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波形/第五节 侧洞

回音未尽 · 良子山樵 · 第21章 · 30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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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去市场买了面包和牛奶。站在门口吃了一片,剩下的放进包里。进隧道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白面包,没有馅。然后修了一把椅子。一条腿松了,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枚木楔,敲了三下,椅子不摇了。地板上的木屑没有扫。

中午坐在书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桌面上有一块光斑。伸出手让光落在手上,光斑跟着移动。

想了三个问题。信号为什么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侧洞被封了十二年,墙后面是什么?为什么是现在。第三个问题没有继续想,答案会影响后面的所有选择。打算进隧道之后再面对。

晚上检查了笔记本。坐标那一页折了角,授权书在夹层里,示意图在第二页。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把闹钟调到了五点四十。需要赶在研究所开门之前到。闹钟设好之后检查了三遍。闹钟确实设好了。关闭了手机的其他声音:通知,短信,电话。明天早晨不希望被打扰。

关灯。黑暗中天花板裂缝还在那个位置。闭上眼睛。想:明天。

周日上午醒来很早。天还没有全亮。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那里。今天要去隧道了。这个念头出现时没有紧张。

穿好衣服:深色外套,深色长裤,运动鞋。旧鞋,磨合好的,鞋面已经软了。站在门口检查了口袋:钳子在左,笔记本在右。摸了摸口袋的底部,没有洞。手机放在家里,没有带。打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没有锁。房间里没有什么需要锁的东西。存储卡带在身上,纸带在身上,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从办公室取出背包。周日的研究所院子里没有人,大门处有一个保安。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保安认识他。保安坐在折叠椅上。杯子放在桌上,茶水发黄。

他走出大门,沿着街道向东走了大约八百米。没有打车,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轨迹不在城市的任何感应节点上。不能保证完全不被记录,但可以降低被注意的概率。走了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隧道入口在S-7隧道环路绿化带东侧,被一片灌木和铁皮围挡遮挡。围挡上挂着“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铁皮已经生锈,锈从顶部蔓延到底部,锈迹橙色。他用手拉了一下围挡的一角,铁皮翻起来了,螺丝早已松动。用力拉了一下,开口变大了。他侧身通过。

铁丝网在内侧。铁丝网上有一个旧孔,被剪断的痕迹已经钝化。这个孔一直在这里。铁丝的边缘不扎手,已经很久了。他蹲下穿过铁丝网。背包被铁丝刮了一下,发出布帛撕裂的细微声响。没有检查,继续往前走。

隧道的入口在他面前。入口呈椭圆形,上方混凝土结构,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苔藓。苔藓干了,手碰一下会掉渣。入口处有一扇铁栅门,铁栅门用铁链锁着。锁是旧的,锁孔周围有锈。但锁链很新,新换过,链节表面没有锈,有润滑油的光泽。

他站在铁栅门前两秒钟。没有考虑这扇门为什么换上新锁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钳子,虎口钳,昨天买的。把钳口对准锁链的一环。链条不粗。他夹紧转了半圈,链环出现了一个扁平的缺口。又转了半圈,链环断了。一声短促的金属断裂声,在空旷中很快消散。

把断开的链环取出,把锁链从栅门上拉下来。铁门没有发出尖锐的声音。门轴可能被油润滑过,很新的油。他推开门,门开了大约六十厘米。侧身挤进去。

隧道宽度大约两米八,高度大约两米三。地面混凝土,墙壁混凝土。灰暗的,表面有白色的渗漏痕迹。

没有灯。光线从入口照进来,大约只能照亮前十米。十米以外纯黑。他等了十几秒钟,眼睛适应了一下,暗适应。渐渐地看到了一些轮廓:墙壁的弧线,轨道的线条。

入口的光在墙壁上投出一个三角形的亮区。三角形的尖端指向隧道深处。空气很干,没有水汽,没有气味,没有风。彻底静止。他呼吸了一口。空气凉,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凉。凉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到肺。

他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白光,光束切开了隧道内部。光束中有灰尘在飘,很细,肉眼可见。灰尘在光柱里旋转,缓慢地。没有风,但灰尘在动。

脚下是轨道,窄轨,间距大约六十厘米。轨道表面有锈,但锈层很薄。这里的空气湿度很低,铁轨没有完全被腐蚀。他踩上去,轨道没有晃动。固定得很牢,固定钉还在,钉帽六角。

他沿着轨道往前走。脚步声在隧道里被放大了,每一步都有回音。回音压缩的,沉闷的。封闭空间里声音衰变更慢。自己的呼吸声,鞋底与混凝土的摩擦声。摩擦声有节奏。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身后的入口已经缩小成一个光点。光点椭圆形,蓝色的,天空的颜色。他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光点越来越小。

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墙壁上有编号,白色油漆写的,已经褪色,有些已经看不清。每隔十米一个。他从M-12开始数,M-14,M-16。数字手写的,字体不统一,不同时间补写的。有些写得很端正,有些歪了。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或者更久。时间在这里模糊了。表还在走,但他不知道自己看表看了几次。隧道内部没有参照物,每一步都一样:墙壁,轨道,光线。只有编号在变。

他在M-22附近停下了。温度变了。下降了一点点,可能一两度,不显著,但皮肤留意到了。他停下脚步,把手电筒放低,等了几秒钟。皮肤上的触感还在。继续走了两步,温度又回升了一点。退回来,温度又降了。这个点位的温度和其他位置不同。他用手摸了摸墙壁,凉的,和其他位置没有区别。举起手电筒照向前方。隧道在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有一个轻微的弧度,没有其他结构。他继续走。

走到M-28时,地面出现了一个标记。和墙上的编号不同,这个标记刻在地上。一个十字,刻得很深,边缘整齐。有意刻的,深度大约三毫米,宽度大约五厘米。他在十字标记前停了一下,用脚步测量了从十字到墙面的距离,大约四步。回头看了看来路,没有人。把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触感冷,那种不流动的、封存了很久的冷。他继续走。

M-30,M-32。不知道走了多久。隧道在一个点向右拐了一个大约十五度的弯,弯道不长。过了这个弯之后手电筒的光照在一样东西上。一面墙。隧道的结构在另一个方向继续延伸,但在这个位置侧壁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封堵面。一面混凝土墙,大约两米三高,两米四宽。墙的表面抹平过,但抹平的工艺粗糙。表面不平整,有抹刀留下的痕迹。一道道弧形的抹痕,不规则。墙的表面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记。林声站在那里。

他看了一下时间。没有记住。放下背包,取出探测设备,打开开关。设备的指示灯亮了,绿色转蓝色。开机正常。他把探头朝向墙面,距离大约十厘米。读数的变化很快,指针从基线位置向右偏转,幅度超过了正常读数的阈值。他盯着读数的数字,数字在跳,但跳动的范围很小,稳定在一个区间内。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身体内部升起的一种振动,不经由空气传来。非常低,非常轻。一根弦拨动了。在他身体里。他叫不出那是什么。

他关掉了手电筒。黑暗中探测设备的屏幕唯一的光源。屏幕上的波形在那里,那条线和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完全一致。蓝荧荧的线,在黑色背景上画出了同样的形状。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墙的这一侧有没有类似的标记?刻在地上的?他打开手电筒,低头看脚下。地面平整,没有十字。他转过身照向身后,他来的那条路上地面平整,没有标记。他把探测设备关闭,放进背包。没有立刻离开。他贴着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