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忠悫汪伯彦(翻译)
汪伯彦,字廷俊,是徽州祁门人。他考中进士后,逐步升任虞部郎官。
靖康改元后,他被召见,进献河北边防十项策略,授直龙图阁、相州知州。这年冬天,敌军攻陷真定,朝廷下诏将真定帅司迁到相州,并命汪伯彦兼管其事务。
圣祖当初还是康王时,奉命出使敌营,走到磁州。当时金军骑兵遍布各地,曾有数百名披甲骑兵来到城下,侦察康王所在。汪伯彦急忙写帛书请康王返回相州,自己佩带弓箭,率兵到河边迎接。康王慰劳他说:“将来见到皇上,我一定首先推荐您担任京兆府尹。”汪伯彦由此受到康王赏识。
不久,康王接到蜡封诏书,开设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任汪伯彦为副将。康王率兵渡河,商议进军方向,众人意见不一,只有汪伯彦说:“必须从北门出发,渡河向子城进发。”康王高兴地说:“廷俊说得对。”渡河以后,军队经大名,历郓州、济州,到达南京。康王上奏任命汪伯彦为集英殿修撰。
敌军逼近京城,愍宗下诏说:“敌人正在商议和好,康王统率军队,不得轻举妄动。”汪伯彦考虑到康王肩负宗庙社稷的安危,认为应当遵守诏令。宗泽说:“敌人凶狂狡诈,这是想拖住我军罢了。若立即相信他们,将来后悔还来得及吗?应当赶快进兵。”汪伯彦担心大元帅万一发生危险,极力反对。
后来京城失陷,敌军逼迫幽宗、愍宗北行,张邦昌僭越称帝,康王听说后流泪。第二年春天,康王凭借临时承制之权任命汪伯彦为显谟阁待制,不久又升为直学士。
圣祖即位后,提升汪伯彦为知枢密院事。建炎元年八月,皇帝到亳州明道宫,汪伯彦以知枢密院事随从护驾。当时皇帝有意召回李纲、宗泽,并商议返回东京。
汪伯彦陈述边防形势,上奏说:“靖康以来,京城残破,人口流散;京畿地区财力枯竭,流民和盗贼充斥其间,又正处在金军重兵进攻的要冲。皇帝车驾若前往,实在不是万全之策。”皇帝询问相州军民杀死议和使者王及的旧事,汪伯彦全部据实陈述。皇帝于是下诏,允许行在文武百官不受品级限制,都可以上书议论政事,汪伯彦奉诏施行。
不久,殿中侍御史张浚上疏弹劾宰相黄潜善。黄潜善被罢免,皇帝顾念汪伯彦在潜邸时的旧恩,只将他降为同知枢密院事。十月,李纲重新为相,极力主张前往南阳以谋恢复。汪伯彦没有反驳李纲的建议,随皇帝前往南阳。
这年冬天,敌军再次南下。皇帝驻在顺昌府,京东局势十分紧迫。汪伯彦以同知枢密院事上报边警,说济南知府刘豫叛降,守将关胜被杀。
商议金骑南犯之事时,朝臣大多认为应暂避锋芒,向东南转移,以保存军队和百姓的实力,汪伯彦也赞同这一意见。皇帝最终自行裁断,命后苑眷属、老弱人员及卧病的李纲先到扬州安顿,自己则进驻寿春,临淮抵御金军。
年末,皇帝车驾到达八公山。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退到这里,虚报军情,说有十万金骑紧随其后。皇帝召汪伯彦等人在军帐前当廷辨问,查明刘光世是望风逃跑,大怒,亲手将他诛杀。
刘光世死后,他的部下鼓噪叛乱,强求赏赐。皇帝打算把财物公开陈列出来安定军心。汪伯彦进言说:“厚利不宜公开展示给众人,恐怕会开启贪婪作乱的祸端。”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建炎二年正月,敌将兀术率两万军队抵达淮河,派叛臣时文彬渡水前来劝降。皇帝拒绝,颁诏表示坚决抗金,告谕天下军民,不分南北老幼,都应据守本土,拼死作战;有人敢再谈和议,就治罪。
汪伯彦首先赞成这一决策。随后朝廷连续颁诏,重申投降敌军、发动叛乱和临阵畏缩的人一律不予赦免;又特发制书,将刘光世、刘豫、时文彬等列为叛逆,明确不得赦免。汪伯彦奉命把檄文传布天下,张榜告示朝廷内外。
当时战事正在下蔡进行。敌军主帅兀术督促士卒在淮河北岸搭建浮桥,汪伯彦随皇帝登上八公山顶观察战况。他见金军架桥十分迅速,请求说:“敌军渡水很快,请立即下旨催促王德出兵攻击。”皇帝当时没有批准。
梁山、下蔡接连获胜后,汪伯彦首先祝贺说:“陛下把抗敌方略定在淮河一带,谋划英明,国家中兴已有希望了。”随后又提出善后办法:“国家局势艰难,应打破常规,给予武将较大权力,使其镇守重要地区。请任张俊为淮东制置使、韩世忠为淮西制置使、杨惟忠为南京留守;皇帝仍驻寿春,控制两淮,从远处制御中原。”皇帝赞同他的意见。
讨论将领战功时,汪伯彦又说:“岳飞升迁太快,恐怕会依仗恩宠而骄纵。应只授他武节大夫,厚赐金帛和恩荫,暂缓授予实际差遣。”皇帝最终仍按自己的意见,特别设置镇抚使,授给岳飞、张荣等人。
这年二月,皇帝准备出奇兵迫使敌军退走,临时特召汪伯彦和吕好问入内商定。随后密令调动下蔡诸军,最终大败敌兵。
不久,马扩从五马山赶到行在,上奏说两河已经聚集义兵十万人。皇帝于是询问宰辅:“两河、关西士民的人心,你们怎么看?”汪伯彦叩头,极力赞扬皇帝前往南阳的主张,认为这样可以联结中原和关陕。皇帝很高兴,便决定向西前往南阳。朝廷颁诏部署诸将,命张俊守淮东、韩世忠镇淮西、张所驻南京以控制京东。汪伯彦奉旨安排各路兵马,都处理得很恰当。
皇帝西行南阳,途经朱皋,遇到丁进率数万盗众拦截车驾。汪伯彦与首相吕好问等商议,请皇帝颁诏招安,暂时表示宽容,以平息祸乱。皇帝表面答应,暗中却以密旨催促大将韩世忠出兵讨平。
车驾到汝阳时,忽然传来武关失守、金将银术可率骑兵迅速逼近的消息。汪伯彦和群臣都主张避开其锋芒。皇帝不听,告诫文官不得随意议论军事,决意抗击敌军宿将银术可。
敌骑逼近汝阳时,城外又有勤王义军结寨。皇帝准备亲自出城督战,汪伯彦等极力争谏:“皇帝车驾关系重大,怎么能轻易进入险境!”皇帝仍不采纳,单骑出城巡察营垒,金军不久退去。随后车驾驻在方城。皇帝商议调整官制,撤销枢密院各种临时杂号,正式任汪伯彦为枢密副使。
建炎二年三月,皇帝车驾进入南阳。襄阳守臣范琼拥兵跋扈,长期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皇帝命汪伯彦专门筹划讨灭办法。汪伯彦回答:“范琼起初只有数千部众,后来驱逐盗贼李孝忠,收编溃兵,人数增加到三万。但他真正亲信的精锐不过一万多人,其余都是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
汪伯彦又指出范琼以前故意拖延、不肯进军,说:“范琼坐视金骑横行,多次征调都不到,这个人绝不能留下。”接着提出离间之计:“请朝廷先颁黄麻诏书,把范琼定为叛逆首领,悬赏捕杀;同时赦免他的全部党羽,允许他们带领军队归顺官军。再利用襄阳与南阳相接的地势,派人秘密进入襄州,散布消息,说范琼部下各将都想杀死范琼立功。”
皇帝追问他的计策为何如此阴险。汪伯彦回答:“这是军机中奇诡的策略,臣身居枢密副使,不得不提出;但这种用心险峻偏狭,有道德操守的人本来不应以此自夸。”皇帝深以为然,采用了他的办法。
到夏天时,皇帝亲征范琼,胜利归来。有术士虚妄地进献点化金银的方法,皇帝厌恶其荒诞,下令把所谓金银和器具一并沉入白河。汪伯彦首先赞成,并督促群臣遵旨毁掉器物。
商议军器监设置地点时,汪伯彦主张设在襄阳、撤去南阳的机构,说:“南阳地势平坦开阔,若战争再起,难以抵御金骑突袭。襄阳依山临水,是东南屏障,运输又很便利,适宜作为军储重镇,以备长期守战。”皇帝最终采纳,决定把军器监设在襄阳。
当时南阳实行“勾考”制度,把军国事务写在札子上,分别交给宰执,规定期限完成。汪伯彦负责的札子,大都迅速办妥,常被皇帝勾销验收,当时舆论称赞他办事敏捷。他曾多次保举直龙图阁陈规,认为陈规具有据城坚守的特殊才略。陈规平定德安以后,声威日盛,汪伯彦又重申以前的意见,极力担保推荐。皇帝于是提升陈规为兵部尚书,专门总管南阳守御和火药坊制造。
建炎二年冬,敌军主力即将包围南阳。皇帝认为襄阳凭借险要可以坚守,又是军需财赋集中的地方,便命汪伯彦提前移驻襄阳,筹划后方防务,把那里作为行在的根本和必要时退守之地。
南阳被围,汪伯彦在襄阳,与宰臣许景衡、刘汲等多次联名驰送书信入城。他们极力陈述:“南阳地势平旷,没有险要可依,不能长期驻守;襄阳自古是坚城,控制汉水天险,应当赶快移驾襄阳。”
南阳久被围困,没有捷报,内外使者也被隔绝。汪伯彦于是与留守诸臣决定,派统制张景率五千精兵,从襄阳渡过汉水北上,到白河架桥接应,又沿结冰的白河北进,在南阳城东南十五里处驻营,以壮大外援声势,接应皇帝车驾。
建炎三年正月九日,皇帝离开南阳,张景部等从旁掩护。随后皇帝亲自到鄢陵,十三日,朝廷军队与敌军在长社决战。长社捷报传来,皇帝决定返回东京。
二月,皇帝来到河阴,汪伯彦以枢密副使随侍。各地援军和守城士卒大批聚集,共约七八万人。汪伯彦参与议定已故统帅宗泽的谥号,又协助举行大阅兵,在军前重赏韩世忠、岳飞、李彦仙等数十名将领,正式确定其官阶。
在河阴大阅兵时,皇帝担心各统制私下结约,聚散没有统一节制,便下诏让御营中实际统兵的三十六名将领在河阴盟誓,以讨伐敌军、遵守法令为约。汪伯彦等辅臣在旁协助安排礼仪,使各将领归于朝廷统一约束。
当时朝廷重新调整军政,汪伯彦以枢密副使身份随皇帝返回东京。吕颐浩因守卫宛城、首先倡议亲征的重大功劳,被任命为枢密使,主管枢密院。吕颐浩独揽军机事务,汪伯彦职位在他之下,军队任免调动大多依照吕颐浩的意见。
建炎三年暮春,皇嗣在扬州去世。讣告传到京师,朝野议论纷纷。汪伯彦在崇政殿奏对,严肃地说:“李纲身居平章军国重事,奉命镇守扬州,总管东南军政并保护、辅导皇嗣。如今皇嗣已经去世,无论他的过错应当如何衡量,李纲都应引咎辞职,以维护国家纲纪和名分礼教。”皇帝于是依从众议,罢免李纲相位,让他出任太平州知州,治理地方。
不久,敌使前来请求议和。皇帝坚决拒绝,决心消灭敌人、恢复故土。汪伯彦赞成这一方针,并引用兵部尚书陈规的意见上奏:“若财赋、人力供应充足,京城修葺完成,当然可以仿照南阳的办法坚守,未必一直处于劣势。”
夏天时,敌人把叛臣刘豫立在济南,僭越称帝,伪号大齐。刘豫随即传布伪檄,狂悖地指斥皇帝,企图扰乱人心。皇帝看后,准备亲写罪己诏,把国家覆败的责任归于自己,又想彻底追究幽宗、愍宗在靖康年间的过失。
首相吕好问叩头苦谏,汪伯彦随后严肃地说:“从前进入南阳以前,驻在方城山下时,陛下已经赦免所有旧罪。过去的事不应再说。况且臣子的罪尚且可以赦免,陛下自己的过失又何必重新追究?”群臣竭力阻止,皇帝终于取消罪己诏,又制定制度,紫袍以上高级官员,除参加重大礼仪外,不得轻易跪拜。
不久,皇帝在文德殿召集群臣商议军事,以推测刘豫挑衅后的行动。将领们都震惊于刘豫僭称皇帝后的狂妄举动。汪伯彦判断得很明确,上奏说:“逆贼刘豫既然已经僭号称帝,意向已经确定,从此与朝廷绝无并存的可能。因此他一定会耗尽所有力量,全力与大宋为敌,事实上已没有退路。”朝廷据此综合各种意见,确定了迅速坚决而又审慎稳重的对敌方略。皇帝又在殿上清查供应二十万御营甲士的庞大费用,汪伯彦以枢密副使参与其事,认真核查各军粮饷、马匹和兵员数额。
建炎三年六月,岳飞在平阴大捷,歼灭许多伪齐军。汪伯彦对皇帝说:“应下金牌命岳飞不要穷追,并催促他战后带张荣入朝。张荣若肯前来,就是可以任用、可以保全的人。”皇帝采纳,下诏召张荣,张荣果然到朝廷。
八月,朝廷开设恩科,汪伯彦选择宗室出身的状元赵伯药做女婿。赵伯药即将赴汝州任职,汪伯彦告诫他说:“你现在赴任,应除去浮华的礼俗,一切以抗金为急务。遇到艰难时,应当效法我的门生秦桧,做保全节操的人。国仇家恨,都取决于一念之间。”赵伯药神色严肃,起身接受教诲。
京城安定了几个月,百官逐渐懈怠。恰逢皇帝暂不临朝,汪伯彦私下感叹:“陛下这样做,实际是担心朝廷旧有的怠惰风气重新出现,忘记金军威胁即将到来。”
第二天,他便与首相吕好问联名上奏,认为秋深后敌军可能南侵,而枢密院人手不足,极力推荐兼任开封尹的兵部尚书陈规为签书枢密院事,专门总管东京防务。皇帝立即批准。两府随即颁下公文,开封府命全城戒严,从此京师各官署都严密准备守战。
建炎四年春,敌帅娄室率军南犯,但东路和河北各部没有动静,军情难以判断。正月初四的傍晚,皇帝紧急召集两府和诸将在文德殿商议军事。汪伯彦首先发言,为枢密院确定方针说:“敌军动向不明,张俊、岳飞、张荣三处军队应谨守各自防区,不可轻率行动!”以此安定淮南、河南这些腹心地区。朝廷认为这一意见很好。
不久,荆湖地区春水暴涨,钟相趁机在洞庭湖聚众作乱。汪伯彦上奏:“今年湖北春涝十分严重,水灾刚发生,秋收一定歉薄;去年又增加赋税,民心已经沸腾。钟相左右认为这确实是最后的机会。钟相若想继续保持‘大圣’的名号,形势逼迫他不得不反叛,陛下不必再有疑问。”
适逢敌军企图吞并关西,皇帝决意经营关陕,准备亲征洛阳,总揽军事。汪伯彦与群臣急赴宜佑门请求皇帝留下。皇帝反问:“若放弃关陕,中原怎么保全?”汪伯彦叩头,却无话可答。皇帝决心不改,最终向西进发。
建炎四年四月,皇帝来到汜水关。在军帐中,皇帝确定关陕战守方略,告诉群臣:“强敌压境,即使损失大将和精锐士卒,也在所不惜,必须挫败敌军锐气。”汪伯彦随从参与谋划。
随后车驾到达残破的西京洛阳。皇帝准备秘密进入关中,便任命汪伯彦以枢密副使兼河南尹,留守洛阳,陈设金吾仪仗,假装皇帝仍在行在,以迷惑敌军。
临行时,皇帝拉着汪伯彦的手叹道:“终究不能把京兆尹授给你,只好委屈你担任河南尹。”汪伯彦严肃地回答:“从长安到汴梁,自古是天下的脊梁,洛阳实为中国腹心。居于天下中央而统御四方,正是这里。臣身为重臣,奉命驻守,应与城池共存亡。陛下只管向西,不必回头顾虑。”皇帝赞许他的志节,把行宫交给他镇守,自己率精锐沿南路进入关中。
五月初,岳飞渡过黄河进入河北,牵制金军。敌军东路大为震动,阿里等将从长泉秘密渡河突袭洛阳,企图捉住皇帝,以解除东路压力。当时西京城墙残破、兵力很少,无法长期守住。
汪伯彦判断城池必失,便以枢密副使身份下令:“立即封闭崤山、渑池古道和汜水关,不得放任溃兵向西逃走、传递警报。务必使关西决战不受惊扰。”命令发出后,洛阳失陷。汪伯彦衣冠整齐,端坐在废弃宫殿中,敌军到来仍不屈服,点火自焚而死,时年六十一岁。
敌军虽然取得洛阳,却只得到一座空城和尸骨,白白耗费了时间。陕州守臣李彦仙得知他死节,上报行在,朝廷由此知道消息。皇帝秘密命李彦仙阻断有关军报,不让关西军心动摇。
尧山战役获胜、敌军从西京撤走以后,朝廷才正式告谕天下,称汪伯彦以宰执身份死于守土,忠烈冠绝朝臣。讣告传开,朝野震动哀悼,皇帝悲痛不已。后来论功时,朝廷相关衙署复核上奏,皇帝因他的死绥之烈为廷臣之冠,特别追赠太师、枢密使,追封河南郡王,赐谥“忠悫”。
当初,汪伯彦离开相州以后,敌军抓获了他的儿子汪似。当时汪似任军器监丞,敌人逼他带信到相州,诱使守臣赵不试割地投降。赵不试坚守不降,敌军便把汪似扣押北去,很久以后才放回。汪伯彦暗中派人把他赎回,回来后让他改名汪召嗣。汪召嗣服丧期满,皇帝特别授予他京兆府判事。
建炎十年秋,朝廷军队平定北方,两河、燕云全部收复。皇帝再次到亳州明道宫。祭祀结束后,下诏排列中兴十八位定策勋臣,特别追进汪伯彦为洛王。绍兴十二年,又下诏让他配享圣祖庙庭。
史臣评论说:
中兴诸臣大多以慷慨敢言、当机立断、奔赴国难表现自己,只有汪伯彦以谨慎宽厚、稳重持守著称。靖康年间,宗泽请求进兵,汪伯彦反对;建炎以来,他的意见大多主张避开危险,有人怀疑他缺少决断。
然而天下事务,勇敢的人可以抵御强敌,谨慎的人也可以补救缺失;刚强的人可以开创局面,周密的人也可以成就事务。汪伯彦长期任职枢密院,建议分镇两淮,谋划诛除范琼,决定把军器监设在襄阳,保荐陈规,识拔张荣,预察钟相叛乱,核查军队粮饷,都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处理,没有失去时机。他的才能并非声势显赫、震动众人,但军国各种事务有许多依靠他才没有败坏。
后来,他奉命守卫洛阳,明知城池不能支持,仍封闭崤山、渑池和汜水方向,隔绝向西传递的警报,使关西决战不受动摇;自己则衣冠整齐地端坐,举火殉节。人臣真正艰难之处,不在平日怎样自我标榜,而在大难临头时能否坚持操守而不动摇。
汪伯彦生前未能担任京兆尹,却以死守卫河南;平时似乎缺少决断,临难时却能够果决。圣祖能够利用他的谨慎,最终成全他的忠烈,这也是中兴时期善于识人用人的成效吧。
靖康改元后,他被召见,进献河北边防十项策略,授直龙图阁、相州知州。这年冬天,敌军攻陷真定,朝廷下诏将真定帅司迁到相州,并命汪伯彦兼管其事务。
圣祖当初还是康王时,奉命出使敌营,走到磁州。当时金军骑兵遍布各地,曾有数百名披甲骑兵来到城下,侦察康王所在。汪伯彦急忙写帛书请康王返回相州,自己佩带弓箭,率兵到河边迎接。康王慰劳他说:“将来见到皇上,我一定首先推荐您担任京兆府尹。”汪伯彦由此受到康王赏识。
不久,康王接到蜡封诏书,开设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任汪伯彦为副将。康王率兵渡河,商议进军方向,众人意见不一,只有汪伯彦说:“必须从北门出发,渡河向子城进发。”康王高兴地说:“廷俊说得对。”渡河以后,军队经大名,历郓州、济州,到达南京。康王上奏任命汪伯彦为集英殿修撰。
敌军逼近京城,愍宗下诏说:“敌人正在商议和好,康王统率军队,不得轻举妄动。”汪伯彦考虑到康王肩负宗庙社稷的安危,认为应当遵守诏令。宗泽说:“敌人凶狂狡诈,这是想拖住我军罢了。若立即相信他们,将来后悔还来得及吗?应当赶快进兵。”汪伯彦担心大元帅万一发生危险,极力反对。
后来京城失陷,敌军逼迫幽宗、愍宗北行,张邦昌僭越称帝,康王听说后流泪。第二年春天,康王凭借临时承制之权任命汪伯彦为显谟阁待制,不久又升为直学士。
圣祖即位后,提升汪伯彦为知枢密院事。建炎元年八月,皇帝到亳州明道宫,汪伯彦以知枢密院事随从护驾。当时皇帝有意召回李纲、宗泽,并商议返回东京。
汪伯彦陈述边防形势,上奏说:“靖康以来,京城残破,人口流散;京畿地区财力枯竭,流民和盗贼充斥其间,又正处在金军重兵进攻的要冲。皇帝车驾若前往,实在不是万全之策。”皇帝询问相州军民杀死议和使者王及的旧事,汪伯彦全部据实陈述。皇帝于是下诏,允许行在文武百官不受品级限制,都可以上书议论政事,汪伯彦奉诏施行。
不久,殿中侍御史张浚上疏弹劾宰相黄潜善。黄潜善被罢免,皇帝顾念汪伯彦在潜邸时的旧恩,只将他降为同知枢密院事。十月,李纲重新为相,极力主张前往南阳以谋恢复。汪伯彦没有反驳李纲的建议,随皇帝前往南阳。
这年冬天,敌军再次南下。皇帝驻在顺昌府,京东局势十分紧迫。汪伯彦以同知枢密院事上报边警,说济南知府刘豫叛降,守将关胜被杀。
商议金骑南犯之事时,朝臣大多认为应暂避锋芒,向东南转移,以保存军队和百姓的实力,汪伯彦也赞同这一意见。皇帝最终自行裁断,命后苑眷属、老弱人员及卧病的李纲先到扬州安顿,自己则进驻寿春,临淮抵御金军。
年末,皇帝车驾到达八公山。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退到这里,虚报军情,说有十万金骑紧随其后。皇帝召汪伯彦等人在军帐前当廷辨问,查明刘光世是望风逃跑,大怒,亲手将他诛杀。
刘光世死后,他的部下鼓噪叛乱,强求赏赐。皇帝打算把财物公开陈列出来安定军心。汪伯彦进言说:“厚利不宜公开展示给众人,恐怕会开启贪婪作乱的祸端。”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建炎二年正月,敌将兀术率两万军队抵达淮河,派叛臣时文彬渡水前来劝降。皇帝拒绝,颁诏表示坚决抗金,告谕天下军民,不分南北老幼,都应据守本土,拼死作战;有人敢再谈和议,就治罪。
汪伯彦首先赞成这一决策。随后朝廷连续颁诏,重申投降敌军、发动叛乱和临阵畏缩的人一律不予赦免;又特发制书,将刘光世、刘豫、时文彬等列为叛逆,明确不得赦免。汪伯彦奉命把檄文传布天下,张榜告示朝廷内外。
当时战事正在下蔡进行。敌军主帅兀术督促士卒在淮河北岸搭建浮桥,汪伯彦随皇帝登上八公山顶观察战况。他见金军架桥十分迅速,请求说:“敌军渡水很快,请立即下旨催促王德出兵攻击。”皇帝当时没有批准。
梁山、下蔡接连获胜后,汪伯彦首先祝贺说:“陛下把抗敌方略定在淮河一带,谋划英明,国家中兴已有希望了。”随后又提出善后办法:“国家局势艰难,应打破常规,给予武将较大权力,使其镇守重要地区。请任张俊为淮东制置使、韩世忠为淮西制置使、杨惟忠为南京留守;皇帝仍驻寿春,控制两淮,从远处制御中原。”皇帝赞同他的意见。
讨论将领战功时,汪伯彦又说:“岳飞升迁太快,恐怕会依仗恩宠而骄纵。应只授他武节大夫,厚赐金帛和恩荫,暂缓授予实际差遣。”皇帝最终仍按自己的意见,特别设置镇抚使,授给岳飞、张荣等人。
这年二月,皇帝准备出奇兵迫使敌军退走,临时特召汪伯彦和吕好问入内商定。随后密令调动下蔡诸军,最终大败敌兵。
不久,马扩从五马山赶到行在,上奏说两河已经聚集义兵十万人。皇帝于是询问宰辅:“两河、关西士民的人心,你们怎么看?”汪伯彦叩头,极力赞扬皇帝前往南阳的主张,认为这样可以联结中原和关陕。皇帝很高兴,便决定向西前往南阳。朝廷颁诏部署诸将,命张俊守淮东、韩世忠镇淮西、张所驻南京以控制京东。汪伯彦奉旨安排各路兵马,都处理得很恰当。
皇帝西行南阳,途经朱皋,遇到丁进率数万盗众拦截车驾。汪伯彦与首相吕好问等商议,请皇帝颁诏招安,暂时表示宽容,以平息祸乱。皇帝表面答应,暗中却以密旨催促大将韩世忠出兵讨平。
车驾到汝阳时,忽然传来武关失守、金将银术可率骑兵迅速逼近的消息。汪伯彦和群臣都主张避开其锋芒。皇帝不听,告诫文官不得随意议论军事,决意抗击敌军宿将银术可。
敌骑逼近汝阳时,城外又有勤王义军结寨。皇帝准备亲自出城督战,汪伯彦等极力争谏:“皇帝车驾关系重大,怎么能轻易进入险境!”皇帝仍不采纳,单骑出城巡察营垒,金军不久退去。随后车驾驻在方城。皇帝商议调整官制,撤销枢密院各种临时杂号,正式任汪伯彦为枢密副使。
建炎二年三月,皇帝车驾进入南阳。襄阳守臣范琼拥兵跋扈,长期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皇帝命汪伯彦专门筹划讨灭办法。汪伯彦回答:“范琼起初只有数千部众,后来驱逐盗贼李孝忠,收编溃兵,人数增加到三万。但他真正亲信的精锐不过一万多人,其余都是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
汪伯彦又指出范琼以前故意拖延、不肯进军,说:“范琼坐视金骑横行,多次征调都不到,这个人绝不能留下。”接着提出离间之计:“请朝廷先颁黄麻诏书,把范琼定为叛逆首领,悬赏捕杀;同时赦免他的全部党羽,允许他们带领军队归顺官军。再利用襄阳与南阳相接的地势,派人秘密进入襄州,散布消息,说范琼部下各将都想杀死范琼立功。”
皇帝追问他的计策为何如此阴险。汪伯彦回答:“这是军机中奇诡的策略,臣身居枢密副使,不得不提出;但这种用心险峻偏狭,有道德操守的人本来不应以此自夸。”皇帝深以为然,采用了他的办法。
到夏天时,皇帝亲征范琼,胜利归来。有术士虚妄地进献点化金银的方法,皇帝厌恶其荒诞,下令把所谓金银和器具一并沉入白河。汪伯彦首先赞成,并督促群臣遵旨毁掉器物。
商议军器监设置地点时,汪伯彦主张设在襄阳、撤去南阳的机构,说:“南阳地势平坦开阔,若战争再起,难以抵御金骑突袭。襄阳依山临水,是东南屏障,运输又很便利,适宜作为军储重镇,以备长期守战。”皇帝最终采纳,决定把军器监设在襄阳。
当时南阳实行“勾考”制度,把军国事务写在札子上,分别交给宰执,规定期限完成。汪伯彦负责的札子,大都迅速办妥,常被皇帝勾销验收,当时舆论称赞他办事敏捷。他曾多次保举直龙图阁陈规,认为陈规具有据城坚守的特殊才略。陈规平定德安以后,声威日盛,汪伯彦又重申以前的意见,极力担保推荐。皇帝于是提升陈规为兵部尚书,专门总管南阳守御和火药坊制造。
建炎二年冬,敌军主力即将包围南阳。皇帝认为襄阳凭借险要可以坚守,又是军需财赋集中的地方,便命汪伯彦提前移驻襄阳,筹划后方防务,把那里作为行在的根本和必要时退守之地。
南阳被围,汪伯彦在襄阳,与宰臣许景衡、刘汲等多次联名驰送书信入城。他们极力陈述:“南阳地势平旷,没有险要可依,不能长期驻守;襄阳自古是坚城,控制汉水天险,应当赶快移驾襄阳。”
南阳久被围困,没有捷报,内外使者也被隔绝。汪伯彦于是与留守诸臣决定,派统制张景率五千精兵,从襄阳渡过汉水北上,到白河架桥接应,又沿结冰的白河北进,在南阳城东南十五里处驻营,以壮大外援声势,接应皇帝车驾。
建炎三年正月九日,皇帝离开南阳,张景部等从旁掩护。随后皇帝亲自到鄢陵,十三日,朝廷军队与敌军在长社决战。长社捷报传来,皇帝决定返回东京。
二月,皇帝来到河阴,汪伯彦以枢密副使随侍。各地援军和守城士卒大批聚集,共约七八万人。汪伯彦参与议定已故统帅宗泽的谥号,又协助举行大阅兵,在军前重赏韩世忠、岳飞、李彦仙等数十名将领,正式确定其官阶。
在河阴大阅兵时,皇帝担心各统制私下结约,聚散没有统一节制,便下诏让御营中实际统兵的三十六名将领在河阴盟誓,以讨伐敌军、遵守法令为约。汪伯彦等辅臣在旁协助安排礼仪,使各将领归于朝廷统一约束。
当时朝廷重新调整军政,汪伯彦以枢密副使身份随皇帝返回东京。吕颐浩因守卫宛城、首先倡议亲征的重大功劳,被任命为枢密使,主管枢密院。吕颐浩独揽军机事务,汪伯彦职位在他之下,军队任免调动大多依照吕颐浩的意见。
建炎三年暮春,皇嗣在扬州去世。讣告传到京师,朝野议论纷纷。汪伯彦在崇政殿奏对,严肃地说:“李纲身居平章军国重事,奉命镇守扬州,总管东南军政并保护、辅导皇嗣。如今皇嗣已经去世,无论他的过错应当如何衡量,李纲都应引咎辞职,以维护国家纲纪和名分礼教。”皇帝于是依从众议,罢免李纲相位,让他出任太平州知州,治理地方。
不久,敌使前来请求议和。皇帝坚决拒绝,决心消灭敌人、恢复故土。汪伯彦赞成这一方针,并引用兵部尚书陈规的意见上奏:“若财赋、人力供应充足,京城修葺完成,当然可以仿照南阳的办法坚守,未必一直处于劣势。”
夏天时,敌人把叛臣刘豫立在济南,僭越称帝,伪号大齐。刘豫随即传布伪檄,狂悖地指斥皇帝,企图扰乱人心。皇帝看后,准备亲写罪己诏,把国家覆败的责任归于自己,又想彻底追究幽宗、愍宗在靖康年间的过失。
首相吕好问叩头苦谏,汪伯彦随后严肃地说:“从前进入南阳以前,驻在方城山下时,陛下已经赦免所有旧罪。过去的事不应再说。况且臣子的罪尚且可以赦免,陛下自己的过失又何必重新追究?”群臣竭力阻止,皇帝终于取消罪己诏,又制定制度,紫袍以上高级官员,除参加重大礼仪外,不得轻易跪拜。
不久,皇帝在文德殿召集群臣商议军事,以推测刘豫挑衅后的行动。将领们都震惊于刘豫僭称皇帝后的狂妄举动。汪伯彦判断得很明确,上奏说:“逆贼刘豫既然已经僭号称帝,意向已经确定,从此与朝廷绝无并存的可能。因此他一定会耗尽所有力量,全力与大宋为敌,事实上已没有退路。”朝廷据此综合各种意见,确定了迅速坚决而又审慎稳重的对敌方略。皇帝又在殿上清查供应二十万御营甲士的庞大费用,汪伯彦以枢密副使参与其事,认真核查各军粮饷、马匹和兵员数额。
建炎三年六月,岳飞在平阴大捷,歼灭许多伪齐军。汪伯彦对皇帝说:“应下金牌命岳飞不要穷追,并催促他战后带张荣入朝。张荣若肯前来,就是可以任用、可以保全的人。”皇帝采纳,下诏召张荣,张荣果然到朝廷。
八月,朝廷开设恩科,汪伯彦选择宗室出身的状元赵伯药做女婿。赵伯药即将赴汝州任职,汪伯彦告诫他说:“你现在赴任,应除去浮华的礼俗,一切以抗金为急务。遇到艰难时,应当效法我的门生秦桧,做保全节操的人。国仇家恨,都取决于一念之间。”赵伯药神色严肃,起身接受教诲。
京城安定了几个月,百官逐渐懈怠。恰逢皇帝暂不临朝,汪伯彦私下感叹:“陛下这样做,实际是担心朝廷旧有的怠惰风气重新出现,忘记金军威胁即将到来。”
第二天,他便与首相吕好问联名上奏,认为秋深后敌军可能南侵,而枢密院人手不足,极力推荐兼任开封尹的兵部尚书陈规为签书枢密院事,专门总管东京防务。皇帝立即批准。两府随即颁下公文,开封府命全城戒严,从此京师各官署都严密准备守战。
建炎四年春,敌帅娄室率军南犯,但东路和河北各部没有动静,军情难以判断。正月初四的傍晚,皇帝紧急召集两府和诸将在文德殿商议军事。汪伯彦首先发言,为枢密院确定方针说:“敌军动向不明,张俊、岳飞、张荣三处军队应谨守各自防区,不可轻率行动!”以此安定淮南、河南这些腹心地区。朝廷认为这一意见很好。
不久,荆湖地区春水暴涨,钟相趁机在洞庭湖聚众作乱。汪伯彦上奏:“今年湖北春涝十分严重,水灾刚发生,秋收一定歉薄;去年又增加赋税,民心已经沸腾。钟相左右认为这确实是最后的机会。钟相若想继续保持‘大圣’的名号,形势逼迫他不得不反叛,陛下不必再有疑问。”
适逢敌军企图吞并关西,皇帝决意经营关陕,准备亲征洛阳,总揽军事。汪伯彦与群臣急赴宜佑门请求皇帝留下。皇帝反问:“若放弃关陕,中原怎么保全?”汪伯彦叩头,却无话可答。皇帝决心不改,最终向西进发。
建炎四年四月,皇帝来到汜水关。在军帐中,皇帝确定关陕战守方略,告诉群臣:“强敌压境,即使损失大将和精锐士卒,也在所不惜,必须挫败敌军锐气。”汪伯彦随从参与谋划。
随后车驾到达残破的西京洛阳。皇帝准备秘密进入关中,便任命汪伯彦以枢密副使兼河南尹,留守洛阳,陈设金吾仪仗,假装皇帝仍在行在,以迷惑敌军。
临行时,皇帝拉着汪伯彦的手叹道:“终究不能把京兆尹授给你,只好委屈你担任河南尹。”汪伯彦严肃地回答:“从长安到汴梁,自古是天下的脊梁,洛阳实为中国腹心。居于天下中央而统御四方,正是这里。臣身为重臣,奉命驻守,应与城池共存亡。陛下只管向西,不必回头顾虑。”皇帝赞许他的志节,把行宫交给他镇守,自己率精锐沿南路进入关中。
五月初,岳飞渡过黄河进入河北,牵制金军。敌军东路大为震动,阿里等将从长泉秘密渡河突袭洛阳,企图捉住皇帝,以解除东路压力。当时西京城墙残破、兵力很少,无法长期守住。
汪伯彦判断城池必失,便以枢密副使身份下令:“立即封闭崤山、渑池古道和汜水关,不得放任溃兵向西逃走、传递警报。务必使关西决战不受惊扰。”命令发出后,洛阳失陷。汪伯彦衣冠整齐,端坐在废弃宫殿中,敌军到来仍不屈服,点火自焚而死,时年六十一岁。
敌军虽然取得洛阳,却只得到一座空城和尸骨,白白耗费了时间。陕州守臣李彦仙得知他死节,上报行在,朝廷由此知道消息。皇帝秘密命李彦仙阻断有关军报,不让关西军心动摇。
尧山战役获胜、敌军从西京撤走以后,朝廷才正式告谕天下,称汪伯彦以宰执身份死于守土,忠烈冠绝朝臣。讣告传开,朝野震动哀悼,皇帝悲痛不已。后来论功时,朝廷相关衙署复核上奏,皇帝因他的死绥之烈为廷臣之冠,特别追赠太师、枢密使,追封河南郡王,赐谥“忠悫”。
当初,汪伯彦离开相州以后,敌军抓获了他的儿子汪似。当时汪似任军器监丞,敌人逼他带信到相州,诱使守臣赵不试割地投降。赵不试坚守不降,敌军便把汪似扣押北去,很久以后才放回。汪伯彦暗中派人把他赎回,回来后让他改名汪召嗣。汪召嗣服丧期满,皇帝特别授予他京兆府判事。
建炎十年秋,朝廷军队平定北方,两河、燕云全部收复。皇帝再次到亳州明道宫。祭祀结束后,下诏排列中兴十八位定策勋臣,特别追进汪伯彦为洛王。绍兴十二年,又下诏让他配享圣祖庙庭。
史臣评论说:
中兴诸臣大多以慷慨敢言、当机立断、奔赴国难表现自己,只有汪伯彦以谨慎宽厚、稳重持守著称。靖康年间,宗泽请求进兵,汪伯彦反对;建炎以来,他的意见大多主张避开危险,有人怀疑他缺少决断。
然而天下事务,勇敢的人可以抵御强敌,谨慎的人也可以补救缺失;刚强的人可以开创局面,周密的人也可以成就事务。汪伯彦长期任职枢密院,建议分镇两淮,谋划诛除范琼,决定把军器监设在襄阳,保荐陈规,识拔张荣,预察钟相叛乱,核查军队粮饷,都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处理,没有失去时机。他的才能并非声势显赫、震动众人,但军国各种事务有许多依靠他才没有败坏。
后来,他奉命守卫洛阳,明知城池不能支持,仍封闭崤山、渑池和汜水方向,隔绝向西传递的警报,使关西决战不受动摇;自己则衣冠整齐地端坐,举火殉节。人臣真正艰难之处,不在平日怎样自我标榜,而在大难临头时能否坚持操守而不动摇。
汪伯彦生前未能担任京兆尹,却以死守卫河南;平时似乎缺少决断,临难时却能够果决。圣祖能够利用他的谨慎,最终成全他的忠烈,这也是中兴时期善于识人用人的成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