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钓鱼佬

半岛物语 · 释己 · 第3章 · 45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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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钓鱼呢,可以加我一个吗?”

行至海边,具根硕在防洪堤上找到一位钓友,当即携渔具上前打招呼道。

这位坐在小马扎上的钓友,不但头顶渔夫帽,还戴着口罩,身着羽绒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唯有脖颈间露出的灰白发鬓,暴露其应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钓鱼老者回过头,发白的眉毛下,是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

他扫了眼具根硕,没有说话,抬手在嘴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旋即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盯着前方海面上的浮漂。

既然人家是个高冷的,具根硕便没再打扰。

又往旁边位置挪了挪,和对方拉开有七八米的距离,这才放下渔箱,开始捣鼓钓具。

好在都是高档货,配有说明书。

照葫芦画瓢,花了些时间,也是成功上手,抛竿将假饵甩了出去。

至于能不能钓上鱼,看运气吧。

具根硕没注意到的是,他这刚上手的外行表现被身旁的老者看在眼中。

见他连活饵都没带,直接上手路亚钓,更是连连摇头。

门外汉。

在这种天气、这种冷门钓位,用海竿路亚钓,能钓上我吃!

“咕咕咕”

阳光正好,具根硕原本有些打瞌睡,然冥冥中一阵音效响起,他顿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陡然精神起来。

具根硕立刻站起身,鱼竿弓弯如满月,鱼线绷得笔直。

这引得旁边的老者投来关注的目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挂底!肯定是挂底!

枯坐一个钟头没上鱼的钓鱼佬心中不无恶意地揣度着。

“我屮!”

鱼竿险些脱手,具根硕情不自禁地爆出一句肺腑之言。

他并非没有钓鱼经验,但仅限于小时候,一根竹子,一根鱼线,一根银针,一条蚯蚓,鱼吃半条,我吃半条。

短暂的紧张无措过后,他的肾上腺素开始爆发。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甘宁娘,今天下面就是有条龙也得给我上来!

嫌脚下不好发力,具根硕竟背过身,用肩膀扛着鱼竿,使出钓术粘衣十八钓。

这一幕把旁边的老者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刻,果不出老者所料,在这般暴力提竿下,脱钩是必然的。

咻~

鱼线带着假饵,如鞭子般从老者头顶上空甩过。

“哎呦呦。”

老者捂着胸口有些害怕。

这小年轻没轻没重的,钓个鱼都跟要人命一样。

不过这假饵上沾染着血水,竟然是真有货!

老者甚是不解。

难道竟是自己的钓法太保守了?

这里八成是有大货,还是掠食性鱼类,所以惊扰了附近的小鱼,导致他一条都钓不上。

没错,肯定是这样!

本来想换个钓位的老者,此刻又被激起好胜心和斗志,收起手竿换上路亚竿,也抛出假饵。

具根硕这边脱钩,一无所获,心下虽感可惜,然并未灰心丧气,很快就又振奋精神。

检查假饵无恙,满怀期待,重新抛竿。

这次他聚精会神,没有打瞌睡分心。

约莫五六分钟,一直紧盯的浮漂骤然下沉。

“!”

具根硕猛地拉杆甩钩,鱼线传导来明显的重物坠感。

中鱼!

具根硕这次没有暴力拉拽。

他一手持竿,一手紧松收放鱼线,与海下大鱼开始拉锯战。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咬钩的大鱼跃出水面奋力挣扎。

特征明显,是一条真鲷。

体长超过半米,罕见的大货。

一旁的老者看得着实眼热,不知不觉暗暗为他鼓劲。

“收线收线啊,哎,松,松,松,溜它,溜它,”

足足半刻钟,老者聚精会神盯着具根硕操作,恨不能取而代之。

看到将要拉到岸边的鱼因操作不当脱钩,老者眼中竟是比具根硕本人还要懊悔。

哎一古,这么大的真鲷,别说是在冬季,即便是在秋季黄金垂钓期都不多见。

“又脱钩了啊,看来运气再好,能不能留得住福,还得靠自己。”

具根硕望着空钩,略带可惜的感慨。

一回生二回熟。

他检查了下渔具,只有假饵微微变形,影响不大。

不愧是行长精选,质量杠杠的。

“咻”

抛竿甩钩,具根硕就站在防洪堤上台钓。

没让他久等,约莫几分钟,浮漂抖动,又有鱼咬钩。

具根硕自觉有气运加持,对此习以为常,然而一旁钓鱼的老者却多有不忿。

新手福利!肯定是新手福利!

老者心中宽慰自己,可又怎么都压不住那口气。暗恨那该死的鱼怎么就赶着咬对方的钩,不上自己的。

一个小时转眼而过。

看着小年轻连杆不断上鱼脱钩,老者双目逐渐发红,根本无心垂钓。

当又一条特大真鲷在具根硕的拉扯下跃出海面,老者见他依然毫无技法,料定不出意外定会脱钩,便实在看不下去。

“且慢!我来助你!”

老者喊了一声,抛下手中的竿,快步走到具根硕身边,男上加男,手把手地教他溜鱼。

别看老者半天没上一条鱼,可那是他被具根硕的操作搞心态,搞得无心垂钓。

作为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钓鱼佬,老者自问钓鱼技术可排进全岛前百位。

于是在老者的帮助下,不到五分钟,任由上钩的真鲷如何扑腾出水花,依然改变不了被提出海面的命运。

“拉住!拉住!”

老者紧张地叮嘱道,旋即跑回自己的钓位,拿来抄网,将钓在半空中扭动挣扎的真鲷收入网中。

“哎一古,这么大,怕不是有十公斤。”

老者看着被套在渔网袋中还活力四射的真鲷,越看越欢喜。

这不是他钓过最大的鱼,但在真鲷这一品类中却是绝无仅有的。

真鲷美名远扬,作为海鲜料理高端食材,不仅肉质紧实鲜甜、刺少,还富含胶原蛋白和 Omega - 3脂肪酸。

且这可是他亲自从海里钓上来的,绝对的纯野生,罕见的特大个体。

“啧啧啧,可惜了,只有九点六公斤,离十公斤还差不少。”

老者从自己携带的工具箱中取来电子手提秤,连着渔网一起称量。

待兴奋劲消减,老者回过神来,却见具根硕已经重新抛了竿,并未对已经入网的真鲷投入太多关注。

“年轻人怎么称呼?”

“具根硕,老先生怎么称呼?”

“某姓高,你就叫我高大叔吧。”

“好的高大哥。”

高姓老者微微一愣,旋即也就默认这个称呼,顺杆爬。

“根硕贤弟,不知你这鱼可否让与老哥哥我,你放心,价格好说,绝不亏着你。”

具根硕见老者眼中满是渴望,又瞥了眼地上的鱼,便随意说道:

“您喜欢啊,送您了。”

高姓老者愕然,深感意外。

“真送?”

“这鱼能钓上来,本来就托您的福,不过您也瞧见了,小子技艺不佳,您得再教教我。”

气运加持下,具根硕自信能随便钓到大鱼,自然不太在意一条鱼的得失。

以此换来老者技术相助,再钓多少都有,这买卖不亏的。

“你可想清楚了,这么大的真鲷,竞拍价至少两百万。”高姓老者认为具根硕不懂行情,好心提醒道。

“啊,这么贵!”

具根硕虽是渔夫的儿子,可作为家中独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出海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海鱼的了解浮于表面,仅限于吃。

他知道真鲷好吃,可没想到价格会这么贵。

“纯天然的海货,又是罕见的特大个体,当然要让人竞拍。前些年也有一条接近十公斤的真鲷,拍了260万的高价,那条是9.7公斤,你这条小一点点,200万是绝对没问题的。”老者从专业角度点评道。

对于海鱼,尤其是名贵品种,体积每上一个层级,价格都要翻一番。

即便得知鱼的价格,具根硕也并不懊悔,千金难买爷乐意。

眼前的老者知道鱼的价格,依然坦言相告,两百来万丝毫不放在心上,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能与之结个善缘也好。

“真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说送您就是您的。您再帮我多钓几条也就不算占我便宜。”

高姓老者一怔,这才认真仔细地打量起具根硕。

观其虽有肉痛之色,可送人之言却是诚心实意,于是摘下口罩,露出真容,朗声笑道:

“好,好,好,那老哥哥我就厚颜收下你这份大礼了。”

以高姓老者的身份,想吃真鲷有的是人送。可这自己钓的意义不一样,何况还是这么罕见的大货。

而眼前的青年不像是善于钻营之辈,特意来巴结他的。

便也大大方方收下这份礼,暗暗承情,对这为人局气的小伙子很是欣赏。

“不过这个季节,这个钓位,真鲷可不是那么容易钓的。”

收了好处,高姓老者尽责地传授经验之谈。

然而话音未落,浮漂骤沉,显然是又有鱼儿上钩。

凭借经验,看浮漂吃水下沉的动静,老者都能看出上钩的必然是个大货。

一时语塞无言。

心中不由冒出荒唐想法。

不会又让这小子钓上一条超大的真鲷吧?

“既然已经咬钩,那就不急,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你先松,让它跑,等...”

在老者的指点下,具根硕花了些时间,如愿以偿地将鱼钓了上来。

具根硕提着手中的鱼,明知故问。

“高老哥,这是什么鱼啊?”

高姓老者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真鲷!”

......

落日西斜,海风渐大。

具根硕抬起手,左手腕上是一条浅蓝色的老款电子表,表带纤细,略显秀气。

是大姐用过的,现由他继承,美其名曰,督促他珍惜时间。

实际表现的是二人间廉价的感情。大姐自己想换表,废物利用,将换下来的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弟弟。

“老先生,时候不早,我先走了,改日再会。”

具根硕见时间一眨眼就五点多,当即收竿,向高姓老者请辞,准备打道回府。

“这才钓几条,你运势正好,夜钓想必也有惊喜啊!”

高姓老者停下给鱼放血的工作,抬起头,脸上很是费解,想要挽留。

“下次吧,下次我再继续陪您钓,今天可真是谢谢您了。”

“好吧,”

见具根硕去意已决,高姓老者也不好强留,帮他将经过简单处理的海鱼放入渔箱。

渔箱内大鱼小鱼对半掺,少说有个六七十斤。

而且杂鱼很少,都是些有较高价值的经济鱼种。

黄鰤鱼、黄鳍笛鲷、马鲛鱼、石九公、黄狮鱼,对了,还有一条9.3公斤的王级真鲷。

林林总总加起来,高姓老者估摸着这一箱鱼获,至少三百万打底。

这小子一天的钓鱼收入,竟可与普通渔民一年的收入相比!

要是换个精通钓鱼的大师,在黄金季节,海上最佳钓位,运气好有这收获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冬季的冷门钓位,一个刚上手的新手钓鱼佬能有这收获,就太离谱了。

今儿个可真是给他,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真不用我帮你将这些鱼获出手吗?要知道,新鲜的海货可是一个时辰一个价,留到明天价值就少两成。”

见具根硕将肩带挂在脖颈上,环抱捧起鱼箱很是费劲的模样,高姓老者好心建议道。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来收。”

男人怎能让人觉得不行。

具根硕明明腰都挺不直,却故作轻松地婉言谢绝。

“没事,我爸就是渔夫,他有渠道。”

“你爸叫什么名字?”

“具仁礼。”

高姓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印象。

“行吧,小子,我的电话你记住了,下次钓鱼再约我。”

“下次一定。”

具根硕离开后,高姓老者连忙搬来自己的渔具,占下位置,继续垂钓。

一命二运三风水。

想必是这个方位风水上佳,才叫那小子频频上鱼。

少顷。

鱼没等上钩,等来一辆迷你库珀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条包裹在沃芙德高档肉丝袜中的匀称美腿先露了出来。

这位走下车的女子身着大地色系的羊绒大衣,深橄榄绿与焦糖色交织的款式,皮草拼接袖口,内搭简约的燕麦色针织裙,脚上穿姜黄色尖头穆勒鞋,时尚贵气。

她摘下眼镜,朝钓鱼的高姓老者发出问候。

“爷爷,你怎么在这啊,你这衣服还是我送的,我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你。”

高姓老者转过头,见来者是自家孙女,立马露出笑容。

“是恩星啊,隔~”

“爷爷,您这病还没好啊!”高恩星蹙眉。

“老毛病,哪有那么容易治。”

老者摇摇头,旋即便忍不住倾诉欲,迫不及待分享今天所见之趣。

“我跟你说,爷爷我今天见到一个被龙王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