之所由兴:帝王中兴事业兴起的原因和途径。
194.承平之世:长期太平的时代。
195.守成之日:继承并守住已有事业的时期。
196.创业之劳:开创事业的辛劳。
197.危殆:极其危险。殆,危险。
198.身任中兴之责:亲自承担中兴责任。任,承担。
199.幸致:靠侥幸取得。幸,侥幸。
200.非徒托于空名:不能只寄托在空洞的名声上。徒,只。
201.所自:来源、由来。
202.安者复危:已经安定的局面重新陷入危险。
203.所由:形成、兴起的原因。
204.昭其往烈:彰显他们过去的功业。昭,使彰明;往烈,往日功勋。
205.戒守成:警戒处于守成时期的君臣。
206.存公论:保存并确立公正的历史评价。
207.配昭勋之图、清庙之祀:与昭勋阁画像和宗庙祭祀相配合、共同传世。
208.与日月同垂无穷:像日月一样永远流传。垂,传留;无穷,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