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忠烈韩世忠(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53章 · 108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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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字良臣,是延安人。从小凶悍勇猛,远胜常人,能够骑乘未经驯服的小马驹。他家贫穷,没有产业,却嗜酒任气,不受约束,乡里人因此称他为“泼五”。

有人占卜说他将来会位至三公,韩世忠以为对方是在侮辱自己,便殴打其人。十八岁时,他凭勇敢应募加入州兵,编入正式军籍,能够挽强弓、驰马射箭,勇武冠绝全军。

崇宁四年,西夏侵扰边境,州郡征调军队防御,韩世忠也在出征之列。到银州时,夏军据城固守,韩世忠率先登城,斩杀夏将,并将其首级抛到城墙外,诸军乘势进攻,夏军大败。后来夏军以重兵驻扎蒿平岭,韩世忠率精锐与其激战,迫使其撤退。

不久,夏军又从小路出击,韩世忠独率敢死士拼死作战,使夏人稍退。他看见一名骑将格外勇猛,询问俘虏,得知是监军驸马兀𠼪,便跃马将其斩杀,夏军因此大溃。

经略司上报他的功劳,主管边事的童贯怀疑有所夸大,只给他升了一级,众人都为他不平。后来他跟随刘延庆修筑天降山寨,夜间登城斩杀两人,并割取护城毡献上;在佛口寨、藏底河又接连斩敌,先后升任进义副尉、进勇副尉。

宣和二年,方腊起兵,江浙震动,朝廷从各地调兵征讨。韩世忠以偏将身份跟随王渊出征。军队到杭州时,叛军突然来袭,声势极盛,大将们惊慌无策。

韩世忠率两千人埋伏在北关堰,等叛军经过时突然出击,使其阵势混乱,再乘势追击,叛军败退。王渊赞叹他是真正能够抵挡万人的勇士,把随身银器全部赏给他,并与他结交。

当时朝廷下诏,能取得方腊首级者授予两镇节度使。韩世忠一路穷追到睦州清溪峒,叛军藏在岩洞深处,分作三处巢穴,诸将都找不到道路。

韩世忠潜行溪谷,向一名村妇问得路径,便单身持戈越过险地数里,直入巢穴,杀死数十人,擒获方腊。辛兴宗把守洞口,夺取俘虏的首功冒领,韩世忠没有得到应有赏赐。后来杨惟忠回朝说明真相,韩世忠才升为承节郎。

宣和三年,朝廷商议收复燕山,调集的各军到前线后相继溃败。韩世忠前去见刘延庆,与苏格等五十骑到达滹沱河,遇到两千多名敌骑。苏格惊慌失措,韩世忠从容命众人列阵高冈,不得擅动。恰逢燕山溃军乘船聚集河上,他便命船只靠岸,约定一同呐喊助威。

随后韩世忠跃马逼近敌军,往来驰突如飞。敌军分作两队占据高地,他出其不意,突袭并杀死两名执旗者,继而奋力攻击。苏格等人从旁夹击,船上的败卒同时呐喊,辽军大乱,被追斩甚众。后来山东、河北盗贼蜂起,韩世忠跟随王渊、梁方平讨捕,几乎全部平定,累积军功升为武节郎。

愍宗即位后,韩世忠跟随梁方平驻军濬州。敌军逼近,梁方平防备松弛,仓皇逃走,数万官军全部溃散。韩世忠陷在重围之中,挥戈苦战,终于冲出包围,烧毁桥梁后撤回。

愍宗听说后,在便殿召见他,询问梁方平军队失律的经过,韩世忠逐条陈奏,十分详尽,因此升为武节大夫。朝廷命各路勤王军入卫,敌军退去后,河北总管司征召他为选锋军统制。

胜捷军张师正战败后,宣抚副使李弥大将其处死。大校李复煽动军众叛乱,淄州、青州响应者合计数万人,山东再次动荡。

李弥大命韩世忠率部追讨。到临淄河时,他所部不足一千,便分成四队,在后方布置了铁蒺藜截断退路,并且下令:“向前便能获胜,后退就是死;逃跑者由后队斩杀。”

全军因此无人敢回头,人人死战,大破叛军并斩杀李复。此后,余党仍有万人,正携带家眷、杀牛饮酒。韩世忠单骑夜入其营,高声宣称大军已经到达,命他们立即放下武器,自己可以保全众人,使他们一同建立功名。叛军惊惧请降,并跪献牛酒。

韩世忠下马卸鞍,安然饮食,众人于是全部投降。天亮后,他们发现韩军尚未到来,才后悔惊恐。韩世忠因此升任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

朝廷召韩世忠入朝,授予正任单州团练使,命他驻守滹沱河。真定失守后,他听说王渊固守赵州,立即前往支援。敌军得知韩世忠在城中,攻势更加猛烈。城中粮尽援绝,许多人劝他突围,他不肯。适逢大雪,韩世忠半夜率三百死士袭击敌营,敌军惊乱,自相冲杀,天亮后全部退走。

后来从敌方归来的人说,敌军大将当日受伤而死,所以全军不能再战。韩世忠升为嘉州防御使。回到大名后,赵野任命他为前军统制。

康王到济州时,他率部上表劝进。敌军逼城,众心恐惧,韩世忠据守西王台奋战,使敌稍退;第二天敌军数万再来,他麾下只有千人,却单骑冲阵,斩杀敌酋,敌军于是大溃。

康王即皇帝位后,授韩世忠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韩世忠建议迁都长安,以兵力收复两河,当时舆论没有采纳。朝廷初建御营,任命他为左军统制。各路军队陆续到达行在,韩世忠观看之后说:“我应当为天下走在最前的将军。”

建炎元年冬,兀术大举南侵,淮西丁进也刚刚叛乱。韩世忠奉诏率八千人加倍赶路赴援。其前锋士卒在百尺镇哗变,杀死台臣,还威胁要逼迫皇帝。群臣多请求皇帝避开叛军,皇帝排除众议,连夜赶到斤沟镇韩世忠大营。

韩世忠见皇帝到来很惊惧,单骑冲入百尺镇,在阵前亲手斩杀带头作乱者,哗变才平息。御史赵鼎弹劾他治军不严,朝廷将他降为权统制。皇帝当众解下自己所佩玉带,亲自系在他腰间,对他说:“我一向倚你为腰胆。今日赐你此带,将来灭敌之后,当依郭子仪旧例封你为王!”韩世忠感动流泪,发誓以死报答。

百尺镇平定后,朝臣因韩世忠出身寒微,又把家属带入军营,对他多有非议。皇帝屏退旁人,在颍水岸边单独召见他。韩世忠叩头说:“臣发誓十日之内破敌!中原平旷,本最有利于敌骑,应该依托淮河抵御。”皇帝于是决定采取守淮之策。

十二月,皇帝到达八公山。刘光世虚报敌军有十万,韩世忠秘密上疏说明敌军真实数量,皇帝因此诛杀刘光世,收回其兵权。

建炎二年正月六日,敌军在下蔡架成浮桥。韩世忠事先整顿水军,趁东南风逆流进击。准备将张永珍驾火船率先冲锋,战死水上;韩世忠督率大舰乘风攻击,敌军纷纷溃退。

韩世忠判断敌军必会分兵,便故意设置西寨,布置火攻,再次大破敌军偏师,威震淮上。台臣马伸指责韩世忠越过职分营求私利,张浚、林景默则力陈他的军事才能,皇帝因此更加倚重。韩世忠性情豪迈自负,又因军报迟误斥责诸将,引发众怒,赵鼎等联名弹劾,使其论功封赏一度中止。

二月初,梁山泊水军的捷报也送到八公山。诸将都认为敌军必定撤退,只有韩世忠判断兀术一定会回师对抗。他献策请水军从正面掩护,暗中派精锐潜入下蔡,焚毁敌军辎重,摧毁其大营。皇帝采纳了这一计划。

八日,朝廷军队一万多人出下蔡城,直攻敌军空虚之处。初战稍退,官军队伍混乱;敌军重新列阵后再度逼近下蔡。

韩世忠察觉敌军东线有异,坚持反对退兵,再向皇帝请求增援,得到御前班直和张俊部下刘宝的精锐部队为后援。敌将蒲卢浑率一千五百骑从东寨出击,韩世忠布置三层阵势:先派步卒诱敌,继而命摧偏军一千张强弩齐射,挫败骑兵锋锐,最后亲率八百背嵬精骑从敌后突击。

韩世忠跃马高呼,与蒲卢浑交马时将其抓落马下,活捉而归。敌军士气崩溃,兀术又被刺客击伤,狼狈北逃。捷报送到御营后,皇帝嘉奖韩世忠,加授武成军节度使、御营左军都统制,从此他威震淮北。

皇帝随后前往南阳,朝廷授韩世忠淮西制置使。他率八千甲士护送皇帝沿水路西行,队伍严整,两淮军民见后都受到鼓舞。二月,皇帝行至朱皋镇,丁进虽已受招安,却又率三万人抗拒。群臣多主张继续招抚,韩世忠独请出兵,并保证按期平定。

他请胡寅入营欺骗丁进,自己率八百背嵬轻骑直冲丁进中军。叛军尚未反应,韩世忠已攻入中军,诛杀其首领。平定丁进后,他更加骄傲自矜。胡寅当面以大义责备,韩世忠惭惧,赶到御帐叩头请罪。皇帝赦免他,并将丁进部三万人全部交其统领。韩世忠随即四出征讨,十日之间平定蔡州、陈州一带群盗。

皇帝到汝阳后,皇帝准备会合大军与银术可决战。韩世忠听说后,单骑连夜求见,竭力劝谏说:“我军骑兵少而弱,断不可在平原与敌军野战。不如扩大声势,使敌人疑惧。”皇帝采纳其策,敌军之后果然撤退。

皇帝到方城时,韩世忠仗恃功劳,行为豪纵,曾把文臣称作“萌儿”。皇帝在朝会上当面斥责:“侮辱臣子,就是侮辱君主!”韩世忠大惊,摘帽谢罪。临行北上时,他又说王德难以制服襄阳范琼,皇帝一笑置之。韩世忠领兵北进,在邙山斩杀叛将杨进,收复西京洛阳,随后回师淮西。

建炎二年冬,敌军大举南侵。韩世忠奉诏援救东京,行至朱家曲镇,夜间突然被兀术大军袭击。朝廷军队毫无准备,仓促接战,损失一万多人,全军溃败。韩世忠身受重伤,率残兵拼死突围,退守长社。

到达城中时,他身中数十箭,其妻梁氏用刀剖开伤口取出箭镞,带血的箭头装满一筐。韩世忠命工匠将这些血箭熔铸成短刀,当众发誓:“韩五一定要用这把刀把兀术碎割,以报一万多儿郎之仇;否则誓不为人!”城中将校听后,无不激愤。

当时,天下形势危急,西北折氏叛降,京西临颍守将张遇杀死守臣迎降,五河一带防线顿时洞开。韩世忠孤军深入,没有外援。兀术派人招降,他严词斥退。韩世忠依城死守,牢牢牵制挞懒数万军队,使其不能南下会师,因此南阳得以保全。

长社被围日久,皇帝不顾众人反对,微服前往鄢陵,夺取杜充兵权,亲率岳飞等大军北援。岳飞布置疑兵,诱使挞懒分兵长葛,主力却突然转向,与御前军共同包围挞懒大营。挞懒正要分兵抵御,忽然看见长社残破城墙上韩世忠的大旗森然排列,仿佛随时要出城夹击,顿时首尾难顾,惊慌失措。

激战中,皇帝率军渡过清潩水,毁锅断桥,以示决不后退。韩世忠在城上远望皇帝仪仗,便率数百精锐突围而出,直奔御前,伏地流泪。皇帝把破敌重任交给他。韩世忠与岳飞分列御旗两侧,三面大旗一同推进。全军见皇帝与两位大将并肩陷阵,欢声震天,一鼓合击,敌营大溃,挞懒逃走,长社之围遂解。

捷报当夜送出后,韩世忠坚决请求穷追敌军。兀术担心被朝廷大军合围,丢弃辎重,奔逃洛阳,连夜渡黄河。韩世忠接着统率七八万军队分三路追击,又在河上击败耶律马五。敌军东西两路三十万大军聚集河北,他也毫不动摇,沿黄河列置守军,判断敌军必因畏惧暑热而退,不久果然如此。

建炎三年二月二十三日,皇帝到河阴大阅诸军并加犒赏,将韩世忠坚守长社、统制全局之功,列为全军第一,加少保、宁国军节度使,恩礼居诸将之首。皇帝命实际领兵的三十六名御营将领在河阴盟誓,以讨敌守法为约。韩世忠已是帅臣,不列在普通统制之中,但奉命临视盟誓,以镇服诸军。

皇帝回到东京后,考虑到御营左军在长社损失惨重,命韩世忠退屯淮西休整。韩世忠因为急于扩充军队,重加征敛以供军费,措施过急,屡被台谏弹劾。皇帝下御札严加告诫,他才停止。后来御营五军正式定编,左军编额定为四万五千。

当时,骄横的曲端被押送京师,皇帝命韩世忠在朝廷上驳斥并鞭责他。韩世忠当廷列举自己一生战功压服曲端,施刑时高声说:“这两鞭,是替胡明仲打的!”韩世忠强行加鞭,曲端为之震慑,不敢开口。

后来朝中商议军储时,皇帝暗示武将虚占兵额、冒领军费的弊病。韩世忠惭惧,立即出班叩头,请先约束自身、保持廉正,以平息皇帝之怒。

建炎四年春,洞庭的钟相起兵,满朝都请派韩世忠南征。皇帝公开下达平定南方的诏令,却秘密降札命他迅速转向西援。韩世忠到南阳后立即折向武关,星夜驰援京兆。

韩世忠的军队刚到,敌将活女果然率数万精骑突然兵临城下。韩世忠派背嵬军出战牵制敌势,命步兵背城筑垒,排列强弩挫击骑兵,又暗中掩护修补城墙缺口,连续击退敌军,终于全师迫使敌军撤退。

随后不久,娄室袭击陕北,皇帝命韩世忠进驻同州,控制关中要冲。韩世忠军纪严整,城防坚固,娄室忌惮,不敢正面进攻,只得绕道。

当时皇帝微服入关,把左军大旗和铜面具借给御前军,假装是韩世忠前锋,果然迷惑敌军。韩世忠驻守同州,广派游骑侦察,探得娄室本部只有三万多人,立即飞奏京兆,促成围歼敌军的谋划。与敌人的大战将至,他又建议把李彦仙部署在平陆,以牵制河东敌军,并声援深入富平的八字军。

五月,朝廷大军将与敌军在尧山决战。河东敌军假攻平陆,韩世忠预先看破,判断兀术必定会从龙门渡河,暗袭朝廷军队的后方。他来不及请示,便尽发帐下七千精锐,加倍赶路驰援尧山。

二十九日傍晚,战斗正激烈,娄室亲率重骑直冲皇帝大旗,并张弓欲射皇帝。韩世忠戴上铜面具,率骑兵从侧面横击而来,高声问曲端:“哪个是娄室?快指给我看!”曲端指出来后,韩世忠借马势回身满弓,一箭射中娄室坐骑。娄室坠马,诸军一拥而上斩下首级。敌军失去主帅,因此全军崩溃战败。

尧山之战结束后,皇帝握着韩世忠的手叹道:“从前长社是我救你,今天尧山是你救我!”当年夏末论功,朝廷授韩世忠少师,兼领泰宁等三镇节度使,进封延安郡王。

皇帝亲自在麻纸上写下“不敢忘也”四个字赐给他。韩世忠当众跪受,震动战栗,不能自持。收受完毕封赏后,他立即奉诏加倍赶路,返回同州驻守。

尧山大捷后,朝廷核查军储,收回诸将掌握的财赋和甲兵权。韩世忠位居武臣之首,首先把左军裁减到三万人,以响应朝廷国策。皇帝东归汴梁后,命他留守长安,统领关西各路军马。

从此,敌骑震惧韩世忠而不敢再侵犯西部边境。韩世忠镇守长安时,曾征召一名还乡进士为幕僚。此人回信推辞说:“我不愿做萌儿。”韩世忠读后沉默,却没有治罪。

建炎五年夏,梁国夫人生下了双胞胎。韩世忠将返回镇所,多次请求给予子弟恩荫。皇帝感念他的忠诚,亲自为幼子赐名,又当众说:“将来宫中生子,要与你家约为婚姻。”胙城军议时,韩世忠对诸将流泪盟誓说:“能使我等回到归故乡的人,只有陛下您了。”

当年秋,敌将活女进攻保安军,韩世忠迅速决断,严令吴玠驰援;又命胡寅督办军储,自己率大军出同州为声援,防线因此稳固。

建炎六年春,皇帝西巡关中。此时韩世忠的子女分别与公主、皇长子结亲,眷宠冠绝群臣。他随驾拜谒汉高祖长陵时,仗恃功劳骄横,强求担任平夏主帅。转运使胡寅在寝殿前严厉斥责,指他恃宠昏乱、举止骄蹇,又引用韩信被诛、周勃受困之事警告他。在众人面前,韩世忠被斥得战栗伏地请罪。

从此,韩世忠开始知畏和自我收敛,逐渐懂得了进退之道。他出身行伍,本不熟悉文化,此后降低姿态读书,延请宿儒讲授经史,稍微能明白大义了。

平定西夏时,皇帝决定在东面诱敌、从西面主攻。兀术驻军河中,窥伺蒲津,准备援助西夏。皇帝到同州,命韩世忠回军黄河岸边,与御驾共同布置疑兵。韩世忠分兵驻守蒲津,广设营寨,使旌旗连绵,又征发丁夫修筑壁垒,故意显示大军将要东渡。

兀术远望同州军容强盛,以为朝廷军队主力在此,滞留河东,不敢分兵西援。于是岳飞、吴玠得以合力西进,西夏局势迅速崩溃。

在兴州、灵州攻下后,完颜活女担心退路被断,丢下部众南逃。韩世忠于是督军北进,攻取临真、延长,策应横山各军,连续收复延安、绥德、晋宁三州。他本是陕北武卒,至此以郡王身份收复故乡,关陕父老在道路两旁迎拜,全军都觉得很是荣耀。

陕北平定后,韩世忠继续率军北进。夏末,他到金河泊,与皇帝和辽国使者按期会盟。各军合势,朝廷声威远达阴山,西夏各州郡相继投降。皇帝返回长安后,朝廷商议还都东京。

韩世忠与吴玠、曲端等上疏说,长安地势险要,有利于继续经营边地,新附地区尚未安定,请皇帝暂留关中,镇服四方并防备敌国生变。皇帝采纳,直到关西的土断事务完成,九月才东归东京。西夏旧地平定后,朝廷在此设置了宁夏路。韩世忠将党项精锐编入左军,御营左军的实力变得更强。

建炎七年春,朝廷削减诸将兼任地方长官的权力,韩世忠解除留守职务,专管军队。不久御营左军扩充到了三万七千人,继续镇守关陕。

朝廷商议增兵时,他已位极功高,奏对逐渐谨慎约束。朝廷与敌国的军队在黄河沿线相持期间,他多次从河中出兵训练水战。然而关陕兵甲日益强盛,朝野普遍担忧西部军权重于东部。

建炎八年秋,东南名士张九成弹劾韩世忠贪婪、好色、骄横、残暴,请求皇帝解除其兵权。皇帝没有采纳,并对群臣说:“韩世忠亲历战阵,是国家的干城砥柱。”对他的议论才平息。

建炎九年秋,敌方主帅讹里朵突然死亡,朝廷发动全国大军北伐,任命韩世忠为太师、河东元帅,统率河东行营十三万人;李彦仙从中条山出兵,吴玠驻陕北,马扩经营太行义军,都受河东行营的节制。

韩世忠早已位极人臣,长期镇守关陕,舆论有人怀疑他的锐气已经衰退。他受命后亲自披上重甲,告诫诸将:“我受国家厚恩,今日不敢安坐王爵。河东诸军虽分路进兵,号令必须统一;有敢延误期限、违犯军法的,我不会因旧交宽贷。”全军因此肃然。

在此以前,韩世忠秘密向皇帝进献《破阵子》,表明自己的志向。此词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临渡黄河前,他收到皇帝急札,皇帝说:“天下人都已懈怠,只有你朝夕自励,不愧是朕的腰胆!”

十月,韩世忠率背嵬、摧偏精骑先从蒲津渡黄河,击破了敌军的侦骑,留下偏师包围河中,自己则率一万多骑兵加倍赶路奔赴铁岭。李彦仙先占铁岭,军队刚到,夜间被敌将折合袭击,营中震动。

马扩派太行义军举火出山救援,韩世忠恰好赶到,借火光反击,敌军退走,关防才稳定。第二天,韩世忠以河东元帅身份,追问李彦仙调兵为何未先报告行营。李彦仙承认过错并承诺自劾。韩世忠既责备其轻进,也准许他在临敌时便宜处置,诸将由此明白行营军法的界限。

此后朝廷军队与拔离速在浍水、绛县一带继续相持。李彦仙判断敌军必会另派骑兵绕到汾水南岸,截断河中道路,韩世忠认可其判断。恰逢马扩派出的太行义军将领张横侦知撒离喝率一万骑兵来援,已在汾水南岸立营。

韩世忠亲率背嵬、摧偏六千人驰援,依托张横营垒迎战,大破撒离喝。战斗结束后,他命人在山上举火,与铁岭诸军联络。拔离速听说汾南援军败退,又望见铁岭南北火光相接,怀疑朝廷军队已经合势,便向北撤退。河中守军外援断绝,形势窘迫,城内汉军哗变,偏将王胜乘机攻克河中。

十月末,皇帝赶到铁岭商议军事部署。韩世忠考虑到平阳地势,认为敌军骑兵受到逼迫后难以发挥长处。皇帝询问他此前急札中所表示的志向,韩世忠请求说:“臣愿率河东行营北进平阳,限定二十天把敌军赶出雀鼠谷;如果久战无功,请治臣之罪。”皇帝赞赏他的气概,拨给河东行营十万人,准许他便宜行事,专掌战区军务。

朝廷大军到浍水后,韩世忠与李彦仙并马讨论作战,认为临敌不能只凭锐气,改用深沟高垒的稳进策略。他将诸军分为三路:王德、乔仲福渡汾水进取绛州;郦琼进攻翼城;李彦仙率本部控制中条山各处关口,马扩义军扼守太行通道;韩世忠自率中军修筑坚固营垒,每天只前进三十里,不得轻易出战。

李彦仙过去以勇猛果决著称,此时也服从韩世忠的约束,不再抢先突进。敌骑多次前来挑战,韩世忠坚守不出,等待其粮道逐渐断绝。

不久,轵关陉被切断,平阳无法再固守,拔离速北逃,平阳、绛州所属各县全部收复。行军途中,韩世忠作《河朔》诗激励全军,其中有“从来王业归汉有,岂可江山与贼分”的句子。

十二月,皇帝把西辽进贡的波斯毛毡赐给韩世忠,表示恩宠,并命他“在太原城下过年”。韩世忠冒着冰雪前进,调度河东行营各军如同指挥自己的手臂,逼近并包围太原。皇帝采用王彦所部砲车,命诸军准备攻城器械;韩世忠则分兵驻守城北要地,断绝敌军出入,并严整皇帝驻跸地区的警卫。

建炎九年的除夕,火药爆炸使太原西城崩塌,声震远近。韩世忠帐下戴暗红铜面具的甲士首先从缺口冲入,高呼“官家出阵”,各军继进,敌军河东防线因此瓦解。

太原攻克后,韩世忠护卫皇帝,总持军务。元宵节时,皇帝命承旨大书“上元安康,天下大吉”悬在空中。有同僚听到偏将失利,惊慌失仪,把赏赐食品摔落,韩世忠严厉斥责:“你怎敢如此失仪!”

建炎十年正月十六日以后,韩世忠统率左军三万多人由井陉东出。军队到获鹿绵蔓水时,遇敌军三万精骑在两岸耀武。皇帝临阵部署,韩世忠张开大旗,从下游秘密渡河。敌军畏惧朝廷大军锋芒,未交战便撤退,朝廷军队由此进入河北。

二月,朝廷大军在获鹿太平河与敌军对峙。连日大雨,道路泥泞,曲端建议暂缓进兵。夜深,皇帝与诸将在合议时,韩世忠高声说:“臣愿用全家百口担保,此战必胜!请在雨停后立即进击!”皇帝赞赏他说:“良臣确实不愧为‘天下先’、‘朕之腰胆’。若获鹿大捷,朕必进封你为秦王!”

第二天清晨,韩世忠奉诏强渡太平河。渡河后,他发现敌将突合速的阵势有漏洞,立即戴上暗红铜面具,率背嵬重骑直攻敌军右翼。激战中,敌将仆散乌者贪功闯阵,直冲韩世忠大旗。韩世忠与其交战,用铁弓弦勒住他的脖颈,拖落泥水,左右军士一同将其斩杀。敌前军失去主将,右翼崩溃。

在两军战斗正酣之际,韩世忠看出了皇帝指挥的意图,急派骑兵援助曲端,稳住全阵。等皇帝拔剑下令总攻,韩世忠也挺刀高呼,率军奋击,敌阵全面溃败。随后他奉密旨夺取敌军北面的滹沱河浮桥,切断退路,兀术等只得弃营连夜逃入荒野。

夺得滹沱河浮桥后,韩世忠率军逼近真定,奉旨把获鹿之战中敌军的尸体和重伤者聚在城下,以震慑守军。敌留守讹鲁见城下尸积如山,开门投降。韩世忠竖起“天下无双”大旗,不战而克复真定。

获鹿之战的捷报传到东京中枢后,朝廷下诏大行封赏。诏书历数韩世忠在淮上、下蔡、长社、尧山和获鹿的战功,称赞说:“每战都为朕前驱,奋不顾身,号称天下无双,实为国家肱骨、朕之腰胆。”

皇帝因此将他列为第一功,特进秦王,拜大元帅,仍领太师。其余各将,也因军功封王共十八人,韩世忠居首。真定大宴时,胡寅极力指出功臣日久容易骄矜。皇帝引用侯君集的结局作比,韩世忠立即出班叩头说:“臣发誓以忠节自保,绝无不可测之心!”

战后,皇帝把收复燕云的任务交给韩世忠,命他担任先锋统帅;岳飞则率河北行营作为后续部队,吕颐浩、吴玠留在河间,主管后方军务和粮饷。韩世忠攻下真定后进逼燕京,深挖壕沟、修筑高垒,摆出必取之势,却不急于攻城。燕京形势困迫,城中请求投降。

皇帝命吕颐浩以大都督身份进入辽朝旧尚书台,统辖新复州郡。韩世忠对左右说:“北方新定,政务重在安抚;军威只应从外镇慑,不宜与地方主政者争权。”韩世忠因此把大军移驻城外,主动避开吕颐浩的权力范围。

燕云世族根基深厚,多隐瞒田地和户口。吕颐浩主张籍没豪强财产充作军赐,也有人担心会激怒新附民众。韩世忠听后慨然说:“只要有利社稷,何必顾惜我的虚名!”

建炎十年秋,北伐完成。韩世忠护送皇帝回銮,行至亳州明道宫。宴会结束后,皇帝突然命人拿来大斧,要亲手砸碎伪道祖赵玄朗的神像。韩世忠见状,立即叩头请求代劳,皇帝笑着拒绝。

九月,皇帝到达南京,召集诸帅和二府宰执商议重整军制。韩世忠以秦王、原左军都统制的身份参与会议,主动发言说:“臣位在诸将之上,左军又号称劲旅。如今要更改军制,应从臣的左军开始。”

韩世忠请求把左军旧部拆分,分别编入镇朔、安西、定南、中卫诸军,以表明自己没有私心。皇帝嘉奖其忠心,命他统领新的镇朔军,继续驻守燕京。

建炎十一年,韩世忠正式任都统官。燕云使相、枢密副使吕颐浩去世,遗奏称燕云豪强隐瞒田户、蓄养私兵,不依靠重将威势,难以整治。朝廷任李彦仙为燕云使相、胡寅为燕山路经略使,又命韩世忠统镇朔军,查办豪强私兵和隐田。

韩世忠借平叛之势,出动甲士全面查核幽燕门阀巨室,均田改革的阻力因此基本清除。后来又有小吏借秦王威名,滥把百姓登记为敌党,胡寅、赵鼎相继论奏,朝廷制定新复州县考课规则,滥杀、滥没财产才逐渐停止。

建炎十五年,韩世忠被召回朝廷,拜为枢密副使。他因性情疏直,不熟悉枢府文书政务,屡与文臣冲突,有人讥讽他只凭威名,不循朝廷旧例。

建炎十八年,皇帝到香山,商议让老将交出兵权。韩世忠当天便上疏请求退职,皇帝不准,改派他镇守长安,总领安西都督府。

次年,西辽女主萧氏暗中引诱吐蕃扰乱西域。韩世忠识破其谋,想乘机经营陇右、恢复都护府,上疏请兵。朝廷大臣多数反对,认为远征劳师、容易引发边衅。岳飞在枢密院则力主出兵,胡闳休也提出转运办法,王彦在西京筹措军需。

韩世忠奉到朝廷允许发兵的虎符后,立即征发太仆寺马匹,沿山道转运,准备草料、毡帐、驿传等物资,越过乌鞘岭供应军队;又命马扩严守西康险要,防止乱军南逃。韩世忠派解元为大将出兵,朝廷大军大破吐蕃,收复湟水。陇右诸部震服,边远地区安定,朝廷遂恢复设置陇右都护府。

建炎二十一年,朝廷商议实行军资双折法,韩世忠首先请求在关陇推行,以断绝军中私利。关陇安定后,原来的老卒垦田者多被编为军户。韩世忠自知权力过重,长期镇守既不利国家,也不利自保,便上疏请退,并请求规定都督每三年轮换一次。

皇帝因此批准其请,并把轮换制度写入了朝廷法令。都督权重的隐患由此稍减,韩世忠交还节钺回到朝廷。皇帝因其威望极高,特命他总管天下卫所巡阅。此后五年,他巡行全国,整肃军纪,慰问士卒,各军老卒都感念其恩,军中称他为韩王。

建炎二十七年,有衙署侵吞退伍士卒的抚恤钱,王德在公阁哭诉此事。韩世忠根据多年巡阅掌握的实情,极力支持王德的请求。皇帝因此命户部公济司每年拨款,登记并赡养退卒和战死者遗属,州县不得截留;丧葬、孤幼收养、医药等也由公济五社与州县共同办理,写成固定的恤军制度。

韩世忠以太师、秦王之尊,特许每月朔望入朝,专门参与退卒抚恤事务。有司不敢再侵吞,军中更把他奉为宗臣。但因他威名太重,朝臣有人认为这对国家不利。韩世忠便多次主动避嫌,公济、卫所、老卒事务有大议时才入朝陈说,事情决定后立即回府,不再干预机务。

此后,韩世忠闲居在燕京,广置宅第,颇多声色享乐,舆论认为晚节略有损伤。圣祖在晚年专心原学的学问,韩世忠常在左右陪侍,待遇仍十分优厚。

建炎三十六年正月,韩世忠病重。皇帝十分忧虑,亲自到府中探视。韩世忠卧床不能起身,看着皇帝说:“臣受恩深厚,如今死也没有遗憾。”皇帝沉默,握着他的手,命人取来纸笔。君臣都十分悲痛,皇帝勉强写了几个字给他看。韩世忠看后释然,强撑起身写下几句话作答,言辞仍像平日一样直率。

写完后,韩世忠扔下笔大笑说:“我无憾了!”随即去世,享年七十五。皇帝闻讯哀痛,感叹老成之臣凋零。朝廷认定韩世忠为建炎中兴第一武臣,丧葬赙恤从优,追赠枢密使,谥忠烈,以王礼安葬,并特别停止朝会三日。

韩世忠遗表请求改建燕京丰台大营三圣观,用以祭祀西军战死将领。皇帝同意其请,故而以吴玠、曲端、王庶一同祭祀,张永珍、侯丹作为从祀,每年按时致祭。圣祖不久后禅位。

二月九日,建王即皇帝位,尊圣祖为太上皇。绍兴十二年,当今皇帝下诏让韩世忠配享圣祖庙。

史臣评论说:

古代名将,有的善于谋划制胜,有的勇于冲锋陷阵。谋略可以学习,勇气也可以激发;但内怀赤诚之心,在重大节义面前不可动摇,却不是勉强装作能够做到的。

秦王韩世忠出身微贱,豪勇不羁,本来不是谨慎自饰的人;遇到圣祖后感激知遇,便以一身报国。百尺镇平乱、长社守城、尧山救驾、获鹿先登,他奔赴君父危难,像水流向低处一样自然,绝非伪装。

只有忠而无勇,不足以挽救乱世;只有勇而无忠,反会成为祸乱的阶梯。韩世忠之勇非血气私斗,而是大义激发。圣祖多次压抑他的骄气,却从不怀疑他的忠心;韩世忠也能接受裁抑、遵守法度,出入万死以报特殊恩遇。因此临战时是国家干城,身居勋贵后又懂得收敛;到晚年仍为退卒请命,请把抚恤写成常法。

韩世忠最初以勇闻名,最终以忠成就一生。圣祖称他“天下无双”,并非只说冲锋陷阵之功,而是说他忠心发于内,勇力足以相副,功烈显于外,内心从未一日离开君父。建炎诸将各有殊功,而韩世忠总是走在天下之前。因此所谓“天下无双”,不只是忠烈冠绝诸将,更是赤心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