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上寒途

明烬 · 微雨中 · 第25章 · 20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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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音和身后营地的混乱,很快被北方山岭厚重的黑暗与呼啸的寒风吞没。

林凡五人两骡,不敢停留,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残月,沿着崎岖的山脊小路拼命向北。

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骡子喷着白气,不安地打着响鼻。

每个人都气喘吁吁,胸腔火辣辣地疼,但没人敢放慢脚步。

身后那两声爆响,既是掩护,也可能是指向他们的烽燧。

一口气奔出二三十里,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脚下的小路也彻底消失在了乱石和荒草中,林凡才示意停下。

众人瘫倒在背风的山坳里,汗水早已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刺骨地冷。

韩金虎捂着肋下旧伤,疼得龇牙咧嘴。

田二狗和另外两个老卒,一个叫老耿,一个叫栓柱,也是面无人色,几乎虚脱。

“林……林兄弟,歇、歇会儿吧……”韩金虎上气不接下气。

林凡也累得几乎散架,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观察四周地形,这是一处两山夹峙的浅沟,植被稀疏,有几丛耐寒的荆棘。

“不能生火。原地休息半个时辰,轮流警戒。吃点东西,水省着喝。”

他解下行囊,掏出硬如石块的肉干和炒面疙瘩。

就着所剩无几的皮囊水,众人勉强吞咽下一点食物,蜷缩在岩石缝隙里,抵御着天亮前最刺骨的寒风。

林凡嚼着粗糙的肉干,味同嚼蜡,脑子却飞快转动。

他们已经彻底脱离了王自用部的活动范围,也远离了官军清剿的重点区域。

但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首先,是方向。

他们只知道要向北,去安塞、保安一带,寻找“闯”字旗。

但具体路线、距离、沿途情况,一无所知。

只能凭太阳、星辰和大致的地形走向摸索。

其次,是生存。

两匹骡子驮着大部分物资:火药、工具、有限的粮食、水囊、以及一些采集的草药和矿物样品。

粮食最多支撑七八天,还是在极度节俭的情况下。

水是更大的问题,北方冬春干旱,寻找水源不易。

第三,是安全。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深山老林里不仅有野兽,更可能有溃散的官军、土匪、同样逃难的饥民,甚至其他派系的农民军。

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武装薄弱,一旦遭遇稍具规模的敌人,凶多吉少。

休息片刻,天色渐亮。

林凡爬上一块较高的岩石,举目四望。

四周是连绵起伏、色调灰黄的土山石岭,植被凋零,一片荒凉死寂。

远处有几缕稀薄的炊烟,不知是村庄还是其他流民。

他心中稍定,至少暂时没有发现大队人马的踪迹。

“走,顺着这道沟往北,尽量走高地,看得远些。”林凡做出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荒山野岭中艰难跋涉。

白天行军,夜晚寻找避风处露宿,不敢生大火,只能用小堆篝火烤热干粮,融化雪水。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废弃的村庄随处可见,土墙坍塌,房梁被拆走当柴烧,井里塞满了乱石。

田野荒芜,只有枯草在风中呜咽。

偶尔遇到零星逃难的人,个个形销骨立,眼神麻木,问起北边“闯将”的消息,要么茫然摇头,要么惊恐地摆手,匆匆避开,仿佛“造反”两个字本身就是瘟疫。

第三天,他们在一个干涸的河床边,发现了几具被野兽啃食过的尸体,看穿着是普通农户,死亡时间不长。

旁边散落着破旧的包袱和一只豁了口的瓦罐。

众人默然,绕过那令人作呕的残骸,继续前行。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四天下午,他们终于遇到了一支稍具规模的队伍——大约三四十人,扶老携幼,推着几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烂家当,正沿着一条略宽些的土路,缓慢地向西移动。

看方向,似乎是想渡过黄河,去山西。

林凡让其他人隐蔽,自己带着韩金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对方发现他们,立刻紧张地聚拢,男人们拿起了木棍和柴刀。

“各位乡亲,莫慌!”林凡在安全距离外停下,拱了拱手,“我们是南边逃难过来的,想打听个路。”

对方见他们只有两人,衣衫破烂,面有饥色,不像是土匪或官军,戒备稍松。

一个看起来像是为首的老者,拄着拐杖,哑着嗓子问:

“打听甚路?这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有路?”

“敢问老丈,可知北边安塞、保安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有没有……听说过‘闯将’李自成的队伍?”林凡试探着问。

听到“闯将”二字,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畏惧,有好奇,也有一丝隐约的……期盼。

老者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林凡一番,叹了口气:“后生,你是想去找奔李闯将?”

林凡点头:“活不下去了,想寻条生路。”

“生路……”老者苦笑摇头,“那李闯将,倒是条好汉,听说不祸害穷苦人,还开仓放粮。可他那里,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官军天天剿,今天在这山,明天在那沟,神出鬼没的,哪是那么好找?前些日子听说在芦保岭一带闹出好大动静,劫了官府的粮队,可等官军赶去,早没影了。有人说往西去了,有人说又钻回安塞北边的老山里去了。”

芦保岭!

林凡心中一动,这地名韩金虎之前提过。

“那老丈可知,从这儿往芦保岭,大概怎么走?”

老者用拐杖指了指西北方向:

“顺着这条路往西北,走两天,能看到一条大河,叫周河。过了周河,再往北走,山更深,路更险,那一带统称芦保岭。不过后生,老汉劝你一句,那地方现在乱得很,不只有李闯将的人,还有各路好汉,散兵游勇,土匪杆子,谁也不知道撞上的是哪路神仙。你们这几个人……”他看了看林凡身后的韩金虎,又望了望远处隐约的人影,摇摇头,“难啊。”

谢过老者,林凡和韩金虎退回藏身处。

虽然前路更加凶险,但至少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周河,芦保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