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炮弹

明烬 · 微雨中 · 第53章 · 24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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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药工坊出来,林凡又去了铸造间。

铸造间里,孙铁匠正带着几个徒弟,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沙范里浇注铁水。

火红的铁水从坩埚中倾出,流入沙范的浇口,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腾起一阵白烟。

他们浇注的是炮弹。

有了钢炮,就必须有合用的炮弹。

实心弹相对简单——用生铁铸造,冷却后打磨光滑,直径比炮膛略小,保证能顺畅装填,又不能间隙太大浪费火药气体。真正难的是开花弹。

林凡想要的是能在敌阵中爆炸、杀伤有生力量的炮弹。

但在这个时代,开花弹是真正的尖端技术。

首先是引信。

炮弹在空中飞行时,引信不能被甩灭,也不能提前引爆。

燃烧时间要精确控制,让炮弹正好在目标上空或落地瞬间爆炸。

林凡试了几十种材料,最终选用了一种特制的药捻——用绵纸卷紧细火药粉,外面浸过桐油,晒干后再裹上一层薄薄的硫磺。这种引信燃烧稳定,不易熄灭,燃烧速度也相对可控。

其次是弹体。

生铁铸造的弹体,爆炸时产生的破片太少,杀伤力不足。

林凡在弹体外壁刻出纵横交错的沟槽——这是预制破片槽。

爆炸时,弹体会沿着这些沟槽裂开,形成大小相对均匀的破片。

“林师傅,这一批弹体,合格了七个。”孙铁匠抹着额头的汗,指着地上一排刚冷却好的弹体,“废了三个,都是砂眼。”

林凡蹲下身,逐个检查。

七个合格的弹体,表面光滑,敲击时声音清脆,没有闷哑的杂音。

“废了的回炉。”他站起身,“这一批合格品,装药。”

孙铁匠应了一声,招呼徒弟们开始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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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林凡站在门口,望着暮色中静谧的山谷。

营地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隐约传来人声和犬吠——那是活着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声音。

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一小队。从山谷口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是李自成划给他的“禁区”,除了他手下的工匠和运送物资的士卒,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这马蹄声……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来的是刘宗敏。

几十名亲兵簇拥着他,在狭窄的山谷小道上勒住了马。

刘宗敏没有下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凡,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座喷吐烈焰的高炉,以及高炉旁堆积如山的钢坯。

“林师傅,好久不见。”刘宗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听说你炼出了钢,造出了炮。我特意来看看。”

林凡抱拳,不卑不亢:“刘头领。将军有令,此处是匠作重地,任何人未经将军许可,不得擅入。”

“任何人?”刘宗敏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我也是任何人?”

“军令如此。”

刘宗敏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军令如此!”他翻身下马,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迈步向高炉走去,“李哥的军令,我自然不敢违抗。但看看,总不犯军令吧?”

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手都按在刀柄上,虎视眈眈。

林凡身边的韩金虎脸色发白,悄悄扯了扯林凡的袖子。

林凡没有动。

刘宗敏走到高炉前,仰头望着这座吞吐烈焰的庞然大物。

火光映照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的表情显得阴晴不定。

“好东西。”他喃喃道,伸出手,摸了摸炉壁上滚烫的耐火砖,又缩回手,吹了吹指尖,“真是好东西。林师傅,你这手艺,放在咱们闯营,屈才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凡,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试探。

“我听说,张献忠派人来挖过你。你拒绝了。为什么?”

“我是李将军的人。”林凡平静地说。

“李将军……”刘宗敏咂了咂嘴,像是在品这三个字的滋味,“是啊,咱们都是李将军的人。”

“刘头领想说什么?”

“我想说,”刘宗敏走近一步,“李哥是好人。但他太谨慎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辛辛苦苦炼出来的钢,造出来的炮,你和你手下的工匠,能分到多少?”

林凡没有说话。

刘宗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亲热,又像是警告。

“林师傅,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你好好想想。”

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亲兵们簇拥着他,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谷的暮色之中。

林凡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韩金虎凑过来,声音发颤:“林兄弟,刘头领他……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凡收回目光,转身向铁匠铺走去,“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匠作区加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高炉和火药工坊。任何人。”

韩金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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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林凡的住处,是一间紧挨着铁匠铺的简陋木屋。

一盏油灯,映照着几双严肃的眼睛。

韩金虎、老耿、栓柱——从黄龙山一路跟过来的老弟兄,围坐在林凡周围。

“林兄弟,刘宗敏今天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老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他是边军夜不收出身,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拉拢。拉拢不成,恐怕就要……”

他没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韩金虎搓着手,脸上满是忧色:“刘宗敏是闯营老人,手下上千号弟兄,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将军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要是对咱们动手,咱们……”

“咱们不怕他。”栓柱闷声道。这个沉默寡言的老边军,难得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刘宗敏再能打,还能硬闯将军划的禁区?”

“明的不怕,怕的是暗的。”老耿摇头,“下毒,纵火,收买工匠,夜里摸哨……他手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防不胜防。”

林凡一直沉默着,听他们争论。

这时忽然开口:“咱们不能只靠防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宗敏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为他觉得,闯营离不开他。他手下兵多,能打。将军就算知道了他的小动作,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难道不是吗?”韩金虎忧心忡忡,“将军现在,确实离不开他。”

“现在离不开,不代表永远离不开。”林凡的目光扫过众人,“咱们要做的,就是让将军,尽快离得开他。”

老耿目光一闪:“林兄弟,你的意思是……”

“钢。”林凡说,“炮。火药。还有,一支完全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的、用钢和火药武装起来的队伍。”

屋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听懂了。

韩金虎咽了口唾沫:“林兄弟,你是说……咱们自己练兵?”

“不是咱们。”林凡摇头,“是将军。但咱们,要替将军,把这件事办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中静谧的山谷。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明天,我去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