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朴南顺

半岛物语 · 释己 · 第4章 · 39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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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朴爱喜听到楼梯的动静,停下手头动作,在围裙上擦擦手,主动打开房门相迎。

“嗯,协会没什么事,”

具仁礼放下手提箱,换鞋进屋。

“今天运气不错,箱子里有处理好的真鲷,不大,你整点料清蒸吧。”

“嗯,老公你辛苦了。”

朴爱喜用毛巾在具仁礼身上擦了擦,比起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污渍,更像是一种欢迎仪式。

“辛苦不要紧,就怕这日子没盼头。”具仁礼忍不住抱怨一句,随即问道,“根硕那小子呢?”

“出去了,还没回。”

朴爱喜白了丈夫一眼,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具仁礼脱下外套,自嘲一笑。

“孩子还小的时候,想着等他们都长大了就好了。等他们长大后才意识到,这苦日子还长着呢。”

“儿女真是父母前世债。”

叹息一声,具仁礼靠着沙发躺了下去,比脸上疲惫更甚的是心中疲惫。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智慧也是,能力虽强,压力也大,一个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跟家里人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胃病好了没有,真让人担心啊。”

朴爱喜动作一顿,想到自己先前电联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就拿儿子的事麻烦女儿,愧疚感油然而生。

“死丫头过年也不回来,都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正好淡季,没什么活,这两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好。”

具仁礼应了一声,脸上疲倦化开,露出笑容。

咔嚓,钥匙入孔,门一开,具根硕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累成狗的模样。

朴爱喜探出头来,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

具根硕缓过一口气就开始脱衣服散汗。

“没什么,去海边钓了点鱼带了回来。”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别去海边吗!”朴爱喜迎上前,口中责备,看到堆在门口的鱼箱和渔具后,奇道:“出门也没见你带钓具啊,这都哪来的?”

具根硕进屋,先是在餐桌上找到水灌了一大口,这才回答道:

“银行抽奖,我抽中的。”

具仁礼走了过来,惊疑道:“那个抽到特等奖的小子是你!”

韩国小,济州岛更小,有什么新鲜事半天功夫就传得人尽皆知。

朴爱喜追问:“什么特等奖?”

“就一套渔具,于是我顺便去海边试了试,钓上了些鱼。”具根硕随意道。

具仁礼不确定道:“我听说那套渔具是一百二十万?”

“他们说是,谁知道呢。”具根硕耸耸肩。

“哎呦,哎一古,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明白过来是儿子中了价值不菲的大奖,朴爱喜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奖。

朴爱喜连忙将价值不菲的渔具收进屋,具根硕则和具仁礼一前一后,将装满鱼的鱼箱抬进屋。

“你这里面都是你钓的鱼?”具仁礼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具根硕。

好家伙,这一箱的重量,若都是鱼,岂不是比他出海捕捞都多?

“运气好,钓了几条大鱼。”

“大鱼,”

具仁礼怀揣好奇,揭开了箱盖。

往内一看,顿时呆住。

朴爱喜亦然。

“这是黄鰤,真鲷!”

“我的天,都这么大!”

“老公,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大的了吧,这怕不是有二十斤!”

朴爱喜在海鲜市场就是专门处理鱼获的,对箱子里的鱼如数家珍,注意到都是平常见不到的大货,霎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具仁礼怔了怔神,点头肯定:“是刚上岸的没错。”旋即转头看着具根硕,“你这真是钓的,在哪钓的?”

“就在徐福石像那一片。”

“那一片能钓到鱼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钓到这么大的真鲷还有黄鰤鱼。”

“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真是运气好吗?

除此之外,好像又没别的解释。

人总有走运的时候。

想到具根硕抽中特等大将在先,已经证明过运气,便也不是不能理解。

欣喜过后,朴爱喜想到什么,拍着具仁礼的胳膊提醒道:

“还等什么,赶快去卖了,再这么放下去可是要掉价的。”

具仁礼望向具根硕,眼神很明显,在征询物主意见。

“卖,不过这两条真鲷和黄鰤得留下,我们自己吃。”

具根硕说着,伸手就要从箱中取出这两条最值钱的大鱼。

还没碰到就被朴爱喜拍手打断。

“吃吃吃,你阿伯几刚好带了一条回家,我们吃那条,这条值钱,我们可无福消受。”

具根硕不服道:“什么叫无福消受?我自己钓的鱼,我自己还吃不了了是吧?”

“凭什么好东西都要进献给那些有钱人,明明我们才是劳动者,这是我们的收获,怎么到头来却连自己都吃不上。”

“你这孩子,”朴爱喜不知道具根硕这闹的是哪门子脾气,辩驳道,“这卖了钱不还都是给你吗?不是你一直想换电脑、换这换那吗?”

“那我现在就想吃这好东西,真鲷刺身。”

“这几百万的东西呢,吃了太可惜了。”

“没事,我以后再钓,多的再卖。”

朴爱喜向来拿儿子没办法,转头求助具仁礼。

“老公,”

具仁礼深深地望了具根硕一眼。

“我觉得根硕说的对,今天就让我们也跟着他享享没享过的福。”

本以为身为渔夫的丈夫更希望将这些鱼出手,没想到竟也一反常态,要留下鱼自己吃。

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朴爱喜也不再纠结。

“让我来!”

朴爱喜挤开具根硕,要自己亲自处理这两条鱼,力求绝不浪费。

具仁礼重新穿上羽绒服,走到门口,戴手套的同时朝具根硕招呼道:

“你这都是上等货,这个点去市场卖不出价,走吧,我们去植人家的餐厅,他应该吃得下。”

......

突突突。

没多远的路,坐那慢如蜗牛的老三轮愣是把骨头都给颠散架了。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走路过来。

具根硕跳下车,和开车的具仁礼一起将鱼箱抬了下来。

“你自己去谈,谈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

具仁礼卸下鱼箱后,又坐上车,对具根硕交代道,看意思竟是不打算随他一起进去,而是要独自驾车离开。

“你回去?”具根硕微微错愕。

“我要去接你奶奶。”

“你有你的父母要孝敬,我也有我的。”具仁礼说道,遂在具根硕的目送下,开着借来的三轮突突突远去。

“具根硕xi,猜猜我是谁!”

忽然,一道身影跃上具根硕的背,一双冰凉的小手就从脑后探出,遮住他的双眼。

“我猜你是我那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零八,G罩杯的漂亮姐姐。”

明明是溢美之词,那人却像被戳中痛处,如猫儿一般炸毛。

“阿西,好你个具雕,找打是不是!”

小小的人骑在具根硕身上,揪他的耳朵。

具根硕吃痛,不甘示弱,反手掐她腰间软肋。

“闹什么呢!朴南顺,给我下来!”

身后餐馆的玻璃门被推开,走出一个穿着绯红围裙的大妈,对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训斥道。

小女生松开手从具根硕背上跳下,具根硕转过身,朝大妈礼貌地打招呼。

“屿贤阿姨!”

面前这位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女人,正是朴植人的妻子,高屿贤。

而具根硕身边看起来不足一米五的小个子女生则是其女儿顺子。

一个壮如熊,一个瘦如猴,叫人难以想象二人是母女。

很难不怀疑是后妈虐待继女,导致其营养不良还没发育。

“根硕啊,有事?”

高屿贤瞥了眼具根硕,表情有些冷淡,不像是看到好朋友的孩子,倒像是看见闯进自家菜地的小猪仔。

“我钓了些海鱼,想出售给餐馆。”具根硕用脚碰了碰身边的渔箱。

“你——钓的海鱼?”

高屿贤像是听到别人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觉得甚是荒谬。

“嗯,要不您看看吧,不满意我再去别家问问。”

具根硕直接打开盖,露出箱子里的鱼,事实胜于雄辩。

高屿贤一瞅便对鱼的品类和价格了然于心,旋即吃了一惊,用狐疑的目光审视具根硕,再次确认。

“真是你钓的?”

“运气好。”

具根硕只能如此解释。

高屿贤态度端正了不少,颔首道:“你抬到后厨吧,让你植人叔出价。”

“我帮你!”

顺子将手搭在箱子一头,具根硕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跟她一起穿过仅有两座客人显得有些冷清的前厅,进入后厨。

家庭小餐馆,除了朴植人这个大厨,就只有一个来自亲戚家的年轻学徒打下手。

朴植人穿着厨师服坐在窗口,灶台火没开,闲下来盯着手机啃鱿鱼须。

“阿爸!”

顺子喊了一声,提醒过于专注的朴植人。

“啊,”

朴植人回应了一声,连忙按熄手机屏幕,将之收入口袋。

具根硕上前,表明来意。

朴植人对此也很是惊讶,随即检查渔获后眼中闪过一丝难色。

“根硕啊,你也看到了,现在是淡季,店里的生意也不好,你送来这些鱼,一两天的,我也用不完,时间长了不新鲜也卖不出价。”

“叔叔,我理解,您看着给个实诚价就行。”具根硕道。

“算你八十万怎么样?”

朴植人话音一落,顺子就埋汰道:

“阿伯几,你也太小气了。”

朴植人当即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大人谈生意,小孩子别插嘴,一边去。”

说着,他将具根硕拉到一旁,小声交谈。

“店里生意确实不好,但难得你跑一趟,做叔叔的怎么都得表示表示,九十万如何?”

“叔叔,要不凑个整吧,一百万!”具根硕还价道。

其实卖多少他不太在意,但讨价还价近乎本能。

朴植人点点头:“行吧,一百万就一百万。”

具根硕带来的鱼都是冬日少见的好货,做成特供菜倒也不愁卖。

敲定价格,朴植人却不急着给具根硕结账,而是和他勾肩搭背,狗狗祟祟。

“根硕啊,叔叔手头上有一个好项目,资金都投进去了,一时半会没那么多现钱。”

“这样吧,一百万我先给你五十万,另一半算你的投资,等赚到钱,叔叔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怎么样?”

都是熟人,具根硕也不好驳他面子,便应了下来。

“您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

......

“就走啊,你今天赚了一笔,不请客吗?”顺子拦住具根硕的去路,伸出葱白小手,“老规矩,见者有份。”

具根硕没有犹豫,随手抽出几张万元钞票拍在她手上。

“不是,你真给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顺子连忙抽回手,解释道。

“我今儿个高兴,分享给你让你开心我也开心,何乐不为。”

具根硕捡起掉在地上的钱,再次放顺子手上,旋即摸了摸她的头,在其愣神之际走出了餐馆。

顺子回过神,望着他走开的背影,怔怔道:

“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从容?”

忽然她察觉到不妥,双目圆瞪,气呼呼道:

“不对,为什么他给我零花钱还摸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