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姐姐

半岛物语 · 释己 · 第9章 · 53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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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关门?”

少女把具根硕拉进屋还不够,还带回自己的闺房,并关上了房门。

“到底什么事啊?”具根硕有些奇怪。

少女沉默数秒,脸上泛起红晕,似羞于启齿。

具根硕挑眉,主动开口,“想借钱?”

“你怎么知道!”

少女露出吃惊的模样,心思显然被具根硕猜中。

具根硕耸耸肩,“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我知道钱能摆平大多数的事。”

从他一进门,少女可没给他好脸色,沟通没超过三句。

而在挖到狗宝后,却将他拉进屋。

除了借钱,具根硕想不到别的理由。

“说吧,你想干什么,借多少。”

少女扭捏不安,吞吞吐吐道,“等你把狗宝卖掉后,能不能借我一部分,不多,只要五百万。”

“五百万还不多!”具根硕眉头猛地一挑,倒抽一口冷气。

小侄女口气还挺大啊。

“那两百万也行。”李智敏退而求其次。

“你借这么多钱,想干什么?”具根硕面带审视。

李智敏的表情不太自然,垂首捋了捋耳边的短发。

“我想去看哥哥的演唱会。”

此乃谎言!

具根硕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少年,能看得出,这只是少女的借口。

哪有口口声声要看哥哥演唱会,房间内却挂着女团的海报。

他想都没想,一口回绝道:

“不借,借钱也要评估风险的,给你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借无还。”

“什么?”少女一愣,没听明白这句谚语。

具根硕又道:“除非你愿意告诉我真正原因,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不借就不借,谁稀罕。”

少女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当即翻脸,将具根硕推出房间。

看着紧闭的房门,具根硕微微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隐私,每个人都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回到院内。

但见躺椅上的李准张嘴打着呼噜,巴适得很。

这位姑父真是半点都不能指望。

也是周围没有旁人和野兽,否则放在凳子上的狗宝被人拿走了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可具根硕躺上去后,没多久也打起瞌睡。

直至耳畔呼声渐大。

“诶,醒醒!”

具美贞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侄子的大腿上。

“亏你还睡得着。”

具根硕睁开惺忪睡眼,憨笑道:“姑姑,你回来啦。”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是不是还想留在这吃晚餐。”

“啊,”

具根硕一惊,抬起手上的腕表一看,愕然惊觉,已是下午四点半。

这迷迷糊糊的,他还以为自己没睡着呢。

原来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看来身子骨还是有点虚,落水后遗症挺严重的。

“不了,我这就回去,我爸妈应该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了。”具根硕摇摇头,从躺椅上撑起身。

“嗯,那走吧,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具美贞手上除了刚采摘下来的柑橘,还有一袋子新鲜蔬菜。

“麻烦姑姑了。”

具根硕没有拒绝姑姑的好意。他还要带两只修勾,有些腾不开手。

在前往公交站的路上,具美贞忽然开口。

“今天,银行来人的事,别跟你爸说。”

具根硕脚步一顿。

这事他知道自己暂时帮不上忙,所以没有多问,不过心中还是打算回去跟老爸提上一句的。毕竟他只是侄子,而二人是姐弟。

“我明白。”具根硕点点头。

具美贞继续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他瞎掺和,这事我心里有数,天塌不下来。”

“你阿爸也不容易,你既然决定出海,以后就好好跟着你爸干,让他早点退下来。”

“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孝敬父母,”具根硕笑容温暖而坚定,而后又带着几分俏皮。“当然,还有姑母您。”

具美贞不苟言笑,“希望你说到做到。”

二人在车站等了几分钟,直到将具根硕送上公交,具美贞这才转身回农场,留给具根硕一道步履蹒跚的背影。

具根硕凝视良久,直至那身影与海岸线重叠,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不过当他低下头,看到在纸箱内相互依偎睡在一起的两只修勾,萦绕在心头的淡淡惆怅和阴翳顿时被一束暖阳驱散。

具根硕脸上又重新挂起慵懒的浅笑。

“明天会更好的。”

......

具根硕一手一个袋子,双臂前抻,夹着纸箱。

姑姑挑的柑橘又大又圆,水头十足,倒是让他回来的路上又受了一番累。

这住宅区,偏偏还是坐落在山坡上。

等具根硕再爬楼梯到家门口,额头已然溢出细汗。

刚要放下手上的东西掏钥匙开门,面前的门就自行朝内打开,露出母亲温柔的面容。

“我一猜就是你回来了。”

“嗯,”具根硕重重地点头。

“这又是,路上捡的?”朴爱喜注意到纸箱内的修勾,脸上闪过诧异。

说话的同时,她已然伸出手,接过两袋蔬果,为具根硕减重。

不用问都知道,这些菜和柑橘肯定是大姑子送的。

“买的。”

具根硕只觉得双手立时松快,换上室内鞋,捧着装有修勾的纸箱走进屋。

他扫视屋内,并未发现父亲的身影。

“阿伯几呢。”

“小点声,你姐睡着呢。”朴爱喜轻轻踢了儿子一脚,压低声音道。“你阿伯几去海鲜市场了,要买几条海参回来煲汤。”

“大姐回来了?”具根硕颇为惊讶。

“休长假。”

朴爱喜简短说了一句,无意长谈,转而问道:

“好好的,买两只小狗回来做什么?”

“养啊,”具根硕理所当然道。

朴爱喜肘了他一下,“你这孩子。”

“那不聊,我先回屋了。”

“别打游戏,吵吵闹闹,打扰你姐休息。”

“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具根硕将纸箱子放在墙角,而后又翻柜子寻来旧毛衣,给两只小修勾盖上。

两只小修勾啊呜啊呜,叫唤两声,声音小得可爱。

“饿了吧,”具根硕忍不住在狗崽的小肚皮上挠了挠。

“也不知道大姐怎么突然休长假,难道工作上出了问题?”

“不应该吧,大姐能力那么强。”

“难道是因为我的事?”

具根硕眉头微皱,口中嘀咕,忍不住猜测大姐回来的缘由。

旋即又走出房间。

正对面的房门紧闭着,具根硕凝视几秒,心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偷偷打开门进去瞧瞧姐姐是不是真睡着,趁机作弄。

“真幼稚,”

具根硕自嘲地摇摇头,手却抚上门把,轻轻拧动。

男人至死是少年。

何况姐弟许久未见,他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门一开,屋内拉着窗帘,唯有地板上有一簇光源,照在一张铁青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躺在地铺上玩手机的女子冷冰冰开口。

“出去!”

“好嘞!”

具根硕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缩了缩脑袋,忙把门关上,不敢打扰。

他站在门口,怔了怔神,有些不解。

到底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血脉压制?

具根硕摇摇头,来到客厅,看着正在处理姑姑所赠蔬菜、准备晚餐的母亲,开口道:

“哦莫妮,具智慧她根本没睡,就在那偷懒玩手机。”

诶,不对啊,我不是来要碗米汤喂狗崽的吗?

怎么小报告脱口而出。

“这孩子,让她多休息,就是不听话。”

朴爱喜口中责备大女儿,却是又刮了小儿子一眼。

“不是让你别打扰她吗!”

具根硕嬉皮笑脸,狡辩道:“太久没见,想死姐姐了。”

“那让你跟我们一起到首尔,你又不去。”朴爱喜当场戳穿他的拙劣谎言。

按理说,姐弟俩差了八岁,本该是姐慈弟孝。

可这一对不省心的,从小就不对付。

具根硕明知不敌,屡败屡战,总喜欢在作死的边缘挑衅。

而做大姐的半点情面不讲,从来是毫不相让。

那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子置气。

具根硕顾左右而言他,“哦莫妮能先煮点米汤吗,我喂小狗。”

朴爱喜埋汰道:“你不会真要在家里养狗吧,你小子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我是准备送给奶奶的,她一个人住,养两条狗,既能做伴也能看家。”具根硕解释道。

其实他自己也想养来着。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性子比较懒,估计没耐心天天遛狗、洗澡、打理狗毛。

朴爱喜表情一愣,眼中闪过欣慰,“这主意不错,总算又办了件正事。”

具根硕扬起下巴,表情得意,“那是,我这儿还有件好事要向你汇报呢。”

“好事,什么好事?”

“你找到工作了?”

“没有,”

“哪能有什么好事,难道天上又掉条真鲷给你不成,”

“差不多吧,”

“!”

朴爱喜看着儿子认真的神情,不由一怔,惊诧道。

“真的又让你走运钓到大鱼?”

“还是等阿伯几回来,我再汇报吧,”具根硕敬了个军礼卖起关子。

朴爱喜白了他一眼,虽心中好奇,却没继续追问。

既然是好消息,那就多期待一会儿。

……

“智慧啊,出来吃饭了。”

朴爱喜轻轻敲了敲房门,而后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间喊话。

房内传来轻柔且带着气泡感的少女音。

“我没胃口,吃不下。”

“不吃饭,也好歹喝点汤,你阿爸特意买的海参炖汤,养胃,你多喝点。”

拗不过母亲的软磨硬泡,具智慧从地铺上爬起来,用手稍微压平头上的乱发,便走出了房间。

见到走出屋的姐姐,具根硕愣了愣神。

齐肩中长发,空气刘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干净,纯粹。

不施粉黛,少女感满满的脸上柔中带刚。

即便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依然显得清新脱俗。

难怪二姐常说,大姐叫智慧,智慧又美丽,她叫美丽,美丽得打折。

“智慧努那,我想死你了。”具根硕起身相迎,张开双臂,表情浮夸。

“我看你是想我死。”具智慧伸出手,一指点在具根硕额头,表情嫌弃,不想让他近身。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亲弟弟,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具根硕摆出伤心表情,仰倒跌坐回餐桌。

朴爱喜瞪了耍宝的具根硕一眼,警告他老实点。

若平日两姐弟打闹,她只会觉得温馨有趣,眼下却是不行。

女儿心情不佳,不只是精神压力,还有生理病因。

具根硕见父母都压着心事,察觉气氛沉闷,遂也收起笑脸,正襟危坐。

一家人坐上桌,父与子,母与女,姐弟相对。

为了给姐姐接风洗尘,父母又弄出了一桌好菜,还有剥好的柑橘当餐点。

具根硕清了清嗓子,吸引几人注意,“开饭之前,我想先说个事。”

具智慧刚拿起勺,动作一顿,眼睛上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说,你第一百次表白被拒,自尊受挫,所以跳海自杀,是真的吗?”

具根硕话到嘴边,顿时噎住。

“那不能,他像是那种要脸的人吗?”

具根硕闻言不禁侧目,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不苟言笑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这倒是。”具智慧听到父亲这么埋汰小弟,展颜一笑,心情立时舒畅许多。

“说吧,你又碰上什么好事了,”朴爱喜倒是记挂着具根硕口中的好事。

“当当当,我要说的事就是这个。”具根硕将装有狗宝的小木盒摆上餐桌,置于众人眼前。

“这什么?”朴爱喜问。

“狗宝。”

具根硕揭开盒盖,露出里面鸡蛋大小、像是石膏的狗宝。

“什么玩意?”

三人对这个名词都很陌生。

“是什么值钱的矿石吗?”

具智慧不愧是首尔大的高材生,反应快,见弟弟一脸嘚瑟有炫耀之意,猜到这玩意应该少见,挺值钱。

“不是矿石,是结石。”

具智慧追问:“结石?狗宝?是狗体内的吗?是不是有什么药用价值?”

具根硕盯着只有理智分析不露半分惊讶意外的姐姐,心中生出一丝挫败。

“不错,狗宝是一味汉方药,很珍贵,一万条大狗体内都不见得有一块。”

具智慧蹙眉,眸光锐利,“别告诉我,是你花大价钱从别人手上买的!”

很显然,她是怀疑自己的傻弟弟被人给骗了。

具根硕举起两根手指,笑嘻嘻道,“花了二十万!”

“哎一古!”朴爱喜扶额叹气。

具仁礼面色更黑。

具智慧一脸不忿,将矛头指向父母。

“你们给他这么多零花钱?”

“他自己昨天钓鱼赚的。”具仁礼的语气透着无力。

具智慧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小弟,摇摇头,仿佛再次认定某种事实。

“果然,人只能赚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钱,不该属于他的,迟早要失去。”

具根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的,看来你的认知还不够,难怪只能给别人当牛马。”

具智慧眉头紧锁,眼神阴鸷,想听听蠢弟弟会说出什么真知灼见。

“这块狗宝,其实只是那两条小狗的赠品,”

具根硕话还没说完,疼儿子的母亲便替他挽尊道:

“这样吗,那倒也不算被骗吧。”

二十万,两只狗崽,贵是贵了点,但也不是全打水漂。

具智慧则盯着臭弟弟笃定的表情,心中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真被臭弟弟走了狗屎运?

“这狗宝,是因为母狗有病,兽医为了确定病因当着我的面刨出来的。”

具智慧:“所以呢?”

“东西绝对保真,而原主人不知道,才当是条病狗,连带小狗,一共二十万,低价卖给我。”

“!”

具智慧见臭弟弟言之凿凿,合情合理,心中生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糟!真被他捡着了!

朴爱喜则是喜笑颜开,真为儿子感到高兴。

“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值钱?”

“兽医告诉我的,为此还求证了他一位专研汉医的老师,就是那位老师用的上,当场开高价收购。”

“多少钱?”

“一百万?”

朴爱喜估摸着,二十万怎么都得翻个几倍才算大赚吧。

具根硕再次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哎呦,我儿真是时来运转,天天走运。”

朴爱喜是真高兴,她家的崽纵然有千般不好,可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子女好。

何况具根硕昨天钓鱼能日赚百万,今天再捡个两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欧皇,是这样的。

“两千三百万。”

具根硕的话不重,却掷地有声,现场为之一静。

原本已经信了的朴爱喜惊愕之余,顿感荒谬,难以置信。

具仁礼则是一脸黑人问号。

具智慧指着摆在桌上的狗宝提出了质疑。

“真有两千三百万,你怎么没卖?”

具根硕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这不是想到姐姐你吗,你一向胃不好,我听说这狗宝能治胃病,就想着没准能用得上。”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听到意想之外的回答,具智慧呆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