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文宪胡寅 上(原文)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26章 · 75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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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寅,字明仲,建宁崇安人,本胡安国弟淳之子也。寅将生,淳妻以多男欲不举。安国妻梦大鱼跃盆水中,亟往取之,子焉。少桀黠难制,安国闭之别阁。阁有杂木,寅尽刻为人形。安国曰:“当有以移其心。”乃别置书数千卷阁中,年馀,寅悉诵其书。游辟雍,登宣和进士甲科。安国妻先卒,寅服之如母。

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㮚荐,召除秘书省校书郎。杨时为祭酒,寅从之受学。迁司门员外郎。虏陷京师,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匿太学,不书议状。张邦昌伪立,寅弃官归。言者劾其离次,降一官。

圣祖即位,寅与张浚、赵鼎闻行在,乃出太学,间道赴之。既至,擢起居郎。建炎元年冬,张浚拜御史中丞,荐寅为中书舍人。寅论事切直,尝言:“二帝既迁,陛下以亲王绍大统,宜纠合义旅,北向迎请,以雪靖康之耻。今虽膺推戴,践尊位,然父兄在远,陵寝荒残,中原沦没,宜下诏罪己,明告四方,以迎还二宫、恢复旧疆为志。今日中兴之策,莫先于绝和议,讲武治兵,收天下忠义豪杰,经营淮、襄,以图北向。若徒饰文物,备仪卫,以苟安旦夕,是皆虚文,非实政也。”帝嘉其忠直,优容之。

十一月初,虏师南侵,帝将避幸顺昌府。车驾次税子步,世忠左军前部乱,杀御史牛立。鼎驰归行在,以乱状闻。群臣皆惧乱兵奄至,议奉帝潜渡颍水,而留从臣于御帐,以安行在之众。寅即解衣,欲自代帝坐御帐中,以疑乱兵。閤门祗候杨沂中止之。已而帝自将张浚、宇文虚中等诣世忠大营,左军前部乱乃定。

月末,虏将兀术追行在,帝挈数万士民趋扬州。行次,呼延通麾下一校及北来通判侵夺许景衡所部士民财物,通执之。帝怒,遣寅赍金牌往通营,命并弃市。除夕,帝驻跸淮上八公山大营,与行在文武置酒守岁。酒酣,寅起赋诗曰:“岁除淮上雪侵营,置酒戈船听远声。北望銮舆迷朔漠,南来冠盖驻孤城。中原遗老梦魂动,二宫蒙尘天地惊。待勒誓书坚北向,直捣黄龙扫虏庭。”帝为兴起,嘉纳焉。

先是,光世兵走寿州,争渡下蔡,焚其津梁。张俊屯下蔡,虏师围之。二年正月四日,帝遣寅往下蔡,问修内津事。会虏使时文彬持兀术劝降书至,寅以中书舍人请草报书,斥虏无礼,且言迎还二宫。书上,帝阅毕,手裂之。寅引罪,帝慰遣之,命别具绢帛宣旨。既进,帝亲署御押,钤以天子大印,使虏使持归。遂定拒虏为国是,诏天下勤王,遇虏即据土而战,寅率诸中书舍人附议。帝又命林景默、寅等草定诏书,颁下诸路重臣,仍榜谕天下。帝曰:“诏书所至,自是天下文武,非两河已复、二宫已还,及虏自请和,不得复言和议。敢违者,并罢黜。”寅与张浚进曰:“此今日国是也,臣等请奉行。”

正月六日,虏师作浮梁渡淮,帝驻跸北峦临视战阵。寅请帝移跸东道渡口,亲鼓以厉士气。沂中止之,曰:“乘舆一动,河中将士必疑。”寅曰:“然则诸将前议浮梁之策,何以无人请陛下临淮督战乎?”帝顾诸臣曰:“朕不动于北峦,一以厉河中士气,一以镇诸将,且使尔辈徒能纸上谈兵者知兵事之难。”

方战酣,韩世忠以海舟至淮上,虏遂不得济。是夕,兀术欲以偏师佯攻下蔡,俊觉而挫之,王师与虏师遂夹淮而阵。二十八日,岳飞、张荣以水战破虏于梁山泊,杀虏五千,虏将塞里败死。二月初四,寅奏曰:“岳飞勇于赴敌,足倚以事,又新立梁山泊之功。可据济州、广济军以为北面襟要,授飞二郡镇抚使,仍使傅选副之。”帝从之。及兀术诈为退师,寅以前日世忠、张俊谓梁山泊捷不足遽摇虏军,诘其故。浚曰:“世忠、俊非有私心,特以军势、兵机为断耳。”寅乃止。

寻议淮西事,寅请以王德总管光州兵,以应援苗傅、刘正彦。浚曰:“王德资望未孚,临敌易将,恐适以误事。”寅曰:“若不更置,既小胜之后,何以事势反危?”帝谕寅、浚等曰:“一隅小捷,固不足遽移强弱,然示天下以朝廷犹能战,虏人犹可破。恢复中原,迎还二宫,须一城一地力争之。”寅等俯服其训。已而帝亲临下蔡,督诸军战。世忠、俊因虏退,击其后营,虏军大败,兀术遁归。寿州既捷,帝赉恤士卒,第功行赏,世忠、俊等并迁官建节。战守既定,群臣复议驻跸之所。汪伯彦主寿州之议,吕好问主扬州之议。寅进曰:“臣以为宜还东京,以正人心。”帝卒议幸南阳。

二月,车驾西趋淮、汝间,丁进以众三万屯朱皋镇,为行在前道患。帝议使世忠平进,世忠请先遣腹心文臣往谕之,使来见。寅请身往谕进,帝即日擢为殿中侍御史,使持诏往朱皋。寅临发,诣世忠告之曰:“丁进或入觐,或留吾为质。事若至此,愿公勿顾臣死生,速进兵收其部曲,无使南阳大计少稽。”寅既至朱皋,以诏谕进。进果独诣行在,而留寅于镇。世忠因丁进入见,麾背嵬军轻骑疾趋朱皋,夺其中军,丁进众遂定。寅出朱皋,见世忠方诛进党属,止之曰:“前此擅退、屯聚为变,罪在军吏;诛其首恶可也,毋得缘坐无辜,况可屠镇乎?公今日定朱皋,有大功矣。然功不可恃,事不可专。愿公慎之。”世忠闻之,即自劾,释余党,籍府库,移朱皋镇畀王德。

寅还行在,劾浚曰:“中丞整军纪,不能一以法绳之,宽左军而峻中军,淮北之民以扰,淮南之军以不平,又恃圣眷,自任荐士,所至辄书姓名于册,轻许差遣,行在号为‘升官本’。国家选才,岂可若是轻易乎?”翌日,帝从寅奏,降浚为试御史中丞。复诏寅代浚检覆世忠军所过侵扰之事,俾总行在军纪。尚书右丞许景衡叹曰:“胡明仲真御史也。”寅由是名重行在。

初,虏将银术可犯京西,既为汝阳义军、李彦仙所挫,乃收众北归。车驾次方城,南阳围迫少缓,乃议按治京西败失诸臣。浚奏请用八公山诏,凡败军失地、弃民而走者,悉加追治。帝以诏旨有地分、时日之限,凡诏未至而先败者,不复追治。寅尝进曰:“居大臣之位,而以妄举决万众死生者,不可贷也。”帝从其议,追坐知邓州范致虚,夺出身以来文字,责置遵义军。范琼既平,帝班师。太常寺卿汪叔詹进方士黄白之术,言可推行,以佐国用。帝览其术,命取所炼黄白弃之河中,明言不复用。居数日,寅疏劾叔詹惑于方术,妄议国用。帝从之,罢叔詹。

五月,浚除巴蜀五路转运使,荐寅自代为御史中丞,帝从之。七月,虏师南下且近,帝将亲临豫山大营,诏枢密院随驾赴军中,以好问留守南阳,景衡往襄阳经理后方诸务。寅奏曰:“御史台所以纠百官、肃诸军,非诸司之比。请分台官为二,半随乘舆,半诣诸军纠察,臣不当往襄阳。”帝从其议。既而豫山大营议兵,寅闻御营都统制王渊陈诸军兵数,以为朝廷可调之兵几四十万。吕颐浩曰:“兵虽在籍,缓急所用,各有拘碍,未可徒据数目为断。”刘子羽言虏军大举南下,初不可与争锋,惟当因诸城节次拒守,以渐耗其势。寅闻之曰:“委二十万大军于诸城,使之坐困,此靖康旧辙也,岂可复蹈?”子羽曰:“中丞不知兵,徒以空言惑众。”帝然之,寅遂不复争。

是秋,虏师陷京东,遂及南京,张所死节。帝遣世忠驰援东京,道遇伏兵,还守长社。十一月,虏帅兀术避东京而南,悉其精锐趋南阳。帝却襄阳之议,亲守南阳,虏军遂围城,南阳之守始此。初战既解,帝问诸军刍粮、衣絮之具,寅曰:“欲慰劳士卒,不若亲登城视之。”帝曰:“靖康之难,宫中自皇后以下数千人,亲制锦拥项以赐城卒。城卒曰:‘拥项佳甚,顾无冬衣石炭,何以自存?’其后逃散者犹众。”吕颐浩复请帝明日被甲登城,亲临战阵,寅即赞之。翌日,帝被甲登城。虏作甬道以薄城,诸臣在城上者多未晓,寅先发问。帝遣兵出击甬道,傅庆部接战不利。规请令傅庆少却入城,寅问曰:“虏若因而夺门,又以甬道薄城,奈何?”规具陈城门、坠石、拍杆、勾索之备,寅乃止。是日,王师卒焚甬道,虏遂却走。

十二月,虏围少弛,帝使规、阎孝忠缮治羊马墙、内壕,因以试虏。寅进曰:“若虏果不敢扰,则其胆已为砲车所夺。愿枢密院预画破营之策,效下蔡旧事,出奇击其大营。”帝未纳其议。月中,以枢密使、东京留守宗泽病,帝议使岳飞总东京战守之事。寅及颐浩、好问皆争之,以为未便。寅曰:“岳飞为镇抚使,本臣所荐。然飞年少资浅,骤使统东京留守司,诸将或不相下,适足启乱。”帝遂罢命飞统东京之议,别议救世忠于长社。寅、景默、孝忠等同议,以为长社危急,世忠之军不可弃。议遂定,命杜充副东京留守事,岳飞总前线军务。

已而张景以数千众由襄阳赴援,抵白河之东。子羽曰:“虏所以纵张景至此,非不能击也,欲诱城中出兵接应,然后聚而歼之城下耳。”寅曰:“勤王之兵既至,朝廷岂可徒畏虏而不应?如此何以作天下忠义之气?”胡闳休又言虏或以张景为饵,俟乘舆出城而击之。寅闻之愤然,曰:“中国苟上下协心,有敢战能战之实,则中兴不难。”子羽驳曰:“临大战者,先求事之可济,然后可以申大义。”帝卒决暂守南阳,止遣偏师济河,谕张景慎为之备。

三年正月,杜充受命总东京留守司诸军以援世忠,久不进师;已而至鄢陵,复按兵不动,阴与虏帅挞懒约和,诈奏岳飞、王彦、马皋互讦不协,难以出战。充子岩间行至南阳,密以充通虏状闻。会虏万骑北出,城中复有请帝幸襄阳者。寅坚执不可弃南阳,与子羽等同主固守。帝既而佯言欲幸襄阳,先密谕寅,使姑勿争。寅受命,既而从行。既出南阳,至泌水,帝忽东趋。及至鄢陵,帝诛杜充,寅在侧,默然无所言。帝遂自将东京留守司兵,会岳飞、王彦诸军,以援世忠。

其夕,寅会景默、万俟卨,语及充死。寅曰:“充罪在误国,诛之宜矣。顾人主自诛大臣,于南阳以来上下相与之义,不能无损。吾自淮上从官家,至今日为中丞,坐视其事,不能先事纳谏,是负宪台,亦负上恩也。”景默曰:“靖康之变后,事势非常,祖宗成法固当守,然亦未可一切绳以旧制。”寅默然良久,叹曰:“若兵强马壮便可为天子,则圣人大义安所归乎?”

翌日,飞遣部将李逵伪降于虏,诈称寅奉诏至鄢陵,召诸将会议,督令出兵,欲以惑挞懒。王师大队进近长社,彦请前军急趋,先遣骑兵赴援。帝意未决,寅进曰:“飞既不在,前军缓急,非彦不得专决。”帝纳寅言,诏彦便宜行事,前军乃疾趋长社。

十三日夜,长社既捷,帝会世忠、飞、彦及寅、景默等,议大军进止。世忠曰:“南阳不可遽援。”寅诘曰:“何也?”世忠等因条陈诸军强弱、粮草盈虚、虏势南北相应,寅遂不复争。帝又以进止问诸臣,寅主西向,言乘舆猝离南阳,捷书虽至,二郡人心犹未可保;当先援五河诸城,使兀术不能久围南阳,然后后路可安。景默主进兵北上,言必先摧挞懒,然后乘舆可以徐还东京。帝卒命飞留守五河,世忠、彦北追挞懒,而自取鄢陵道还东京。寅闻命泣下。

十五日,车驾还东京,沿道州县丘墟,民物萧然。寅等望羽葆复入南薰门,顾东京人物稀少,相与泣下。二月,大阅河阴,帝以诸统制私相结约,恐其离合无统,乃诏御营诸将实将兵者三十六人盟于河阴,以讨虏、守法为约。寅终无言。景默因谓之曰:“今日之举,虽非常制,然足以安国家于一时。”寅曰:“陛下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使军士奋厉,固善。然恢复方始,道阻且长。非常之法,可以济一时之急,不可以为天下常法也。”

朝廷既还东京,中外多议李纲去留。范宗尹尝问寅以朝局。寅曰:“诸臣论事,各有本心。若承平之日,则新旧门户复起矣。今虏未退,国势迫切,不容复作空言党争。抗虏之局,是非终系成败。方今上意稍伸,李公相之议暂屈,然兴复未易,后事未可知也。”

未几,寅入对,进曰:“车驾既还东京,中原之势已张,漕渠且通,东南何必复留大臣镇之?臣恐久而尾大不掉也。”帝曰:“东京虽复,未足深恃;虏人再至,势所必然。太后、潘贤妃、皇嗣在扬州,所以为后图也。巴蜀、淮南,声势相接,不可无人弹压。纲不可遽罢,东南不可无重臣。”寅曰:“陛下虑远,臣所见浅矣。”是日,扬州奏皇嗣薨。纲以受托卫太后、皇嗣,自请入京待罪。群臣多谓李纲任护卫之寄,不得无罪。寅独曰:“皇嗣之薨,岂李公相所能为哉?”已而帝终从众议,罢纲公相,出知太平州事。

三月,虏使来请和,群臣多言宜姑许之,少纾兵势,蓄兵食以待后举。帝不许,命寅陈不可和之故。寅言:“君父在人掌握,千万生民沦为胡虏牛羊,此不共戴天之仇,安得议和?《春秋》大义,诸公忘之乎?”子羽、李若朴等驳曰:“今日议和,非为降虏,欲审形势、求必胜耳。中丞动以《春秋》大义相诘,人皆不敢言兵机利害矣。”寅色动,愤然将争之。帝止其争,谕群臣曰:“朝廷定拒虏为国是久矣。若复以战和相持,则徒乱国论,耗损朝气。其勿复言。”于是和议遂寝。

四月初,虏拥刘豫僭号伪齐。豫故知济南府,乃移檄四方,诬诋朝廷与乘舆。帝将诏天下,引咎自责,具陈靖康以来本末。寅以子不议父兄为言,请寝成命。帝曰:“卿侍朕且二年,亦当知有事不可避也。”寅无以复争,潸然泣下。既而首相好问跪而自陈,自太上道君、渊圣朝以来,臣子失职之罪甚多;帝若必欲罪己,不若先诛罪臣。伯彦、景衡继有言,帝遂寝罪己之议。

时关西诸将不相协,帝遣寅为特使,以万俟卨为副,往按其事。寅道经洛阳,故都丘墟,禾黍不生,宫阙摧残,居民殆尽。及闻八陵为虏、盗所发,为之泣下。宇文虚中为关西使相,素主宽假诸将,至是乃告寅、卨曰:“端跋扈日久,不可复用。”寅问其故,虚中曰:“端久兼并诸军,近又幽经略使王庶,而上书于吾,托《春秋》大义为辞,欲杀庶以谢天下。此非跋扈而已,实有不臣之迹。”寅、卨相顾失色。

虚中因谓寅曰:“端事状已明,不必更诣军中,可径还东京以闻。”寅固请诣曲端军中验其实,谓虚中曰:“吾必往军中,乃可知虚实。方今国步艰危,正少任事之臣。吾早岁徒以血勇论事为人所知,既而荷上知遇,年三十而居中丞,所进多由言路、资历,未尝有尺寸之功;至于军旅,则尤多荒谬。此行不亲至军中,吾何面目空还乎?”虚中乃许寅、卨往。翌日,寅、卨北趋鄜州。至直罗城,统制官薛德疑寅伪称中丞,夺其紫袍,笞二十,复使兵持刃胁卨等。寅含忿受之,不为一言自明。

及寅、卨俱下直罗狱中,知直罗县黄铨引泾原路兵马都监吴玠见寅、卨。寅谓玠曰:“端将为逆乎?使君来杀天使邪?寅奉朝廷命,可戮不可辱;若死有命,请得面阙而死。”卨在侧,抗声为寅言。寅复曰:“端拘经略使庶,其不臣之迹已著。薛德敢笞朝廷使者,若非曲端授意,亦足明关西军纪废弛。”玠闻之惧,愿为白端,使处其事。寅请玠告端曰:“事若未明,寅不敢出狱受礼,恐他日有损朝廷体貌。”卨亦不出。

寻端乃与寅、卨相质其事。寅曰:“庶经略使也,汝何得拘之,夺其印信,逐之鄜州?”端曰:“庶丧师辱国,罪当如此。关西之事,败于文臣不知兵而好空言耳。”寅为其言所激,仓卒不能辨。卨曰:“南阳、鄢陵、长社之捷,皆朝廷诸臣共画而成,岂可尽谓文臣空言误国?”玠曰:“端专恣诚有罪,然反状未著,愿中丞勿以一时语犯遽杀之。”寅乃谓端曰:“胡明仲不知兵,朝中自有知兵者;吾不足论战功,朝中自有足与君论战功者。”遂以帝所许便宜之权,许端诣东京待罪,且署为御营副都统,俟帝亲裁。

既定,卨以端辞语跋扈,按其罪,可就地伏诛。寅曰:“吾与君奉天子命抚关西,不当擅假主威,以作己之威福。端能保陕北半壁,付之陛下亲裁可也。”遂令卨械端赴阙,而自具札子,请留关西任事。又托卨面奏曰:“臣本不习兵,且性迂阔,多以空言误阻庙算。今愿得一外任,凡军旅之事,一听老将施行,臣但尽尺寸之效。自靖康之变,胡寅一心报国,誓不与虏俱生,此志未尝一日改也。”帝从其请,除寅鄜延、泾原两路制置使,使总领两路军政于前线。

端既就道赴阙,关西军心未定。寅乃召玠、吴璘与端旧将校,条问诸军虚实,又移书长安,申明关西军政,旧由宇文虚中总制。王燮以关西宿将自居,请统端旧部。寅未即从其请,乃会燮、玠,参议三川镇、鄜州、凤翔、兴元边备。燮多陈资历、旧功及军中名望,玠则条析山川险易、馈饷通塞、诸军向背。寅由是知燮不足独任大事,而玠可任事,乃令端旧部暂属玠约束,燮仍守凤翔,兼佐兴元军务。寅又以馈饷为急,移书巴蜀五路转运使张浚,请济三川、鄜州、兴元诸军。寅谕诸将曰:“用兵之事,固当听老将所长;然兵柄出于朝廷,不得各私其众。端所以败者,以能战自恃,遂不受节制耳。尔曹欲建功名,先当自知身为王师将士。”由是诸军稍安。

先是,史斌据兴元府为乱。燮奉诏讨斌,逗留累月,卒无成功。六月,斌复乘间出汉中,趋逼长安。寅急遣泾原路兵马都监吴玠将兵救长安,玠以五千众击斌,一战斩之。燮自辨已于汉中耗贼精锐,玠所以得胜,承其余功耳。寅以燮迁延军机,使贼得窥长安,罪不可贷,遂与虚中、浚议,罢其兵柄。浚遂托劳军,入兴元,集刘锜及诸路将佐,面数王燮逗留不进、纵贼逼长安之罪,即军中诛之。奏至东京,朝论以浚非帅臣而诛大将,议者颇纷然。虚中乃上疏陈燮误国之罪,帝纳其言,群议乃息。

四年正月,虏帅娄室率军南犯关西。寅令吴璘屯洛交,以备延安;自率制置司至富平,命吴玠将泾原兵从行,以援长安。既而世忠至长安,守备少完,娄室知不可骤取,遂收军北归。虏军既却,玠请因其退而蹑之,寅纳其议。玠以泾原、秦凤兵万众济北洛水,遇虏将完颜活女伏骑,军败,失其半。三月,娄室再举虏中精兵入寇关西,帝自临关西,统关西诸路军拒战。四月初,帝驻汜水关,更定陕北诸路兵政。以寅为延鄜路经略使,总领陕北三路;以玠为泾原路经略使,璘为延鄜路兵马都监;端解御营副都统,出为环庆路经略使。诏诸将即日赴任。车驾至长安,帝复命宇文虚中移文寅,分别胡寅、曲端、吴玠职任轻重,又听端、玠临阵辟举泾原、环庆两路将佐。

居数日,玠于坊州屡挫虏师,据城固守,驰报长安。未几,寅所上日奏继至。寅素严核军功,不许虚报,帝乃知玠捷奏不诬。已而绥德党项大姓李永奇自夏境举众来归,寅即驰奏以闻。帝与诸臣议其诚伪,既而授统制官、知保安军,令隶吴璘节度。

五月二十九日,王师与虏决战尧山,玠总诸军进止。是役,虏军大溃,娄室阵斩,兀术仅以身免。既捷,帝会虚中、浚、寅、景默于帐中,第诸将功过。帝命寅谕众曰:“玠总诸军,临阵虽有失律,然终尽其任,足任大将。”仍俾总兵,区处诸军,为北面备。寅与虚中、浚等留营数日,点验战场,整饬庶务。是战也,死伤甚众,赏罚或越常格,寅虽知其非常,姑不廷争。

寻端疑寅交通玠、子羽、浚等相结。帝以问寅,寅曰:“端素无状,乃以其心度人,此庸人自扰也。”帝又问寅曰:“卿愿还东京秉政乎?”寅对曰:“宰相者,所以宰执天下也。臣器量、才识,皆不足任天下,愿仍留关西,任一方事。”帝复以张浚相业问寅,寅久之无言。入秋,帝汰省御营兵,遣寅察诸将意向。寅还奏曰:“世忠知裁军为国家大计,非独损其军,故不怨。玠等亦无异言。惟端言诸军精简之后,兵力尚不足耳。”车驾东还,将行,诏虚中留镇长安,世忠总揽关西兵事,以寅为关西五路转运使,主关西财赋漕计、军储供亿,以佐战后整顿。

寅既领转运,躬行长安、同州、坊州、鄜州,按视诸军粮籍、刍秣、折估钱与城寨储偫。时御营后军旧部与西军州县账籍多不相合,文吏欲以虚支论罪,诸将又多以战时权宜自解。寅躬自检覆文簿,有冒支、侵渔、克减者,皆责偿之。其果出军兴折估者,则量为宽免。寅又谕诸将曰:“军储有数,士卒有命。转运之臣,不可为将帅蔽罪,亦不可使文吏以空文坏边事。坊州为陕北转输要地,宜先储粮草、弓矢、刍秣。鄜州、庆州、保安军诸寨,各以期驰报。边警有急,坊州先发军储,长安继给。”自是关西边报、馈饷渐有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