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种离山 下

明烬 · 微雨中 · 第24章 · 200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消息传来,营地大乱。

王自用惊怒交加,伤势再次恶化,高烧说胡话。

刘三疤瘌和胡老歪趁机跳出来,一个主张立刻分散突围,各凭本事逃命;

一个则阴阳怪气地说不如向官军“诈降”,先保住性命再说。

双方再次争吵不休,手下人也各自站队,营地几乎分裂。

林凡知道,机会来了,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当天夜里,他找到韩金虎和田二狗,开门见山:

“韩大哥,二狗,官军围上来了,这山里待不住了。王头领病重,刘、胡二人各怀鬼胎,留下必是死路。我想走,往北,去投李闯将。你们跟不跟我?”

韩金虎早对王自用部失望,闻言毫不犹豫:

“林兄弟,我跟你!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田二狗有些害怕,但想到留下可能更糟,也咬牙道:

“我也跟林师傅走!”

“好。”林凡点头,“但不能就这么走。我们需要准备,也需要制造混乱,才能脱身。”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手中有一批新制成的、威力可观的黑火药,以及少量燧石和硫磺。

他要利用这些,在官军逼近、内部混乱的关头,制造一场“意外”,然后趁乱带着必要物资和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同伴,向北突围。

“我们需要马,至少两匹。需要干粮,武器。火药和最重要的工具,我来准备。”

林凡吩咐,“韩大哥,你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刘三疤瘌或者胡老歪手下那些不满的人手里,换或者‘拿’两匹马来。二狗,你继续留意硝土点,我们走前,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提纯好的硝土,路上可能有用。”

韩金虎和田二狗领命而去,神色紧张但坚定。

林凡则回到他那个隐蔽的小山洞,将这段时间积攒的、大约五六斤质量最佳的黑火药,小心地分装在几个防潮的皮袋和竹筒里。

又用厚布和皮革,制作了几个简易的、带有燧石发火装置的手抛火药包——这可以看作是最原始的“震天雷”或“手榴弹”雏形,虽然简陋危险,但近战或制造混乱时或许有奇效。

他还将一些关键的工具,如小铁锤、几把质量较好的锉刀打包好。

第二天,形势更加危急。

南边山岭已可见官军搜山队燃起的警示狼烟。

斥候回报,官军主力正从两个方向压迫而来。

营地内人心惶惶,刘三疤瘌和胡老歪各自召集心腹,争吵变成了对峙,几乎要动武。

王自用昏迷不醒,亲兵队也控制不住局面。

下午,韩金虎偷偷牵来了两匹还算健壮的骡子,还弄到了一些肉干和炒面。

田二狗也背来了一小袋硝石结晶。

时机到了。

夜幕降临,山风凛冽。

林凡、韩金虎、田二狗,以及另外两个被韩金虎说服的、同样对王部绝望的老卒,一行五人,牵着两匹骡子,带着准备好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混乱的主营地,向着东北方向一条隐秘的、林凡早已勘察好的险峻小路摸去。

走出约一里地,来到一处岔路口。

一条小路通向更深的山里,另一条则沿着山脊,指向北方。

林凡停下脚步,回望主营地所在的山谷方向,那里火光晃动,隐约还有叫骂声传来。

“就这里吧。”林凡低声道。

他让韩金虎等人牵着骡子躲到远处巨石后,自己则从行囊中拿出两个准备好的、装有近两斤黑火药和大量碎石铁屑的竹筒“炸弹”,引信特意加长。

他将其小心地埋设在岔路口通向深山那条小径的显眼处,用枯草和石块稍作伪装,但故意留下一点痕迹。

然后,他将加长的引信,牵引到十几步外一块巨石下。

“林兄弟,这是……”韩金虎不解。

“给官军,也给刘三疤瘌他们,留个‘念想’。”林凡冷冷道,擦燃了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嗤——!引信在黑暗中冒出火花,迅速燃烧。

“走!”林凡低喝一声,五人两骡,快速冲上通向北方的那条山脊小路,头也不回地向黑暗深处奔去。

他们刚刚跑出百十步,身后猛然传来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

火光在岔路口一闪而灭,但在寂静的山夜里,声响传出老远。

碎石和铁屑在爆炸中四散飞溅,打在周围岩石和树木上,噼啪作响。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主营地方向瞬间大乱!

惊恐的呼喊、战马的嘶鸣、兵器出鞘的铿锵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

“官军上来了!”

“是炮!官军有炮!”

“快跑啊!”

本就濒临崩溃的营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后方”的爆炸彻底摧垮。

没有人去查看爆炸究竟来自何方,威力如何。

在极度恐慌中,人们只相信最坏的可能——官军抄了后路!

刘三疤瘌和胡老歪也顾不得内斗了,各自带着亲信,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整个营地,顷刻间作鸟兽散。

林凡五人伏在山脊上,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篝火点点的营地瞬间陷入黑暗和混乱,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受惊的流萤,向着各个方向疯狂逃逸。

远处,官军方向似乎也被这爆炸惊动,号角声隐约传来,搜山的火把长龙加快了速度。

“走!”林凡不再留恋,转身没入北方的黑暗。

爆炸能引起的混乱是短暂的,必须趁此机会,远远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山路崎岖,夜色如墨。

但林凡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爆炸,不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脱身,更像是一个宣告,一个与过去彻底割裂的仪式。

星火虽微,可燎旷野。

前路莫测,此心已决。

包里的火药粗糙而危险,手中的地图简陋而模糊。

但他知道,北方,在那片更广阔、更混乱、也更有希望的天地里,有一个叫李自成的人,一面“闯”字大旗,正在历史的烽烟中,缓缓升起。

而他,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星火,正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