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农场
“司机大叔，不好意思，还有人下车。”
具根硕乘车，一路靠在窗上欣赏沿途风景，看入神，待车辆驶过车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下车了。
老司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具根硕是济州岛本地人。
都是乡里乡亲，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话不多说，停车，开门，放行。
偏离主道后，是碎石子铺就的土路。
风裹着海的咸，混着火山岩晒透的暖，扑在具根硕的脸上。
初春的草场略显荒芜，入目所见，唯有一头黄牛被拴在栅栏边，一名纱巾蒙面的妇人，正往黄牛旁食槽内添加剁碎的草料。
她微微弓着背抬起头，面巾上、帽檐下，一双长满鱼尾纹、充斥着疲惫麻木的双眼望了过来。
看清提着东西的来人是具根硕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像是松了口气，旋即弯下腰，继续处理草料。
妇人的体态特征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具根硕认出这位就是自己的大姑母，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垂首一礼。
“姑母，”
具美贞将草料均匀地撒在食槽内，拍拍手上的草屑，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干黄粗糙的脸来。
“什么事？”具美贞的大嗓门，让这话听起来像是审问。
具根硕道：“我昨天钓到一条真鲷，来给您送一段，还有这些，是奶奶让我带的。”
“你钓的真鲷？”
具美贞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无意深究，转而问道：
“你爸呢，怎么不是他来？”
“我爸妈去首尔看大姐了。”
“智慧出什么事了吗？”具美贞条件反射道。
具根硕忙摇头，“不是，就是去看看她，送点东西。”
“嗯，东西给我吧。”
具美贞伸出手，要接过具根硕带来的东西。
“我帮你放家里吧。”具根硕朝农舍走了两步，客套道。
“可不敢劳烦我的小少爷。”
具美贞几乎是将具根硕手中的袋子夺了去。
见具根硕愣在原地，她脸一撇。
“愣着干嘛，还要我请你吗？”
具根硕在玄关处脱鞋，跟在她身后走进农舍。
农舍是T形屋，外表看似是红砖砌成，实则是原木贴皮，风吹日晒，显得很陈旧。反倒是一旁由黑色玄武岩干砌而成的茅草屋，被岁月勾勒沉淀，历久弥新。然而这上世纪的产物早已被淘汰，如今被改造成了牛棚。
“吃过早饭了吗？”
一进屋，暖意扑面，耳旁传来姑姑的问候。
“吃过了，和奶奶一起吃的。”
“中午在这吃饭吧，你先坐一坐，我还有活要忙。”
具美贞将东西往灶台上一丢，三两下就分门别类，装入储柜。
“姑父他，不在家吗？”
具根硕打量了一下，左边两间屋，一间屋门紧闭，一间则敞开着，能瞥见一个穿着背心睡在地上的身影，依稀有呼噜声传来。
“你就当他死了吧。”
具美贞的话中，不是生气，而是无奈，接受。
具根硕对这个姑父也有所了解，早些年家里还是小地主的时候就不学无术，是远近闻名的懒汉。
他大踏步上前，走进卧房，蹲下身，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胳膊上。
“哎呦，姑父，再怎么说，侄子登门，你也不该拿个屁股对着我吧。”
清脆的响声，胳膊处肉眼可见的泛红，彰显具根硕这一下下手不轻。
躺在地铺上的李准猛然坐起，满脸怒容，脏话脱口而出。
“阿西八，我说臭婆娘，你，”
待看到面前之人是具根硕，李准面色一僵，紧接涨红。
他有些窘迫，讪讪道：“原来是根硕啊。”
李准是个懒汉没错，可也好面。
作为长辈，主家，让侄子把自己打醒，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自然也不好发火。
具根硕笑道：“冒昧登门，没打扰到您吧？”
李准故作豪爽，嬉皮笑脸。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
随即，他为自己的赖床找借口道。
“昨天晚上是直播李大浩的比赛，本垒打让我太兴奋了，又喝了点酒，这才睡过头了。”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别看我上了年纪，可我每天都起得很早，早早的就拉着我们家的柑橘去市场上卖，”
任谁都能看得出李准的心虚，欲盖弥彰。真是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具根硕皮笑肉不笑地恭维道。
“是吗，您还真是辛苦了呢。”
李准老脸一红，听出具根硕还是在埋汰他。
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
我在自家想什么时候睡、想睡哪就睡哪，这是你个晚辈该管的吗？
李准当即脸一板，反问道。
“对了，你今天来，是来帮忙采摘柑橘的吗？”
“是啊，姑父，您带我一个吧。”具根硕应道。
西八，失策了。
李准暗恼自己嘴快，没事找事。
于是连忙改口。
“你来晚了，柑橘都摘完了，你是客人，就在家里歇着吧，让我好好招待你。”
具根硕暗暗摇头，自己这位大姑父还真是懒到家，为了偷懒不干活，借口一个接一个。
他没再理会对方，走回到具美贞身旁。
“姑母，那有什么活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在家坐着，就是帮我省事。”
具美贞并未接受侄子的好意，丢下一句，遂自出门。
一生要强的姑姑啊，你可知，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具根硕跟出门，跟在具美贞身后，穿过绿油油的大麦地，在菜圃内埋头耕耘。
“掐中间最嫩的，”
具美贞见他跟了过来，遂示范了一下如何采摘芥菜，而后朝他丢来一个塑料大袋。
“好咧。”
具根硕笑着应道，干劲满满。
当他朝小嫩苗伸出罪恶之爪，接触的一瞬间，眼前忽地出现一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芥菜，已成熟，品质普通】
具根硕怔了怔，手上动作并未就此停下。
然而只摘了半个小时的菜，他便感觉腰都抻不起来。
具美贞拢了拢塑料袋，“行了，这些就够了。”
随后，具根硕又跟着具美贞去将摘下来的菜加工处理，凉拌腌制。
明明只做了几件简单容易的事，却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午时。
......
“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家里有人，”
具根硕甩着发酸的胳膊走出大棚，但见有人在屋前拍门叫喊，来者不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姑，看到其脸上闪过的慌乱。
具根硕没有开口，选择默默跟在具美贞身后。
“门拍坏了你赔啊，就不知道在附近找找人！”
输人不输阵，具美贞一开口就在嗓门上压过对方。
站在门口的西装男猝不及防被身后来人吓了一跳，转头看清是两个大活人，霎时恢复镇定，将目光定格在具根硕脸上，有些意外。
“是你！”
“阿泽西。”
具根硕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用的是敬语。
眼前梳着大背头的西装中年，正是昨天见过的银行经理。
而银行经理看着具根硕和煦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可恶。
都是这小子，破坏了他完美的计划，害他遭行长批斗，被迫处理吃力不讨好的陈年烂账。
经理虽心中不爽，可也知眼下正事要紧，遂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具美贞，明知故问。
“请问是具美贞女士吗？”
“是，你哪位！”
具美贞看打扮就猜到眼前人的身份，然心中还是抱有侥幸，需要确认。
“姜硕，济州银行西蒲分行营业部经理。”
经理介绍的话刚落地，具美贞便肘了具根硕一下。
“你先进去。”
具根硕的好奇心不强，也明白姑姑不想让他旁听自有其道理。
当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推，才反应过来，门上了锁。
具根硕心中暗忖，这姑父真不是东西。
经理则半点没有顾虑到具美贞的面子，当着具根硕的面，从公文包内掏出文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具美贞女士，这是李演先生签订的贷款协议复印件，其中明确标注，以农场的土地为抵押，换得有息贷款三亿韩元。”
“...”
“如今已经逾期半年，本息合计需偿还四亿五千万。”
具美贞不待银行经理把话说完，一瞪眼，恶形恶状。
“关我屁事，谁签的名，你找谁去！”
即便猜到事情会进展不顺，可见到具美贞这态度，经理的面色还是变得难看。
“具美贞女士，如果你拒绝偿还债务，那么我行将采取非常手段，对抵押物进行依法拍卖。”
具美贞怒不可遏，近乎咆哮。
“依法！依的是什么法！”
“这是我签的字吗，我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你们就来问我要钱，这是哪门子法律！”
经理被怼得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从法律上来讲，这份05年签订的贷款协议的确存在问题。
那时的相关法律条文尚不完善，银行操作也不规范，让李家小子钻空子，拿着地契就完成贷款，所以到今日才会成为一笔烂账。
“具美贞女士，不管怎么说，李演是你的亲儿子，李家的继承人，农场迟早是他的。他作为借贷人，这笔账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如果拒绝还贷，不但他本人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们这些直系亲属，也将被列为失信人员。”
“甚至，我行可以诈骗罪，对其发起刑事起诉。”
经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隐有威胁之意。
具美贞脸色青白，不是被吓得，而是气的。
她自己虽然不懂法，但不懂就问。这件事她早就请教过家里学历最高，首尔大毕业的侄女智慧。智慧帮她查过相关法律条文，也请教过专业律师，指出这里面存在违规操作和不当交易，所以银行没办法通过正当程序强行法拍抵押物。
然而诚如经理所言，若不还贷，银行也可以对借贷人发起诉讼，这是他们的合法权益。
具美贞虽恨银行，可更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败家子骗了银行的贷款后，跟着那个不着调的儿媳一走就是五年。
真是随他爹，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起诉、起诉，你们找人把他抓起来，随你们怎么处置，打死打残，我绝不会管。”
具美贞口中说着气话，心中涌现无力的悲哀。
生气归生气，但不管怎么说，她就剩这么一个儿子，打断骨肉连着筋，无法真的坐视不理，任由对方跌入深渊不拉一把。
真要走到起诉那一步，为了避免儿子坐牢，她还是得把农场赔进去。
左右也是他们李家的地，卖了一了百了。
“具美贞女士，你看这样如何，如果你愿以农场作物、设备为抵押，我可以帮你争取一笔经营贷款。然后用这笔贷款，先还上部分债务，如此一来也好申请延长还款周期，以后按月偿还本息即可。”
银行经理是真想处理好这笔烂账，所以竭尽所能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尽管以贷还贷，会让农场债务更加繁重。
可获利的是银行，那没事了！
具美贞心里清楚，银行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她当老赖一毛不还，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这年头，欠钱的还不是大爷，可就算是孙子，那也得好生照顾不是。
“那我要还多少？还多久？”具美贞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思索起可行性。
“稍等，我算一下。”
经理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个高级计算器，一手托着，一手五指灵动就在小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四亿五千万的贷款再延长五年，这边经营贷款的利息可以帮您争取最低，按照等额本息的偿还方式，......”
能做到经理位置，男子可不只会溜须拍马，专业水平也是有的。
两分钟后，他核实两遍，确定无误，便对具美贞回道。
“每月大概偿还一千万。”
“哈？”具美贞气极反笑，“你怎么不去抢！”
她阴沉着脸，怒斥道。
“滚！”
“你再考虑考虑，如果是还款压力大，再延长些期限也是可以商量的。”
经理还想再劝，可看到具美贞已经抄起墙边的锄头后，不由面色大变，慌忙逃窜。
“我还会回来的！”
具根硕乘车，一路靠在窗上欣赏沿途风景，看入神，待车辆驶过车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下车了。
老司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具根硕是济州岛本地人。
都是乡里乡亲，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话不多说，停车，开门，放行。
偏离主道后，是碎石子铺就的土路。
风裹着海的咸，混着火山岩晒透的暖，扑在具根硕的脸上。
初春的草场略显荒芜，入目所见，唯有一头黄牛被拴在栅栏边，一名纱巾蒙面的妇人，正往黄牛旁食槽内添加剁碎的草料。
她微微弓着背抬起头，面巾上、帽檐下，一双长满鱼尾纹、充斥着疲惫麻木的双眼望了过来。
看清提着东西的来人是具根硕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像是松了口气，旋即弯下腰，继续处理草料。
妇人的体态特征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具根硕认出这位就是自己的大姑母，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垂首一礼。
“姑母，”
具美贞将草料均匀地撒在食槽内，拍拍手上的草屑，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干黄粗糙的脸来。
“什么事？”具美贞的大嗓门，让这话听起来像是审问。
具根硕道：“我昨天钓到一条真鲷，来给您送一段，还有这些，是奶奶让我带的。”
“你钓的真鲷？”
具美贞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无意深究，转而问道：
“你爸呢，怎么不是他来？”
“我爸妈去首尔看大姐了。”
“智慧出什么事了吗？”具美贞条件反射道。
具根硕忙摇头，“不是，就是去看看她，送点东西。”
“嗯，东西给我吧。”
具美贞伸出手，要接过具根硕带来的东西。
“我帮你放家里吧。”具根硕朝农舍走了两步，客套道。
“可不敢劳烦我的小少爷。”
具美贞几乎是将具根硕手中的袋子夺了去。
见具根硕愣在原地，她脸一撇。
“愣着干嘛，还要我请你吗？”
具根硕在玄关处脱鞋，跟在她身后走进农舍。
农舍是T形屋，外表看似是红砖砌成，实则是原木贴皮，风吹日晒，显得很陈旧。反倒是一旁由黑色玄武岩干砌而成的茅草屋，被岁月勾勒沉淀，历久弥新。然而这上世纪的产物早已被淘汰，如今被改造成了牛棚。
“吃过早饭了吗？”
一进屋，暖意扑面，耳旁传来姑姑的问候。
“吃过了，和奶奶一起吃的。”
“中午在这吃饭吧，你先坐一坐，我还有活要忙。”
具美贞将东西往灶台上一丢，三两下就分门别类，装入储柜。
“姑父他，不在家吗？”
具根硕打量了一下，左边两间屋，一间屋门紧闭，一间则敞开着，能瞥见一个穿着背心睡在地上的身影，依稀有呼噜声传来。
“你就当他死了吧。”
具美贞的话中，不是生气，而是无奈，接受。
具根硕对这个姑父也有所了解，早些年家里还是小地主的时候就不学无术，是远近闻名的懒汉。
他大踏步上前，走进卧房，蹲下身，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胳膊上。
“哎呦，姑父，再怎么说，侄子登门，你也不该拿个屁股对着我吧。”
清脆的响声，胳膊处肉眼可见的泛红，彰显具根硕这一下下手不轻。
躺在地铺上的李准猛然坐起，满脸怒容，脏话脱口而出。
“阿西八，我说臭婆娘，你，”
待看到面前之人是具根硕，李准面色一僵，紧接涨红。
他有些窘迫，讪讪道：“原来是根硕啊。”
李准是个懒汉没错，可也好面。
作为长辈，主家，让侄子把自己打醒，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自然也不好发火。
具根硕笑道：“冒昧登门，没打扰到您吧？”
李准故作豪爽，嬉皮笑脸。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
随即，他为自己的赖床找借口道。
“昨天晚上是直播李大浩的比赛，本垒打让我太兴奋了，又喝了点酒，这才睡过头了。”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别看我上了年纪，可我每天都起得很早，早早的就拉着我们家的柑橘去市场上卖，”
任谁都能看得出李准的心虚，欲盖弥彰。真是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具根硕皮笑肉不笑地恭维道。
“是吗，您还真是辛苦了呢。”
李准老脸一红，听出具根硕还是在埋汰他。
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
我在自家想什么时候睡、想睡哪就睡哪，这是你个晚辈该管的吗？
李准当即脸一板，反问道。
“对了，你今天来，是来帮忙采摘柑橘的吗？”
“是啊，姑父，您带我一个吧。”具根硕应道。
西八，失策了。
李准暗恼自己嘴快，没事找事。
于是连忙改口。
“你来晚了，柑橘都摘完了，你是客人，就在家里歇着吧，让我好好招待你。”
具根硕暗暗摇头，自己这位大姑父还真是懒到家，为了偷懒不干活，借口一个接一个。
他没再理会对方，走回到具美贞身旁。
“姑母，那有什么活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在家坐着，就是帮我省事。”
具美贞并未接受侄子的好意，丢下一句，遂自出门。
一生要强的姑姑啊，你可知，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具根硕跟出门，跟在具美贞身后，穿过绿油油的大麦地，在菜圃内埋头耕耘。
“掐中间最嫩的，”
具美贞见他跟了过来，遂示范了一下如何采摘芥菜，而后朝他丢来一个塑料大袋。
“好咧。”
具根硕笑着应道，干劲满满。
当他朝小嫩苗伸出罪恶之爪，接触的一瞬间，眼前忽地出现一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芥菜，已成熟，品质普通】
具根硕怔了怔，手上动作并未就此停下。
然而只摘了半个小时的菜，他便感觉腰都抻不起来。
具美贞拢了拢塑料袋，“行了，这些就够了。”
随后，具根硕又跟着具美贞去将摘下来的菜加工处理，凉拌腌制。
明明只做了几件简单容易的事，却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午时。
......
“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家里有人，”
具根硕甩着发酸的胳膊走出大棚，但见有人在屋前拍门叫喊，来者不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姑，看到其脸上闪过的慌乱。
具根硕没有开口，选择默默跟在具美贞身后。
“门拍坏了你赔啊，就不知道在附近找找人！”
输人不输阵，具美贞一开口就在嗓门上压过对方。
站在门口的西装男猝不及防被身后来人吓了一跳，转头看清是两个大活人，霎时恢复镇定，将目光定格在具根硕脸上，有些意外。
“是你！”
“阿泽西。”
具根硕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用的是敬语。
眼前梳着大背头的西装中年，正是昨天见过的银行经理。
而银行经理看着具根硕和煦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可恶。
都是这小子，破坏了他完美的计划，害他遭行长批斗，被迫处理吃力不讨好的陈年烂账。
经理虽心中不爽，可也知眼下正事要紧，遂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具美贞，明知故问。
“请问是具美贞女士吗？”
“是，你哪位！”
具美贞看打扮就猜到眼前人的身份，然心中还是抱有侥幸，需要确认。
“姜硕，济州银行西蒲分行营业部经理。”
经理介绍的话刚落地，具美贞便肘了具根硕一下。
“你先进去。”
具根硕的好奇心不强，也明白姑姑不想让他旁听自有其道理。
当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推，才反应过来，门上了锁。
具根硕心中暗忖，这姑父真不是东西。
经理则半点没有顾虑到具美贞的面子，当着具根硕的面，从公文包内掏出文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具美贞女士，这是李演先生签订的贷款协议复印件，其中明确标注，以农场的土地为抵押，换得有息贷款三亿韩元。”
“...”
“如今已经逾期半年，本息合计需偿还四亿五千万。”
具美贞不待银行经理把话说完，一瞪眼，恶形恶状。
“关我屁事，谁签的名，你找谁去！”
即便猜到事情会进展不顺，可见到具美贞这态度，经理的面色还是变得难看。
“具美贞女士，如果你拒绝偿还债务，那么我行将采取非常手段，对抵押物进行依法拍卖。”
具美贞怒不可遏，近乎咆哮。
“依法！依的是什么法！”
“这是我签的字吗，我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你们就来问我要钱，这是哪门子法律！”
经理被怼得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从法律上来讲，这份05年签订的贷款协议的确存在问题。
那时的相关法律条文尚不完善，银行操作也不规范，让李家小子钻空子，拿着地契就完成贷款，所以到今日才会成为一笔烂账。
“具美贞女士，不管怎么说，李演是你的亲儿子，李家的继承人，农场迟早是他的。他作为借贷人，这笔账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如果拒绝还贷，不但他本人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们这些直系亲属，也将被列为失信人员。”
“甚至，我行可以诈骗罪，对其发起刑事起诉。”
经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隐有威胁之意。
具美贞脸色青白，不是被吓得，而是气的。
她自己虽然不懂法，但不懂就问。这件事她早就请教过家里学历最高，首尔大毕业的侄女智慧。智慧帮她查过相关法律条文，也请教过专业律师，指出这里面存在违规操作和不当交易，所以银行没办法通过正当程序强行法拍抵押物。
然而诚如经理所言，若不还贷，银行也可以对借贷人发起诉讼，这是他们的合法权益。
具美贞虽恨银行，可更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败家子骗了银行的贷款后，跟着那个不着调的儿媳一走就是五年。
真是随他爹，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起诉、起诉，你们找人把他抓起来，随你们怎么处置，打死打残，我绝不会管。”
具美贞口中说着气话，心中涌现无力的悲哀。
生气归生气，但不管怎么说，她就剩这么一个儿子，打断骨肉连着筋，无法真的坐视不理，任由对方跌入深渊不拉一把。
真要走到起诉那一步，为了避免儿子坐牢，她还是得把农场赔进去。
左右也是他们李家的地，卖了一了百了。
“具美贞女士，你看这样如何，如果你愿以农场作物、设备为抵押，我可以帮你争取一笔经营贷款。然后用这笔贷款，先还上部分债务，如此一来也好申请延长还款周期，以后按月偿还本息即可。”
银行经理是真想处理好这笔烂账，所以竭尽所能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尽管以贷还贷，会让农场债务更加繁重。
可获利的是银行，那没事了！
具美贞心里清楚，银行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她当老赖一毛不还，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这年头，欠钱的还不是大爷，可就算是孙子，那也得好生照顾不是。
“那我要还多少？还多久？”具美贞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思索起可行性。
“稍等，我算一下。”
经理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个高级计算器，一手托着，一手五指灵动就在小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四亿五千万的贷款再延长五年，这边经营贷款的利息可以帮您争取最低，按照等额本息的偿还方式，......”
能做到经理位置，男子可不只会溜须拍马，专业水平也是有的。
两分钟后，他核实两遍，确定无误，便对具美贞回道。
“每月大概偿还一千万。”
“哈？”具美贞气极反笑，“你怎么不去抢！”
她阴沉着脸，怒斥道。
“滚！”
“你再考虑考虑，如果是还款压力大，再延长些期限也是可以商量的。”
经理还想再劝，可看到具美贞已经抄起墙边的锄头后，不由面色大变，慌忙逃窜。
“我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