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忠定岳飞(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55章 · 138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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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字鹏举,是相州汤阴人,家中世代务农。父亲岳和乐于周济别人,遇到饥荒时自己节省口粮救济乡人;有侵占了他的土地耕种,他索性割给对方;有人借了他的钱,也不催逼偿还。岳飞出生时,有大鸟飞到屋上鸣叫,因此他给孩子取名为“飞”。

岳飞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内黄河堤决口,洪水袭来。母亲姚氏抱着他坐进大瓮,随波冲到岸边,母子得以幸免,乡人都觉得此事不寻常。岳飞少年时很有气节,性情沉静厚重,少言寡语;家贫却勤学,尤其喜爱《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兵法。

岳飞天生力大,未成年时便能拉三百斤的弓、八石的弩。又向周同学习射箭,尽得其技,可以左右开弓。周同死后,每逢月初,岳飞都到墓前祭奠。父亲岳和赞赏他的志向,说:“你将来若为时世所用,大概要为国家殉难死义吧。”不久岳和去世,岳飞更加自我砥砺,而且侍奉母亲很孝顺。

宣和四年,真定宣抚刘韐招募敢的战士,岳飞应募从军。相州有大盗陶俊、贾进和为患,岳飞请求只用一百骑兵将其消灭。他先派士卒乔装为商人进入贼人控制的地方,故意让贼众掳去并编入队伍;又令百人伏在山下,自己带几十骑逼近贼寨。贼兵出战,岳飞佯装败退,诱其追击。伏兵突然杀出,先前潜入的士卒又从内部策应,于是擒获陶俊、贾进和而归。

康王到相州后,岳飞经刘浩引见觐见康王。岳飞受命招降盗首吉倩,吉倩率三百八十人归降,岳飞因此补承信郎。随后,他带三百铁骑到李固渡侦察敌军并将其击败。

岳飞又随刘浩解东京之围,在滑州以南与敌相持,并率百骑在河上练兵。敌军突然来到,岳飞对部下说:“敌军虽多,却不知道我军虚实,应趁他们阵势未定立即进击。”于是单骑先驰向敌阵。敌方一名悍将挥刀冲来,被岳飞斩杀,敌军遂败。岳飞升为秉义郎,归东京留守宗泽麾下。

圣祖即位后,岳飞上书数千言,大意说:陛下已经即皇帝位,国家有了君主,正可确定讨敌大计;各地勤王军不断集结,而敌人仍以为我军一向软弱,正应趁其轻怠出击。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不能承接陛下恢复中原的志向,只知护送车驾不断南移;李纲又不懂军事,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人心。

岳飞请求皇帝趁敌军根基未稳,亲率六军北渡,使将士振奋,一举恢复中原。奏书呈上后,因岳飞越级议论朝政,被夺官遣散。

岳飞投奔河北招讨使张所。张所以国士之礼待他,为其借补修武郎,任中军统领。张所问岳飞:“你能抵挡多少敌人?”岳飞回答:“只靠勇敢是不够的,用兵首先要把谋略定下来。栾枝拖柴制造烟尘而败楚军,莫敖放士卒采樵而诱绞军出战,这些都是谋略先定的结果。”

张所惊异地说:“你大概不是普通的行伍之人。”岳飞又陈明:国家建都汴京,本来就要依靠河北作为防守屏障。若能占据要冲,建立相互支援的重镇,一城受围时,别城便或扰敌、或出援,使敌不能南窥河南,京师根本即可安固。若招抚使真能率军压到边境,愿完全听命。张所大喜,又借补他为武经郎。

张所命岳飞随王彦渡黄河北伐。军队到新乡时敌军势盛,王彦持重未进,岳飞却独自率部激战,夺得敌军大旗挥舞,诸军受到鼓舞,遂攻下新乡。第二天战于侯兆川,岳飞身受十余处创伤,将士也都奋死作战,再次击败敌军。

夜宿石门山下时,有人传言说敌兵再来,全军惊慌,岳飞却安卧不动,敌军最终并未出现。军粮耗尽后,他到王彦营中求粮未得,便继续引兵北上,在太行山擒获敌将拓跋耶乌;数日后再遇敌军,岳飞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死敌酋“黑风大王”,敌众败走。

王彦认为敌军正盛,敌众我寡,想据守太行险要作长期打算。岳飞怜悯河北百姓受苦,不愿坐视,于是单骑入营直言责问王彦。二人意见不合,分开行动。王彦赞赏岳飞抗敌之气,准许他分出部曲,自成一军。

岳飞部下大多是相州人,都想返回家乡作战。岳飞判断敌军动向后,流泪对诸将说:“若我们想保住自己的家乡,那就必须先保卫国家。现在只有先南归,大家共同辅佐宗留守,将来才可能收复田园。”众人都被感动,遂随他南归。岳飞到汴京后,按军法因擅离主将王彦,他本应在市曹被处死。宗泽爱惜他的勇略,赦免其罪,仍补为秉义郎。

建炎元年十二月,宗泽任岳飞为踏白使,负责侦察敌情。岳飞遇到敌兵掳掠百姓,未等命令便主动出击,斩敌而回。宗泽赞赏其战功,没有追究擅自出战之罪,升他为统领。

建炎二年正月,岳飞在滑州击敌,阵斩了一名猛安,战功居东京留守司诸将之首,于是升为统制,给兵三千。岳飞见宗泽治军恩威并用,私下陈说训练精锐的方法。宗泽认为他极有才干,说:“你的勇略才艺,即使古代良将也未必超过你,只是你太爱野战,此并非万全之策。”于是授以阵图。岳飞回答:“列阵而后交战,是兵法常规;真正的用兵之妙,在于临机判断。”宗泽赞同其意见。

正月十五日,宗泽又提醒岳飞营谨慎自持,并在朝中结交援助。不久又命他带兵南下救援皇帝。临行前,岳飞让工匠在背上刺刻“尽忠报国”四字,以表明自己的死节之志。

正月二十日,岳飞的部队南到广济军定陶城,归北道都总管杨惟忠节制。当时,兀术已深入淮南,济州守兵只有五千。杨惟忠主张合兵攻济州,切断敌军归路;岳飞则主张放弃开阔地带,赶到济水一带设伏待敌。

诸军在定陶议事时,各路义兵首领为升迁赏赐彼此争吵,贼首李成突然拔刀想杀岳飞。岳飞立即抽刀挡住,神色不变,众人都很惊愕。李成见不能得手,愤然离去。

岳飞告诉杨惟忠说:“李成用心不在朝廷,不可与他谋事;只有梁山泊的张荣可以使用。”杨惟忠采纳岳飞意见,让张荣回水寨准备,又派马扩、傅选、王贵率五六千人赴梁山泊与之呼应。岳飞亲率五百精骑轻装前出,负责诱敌。

二十六日,岳飞先派骁骑不断出击骚扰敌军。二十八日,他只带六骑抵达济州北门,竖旗挑战。敌将接连出阵,岳飞在百步外开弓,连续射死两将;又有重甲将冲来,被他用长枪刺落马下。

敌将大挞不野命三十骑包围岳飞。岳飞驰马射箭从容不迫,回身发箭,又杀敌军官十余人。敌将大挞不野大怒,亲自出阵,也被岳飞格斗生擒。万户完颜塞里听说猛安被擒,军中大哗,于是尽发麾下四千五百骑,携带油火器材,全力向北追击岳飞,直奔梁山泊。

下午,岳飞把敌军诱入梁山泊的“缩头滩”。此地形如葫芦,中间狭窄,两侧都是深水。王贵、马扩在隘口列阵。敌骑被地形限制,只得弃马步战,轮番猛攻。

岳飞所部和敌军苦战,各部死伤众多。岳飞亲率一千四百精锐守住中路,拼死抵抗,连续承受四个猛安部的进攻。双方在深至膝部的血水中搏战,敌军强弩可以破甲,岳飞部众虽前仆后继,阵线始终不动。

完颜塞里派人招降,许给岳飞万户之封。岳飞横枪站在血水中,厉声斥退使者,督战更急。太阳将落时,张荣划着轻舟高歌为号,不久水军从芦苇中四面并起。

完颜塞里急令北退,但湖水暴涨,来路尽被淹没,陆路已经断绝;张荣轻舟又截住退路,敌骑陷入泥淖,进退不得。入夜后,水军四面列火围困,敌军无法脱逃,塞里最终在沙岸自刎。原济南知府、降人刘豫之子刘麟弃甲潜逃。此役歼敌五千,是圣祖即位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

二月四日,梁山大捷的消息送到行在寿州。兀术听说自己退路受阻,便收拢诸军,准备回师决战。皇帝看过捷报大喜,升岳飞为武节大夫,任广济军、济州镇抚使;张荣任东平州镇抚使,二人都归京东两路制置使张所统辖。赵鼎调任淮南转运,负责粮秣军需。

岳飞随后率军屯驻济州,与其他军队形成犄角,观察敌军动向。建炎二年正月八日,下蔡城下再传大捷,淮上战事遂告缓解,行在移往南阳。

建炎二年秋,敌军大举南下。京东制置使张所命岳飞、张荣合力向北。孔彦舟中途叛变,引敌将阿里精骑长驱南下。敌军假扮流民,潜过渡口要地,济南守军毫无防备。张荣战败,退到梁山,把残兵以及郡中防务都交给岳飞负责。

岳飞临危受命,在平阴一带收集溃兵,十日之内便聚得一万多人。内外形势都很紧张时,有刺客潜伏在徐庆军阵中,被岳飞一箭射死,军中变乱因而平息。

岳飞移军菏水后,舅父姚旺掳掠流民,依法应受处罚。姚旺心怀怨恨,暗中向岳飞放箭,企图激起军变并据地自立。部将张显替岳飞挡箭受伤。

众人请求代岳飞行刑,岳飞不许,在万军前亲自斩下姚旺首级,并厉声发誓:“我曾三次披甲,从军以来,志在灭敌、恢复两河。若有求富贵之心,愿神灵诛灭我!军中求财之人,情立即离开我的军队。”

随后岳飞把张显改名为张宪。因为岳飞恩主张所的儿子也叫张宪,当时生死未明,岳飞借此保留张氏之名,以寄托纪念。之后他率一万余精锐横断敌军通路,赶赴汴梁救援。

十月,御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在朱家曲战败,退守长社。宗泽病重,南阳朝廷任杜充暂掌东京。岳飞以统制身份负责前线军务。敌帅粘罕想扶植藩属、安抚汉人,因此汴京郊外战事暂时稍缓。

十二月,杜充在鄢陵集合八万兵,其中有岳飞部、王彦八字军及马皋等十统制之众。岳飞、王彦共同陈说敌军虚实,流泪请求出师奇袭,以解长社之围。杜充畏敌不进,暗中却与敌帅挞懒通款。又怕事情泄露,便欺骗行在,诬称岳飞、王彦发生冲突,几乎火并。中原军务因此被拖延废弛。

建炎三年正月,杜充之子杜岩到南阳告发父亲。皇帝在南阳大张声势作疑兵,自己率八百赤心骑昼夜奔驰五百里,直捣鄢陵。中午,皇帝微服入营,召岳飞询问战局,岳飞认为此时对敌军作战可以取胜。

皇帝随即进入府署,当众杀死杜充。岳飞献上破敌方略:敌军久围长社已经懈怠,又逢春冰消融、道路泥泞,骑兵容易陷入泥潦,正适合以精兵乘其疲弊。

正月十三日,长社之战开始。岳飞派部将李逵到敌营,利用杜充已被诛的消息,欺骗敌帅完颜挞懒说朝廷军队将分击敌人两翼。挞懒果然中计,分出一万铁骑到长葛设伏,敌人中军因此变弱。

岳飞看准时机,率两万精兵改道疾进,直捣长社北门外的敌营。敌军自恃野战无敌,未及时阻拦,朝廷军队因此顺利渡过清潩水。渡河后,岳飞迅速背水列阵,以长枪和硬弩构成长阵,专门抵挡敌骑冲击。

二军激战中,统领徐庆披甲奋战而死。岳飞部众前仆后继,中军主阵依然稳固如山。战局未决时,皇帝亲自渡过清潩水,来到阵前,命人毁掉桥梁,对诸将说:“朕与你们共存亡!”全军因此断绝退路,专存死战之志。

韩世忠在长社城中见皇帝已经到来,也尽率守军出击。岳飞亲自居中调度,整顿两翼,环卫御前。皇帝御纛居中,韩世忠、岳飞分列左右,三面大旗并进,全军乘势总攻。敌阵最终崩溃,挞懒仓促失控,单骑逃过河去。万户蒲察鹘拔鲁陷在滩水中,被李逵、牛皋溺杀。长社大捷中,共歼敌四千。

随后皇帝还都汴京,命岳飞统辖五河诸军,驻长社抵御兀术。岳飞不与兀术正面争锋,坚持实行坚壁清野之策,毁桥断路,使敌军陷在京西水网和泥淖之中。兀术只得丢弃辎重,率残骑逃往洛阳。岳飞尽取敌军遗弃物资,与王德各率一军沿河追击。自靖康以来,敌军四次南侵,这一次才第一次一无所得而退。

战后论功,岳飞以协助皇帝诛杀杜充、长社大捷、阻敌五河之功,拜武宁军节度使。朝廷又把东京留守司改为御营前军,以岳飞为都统制,统领原留守司军队。后来,在行在宴饮时,王德醉酒挑衅,岳飞也乘酒发怒,当席掌击王德。第二天皇帝派使者严厉告诫岳飞,禁止他今后在军中饮酒。

二月二十三日,皇帝来到河阴郊外大阅诸军。阅兵后下诏处斩叛将张遇。王善请求替张遇收尸,万俟卨弹劾王善党附叛将,请夺其官并收其军。十余名统制一同跪请宽恕。万俟卨又弹劾马皋等私下结盟,有违军法。岳飞出班叩首,说马皋等虽然有私约之失,但在鄢陵、长社都曾奋勇效命,请求皇帝宽恕。

皇帝认为私下结盟确实不符制度,但宗泽临终把诸军托付给自己,十统制在长社之战中确有战功,不可使诸将寒心。于是改为由朝廷正式组织三十六名实掌兵的御营将领在河阴盟誓,以讨敌、守法为共同约束。盟誓后,又允许诸统制把军中不平、地方争讼和疑难事项用密札直接上闻。岳飞率部谢恩退下。

建炎三年春,朝廷命岳飞率御营前军南下,讨平江宁叛军。岳飞渡江后五战五捷,在牛头山下擒获贼首王亦,收复江宁。

五月末,皇帝召诸将到文德殿讨论伪齐刘豫形势。岳飞认为刘豫只是虚张声势,征讨的原则在于“神速、果决、安稳”。皇帝又核算军费,岳飞首先提出兵贵精不贵多,说部下甲士每人每年支钱五十贯、粮十石便足够。其他诸将见岳飞先主动提出节省军费,也都随之响应和表态。

岳飞陪侍皇帝,与近臣谈论良马。岳飞说:“良马食量大却不随便取食,力量充裕却不急着逞强,这才是能走远路的才具。”皇帝很赞赏,把这段话题为《良马对》公布天下,岳飞的名声也更加显著。

同年六月,朝廷确定御营五军编制,岳飞部定额五万五千人,为诸军中最多。皇帝又命万俟卨担任前军监军,协助岳飞清点原东京留守司士卒。岳飞在军中处理前妻已经改嫁一事,皇帝由此想到民间典妻陋俗,开始颁布赎人赐爵、开设恩科等措施。

六月中,伪齐刘麟、孔彦舟进攻京东,围东平府。岳飞所部移驻中都。张荣因旧怨拒绝让朝廷军队进入其辖境。御前班直统制杨沂中率两千班直占据吾山北新桥,自己负责诱敌,死守沮泽,使李成主力不能渡济水。

岳飞按兵观察,判断敌军态势已陷入被动,决定分兵:左路出梁山,右路越泰山,合力断敌后路。他命李逵从西路袭阳谷,切断北逃路线;自己率中军越过泰山余脉和张荣辖区,潜行到敌营侧后。伪都督李成见大势已坏,抛下后军逃走。

六月末,朝廷军队和伪齐军队在平阴会战。岳飞严令军中口衔枚片潜进。等到孔彦舟逼近大军营地二里时,全军忽然齐喊“杀孔”,孔彦舟败逃,被张宪阵斩;张荣又擒获刘麟。此役歼敌精锐三万,京东由此安定。岳飞把斩获之功全部推给张荣,让他赴京献捷。岳飞则以功进少保,领兖州军马。

八月,朝廷特许通晓文事的武臣参加恩科。岳飞在集英殿应试,策论切合实际军事,列甲科第三,特赐进士出身。

建炎四年正月,完颜娄室攻陷潼关,朝廷调兵西援,命岳飞分兵协守开封,以稳定中原。皇帝又令万俟卨带御赐牌到济州处理前军监军事务,同时筹议移驾西京。皇帝去关西前,在宜佑门把后事托付首相吕好问后事,说若自己有不测,应深加倚重岳飞、韩世忠、张荣、李彦仙四人,国家中兴希望就靠他们。

五月,岳飞调拨背嵬精锐三千,命张宪星夜驰援长安。端午时,他亲率四万大军渡河北上出相州,联络马扩军及梁兴等太行山寨。敌军在河北的根本力量受到震动。

兀术因此抛弃部分辎重,赶往龙门,想在关中迅速决战。岳飞不断扰动其东侧,使敌军腹背受压,馈运不安,东西两路会师计划被打乱,最终被迫在五月二十九日于尧山与王师决战。

六月中,尧山的捷报传到东路。此时岳飞驻军在相州的安利军,距离其故乡汤阴只有数里。他披甲登山远望,却因国事为重,过家乡而不入。

随后,岳飞请求班师,并上疏陈说平定敌患之法:如果要平定女真北敌,则必须先平定钟相以恢复南方财赋,这是安内而攘外;如果要经营河北,那就要先定河东、控制太行,这是居高临下之势;还须稳固关陕、京东,使其互为辅车,之后四面合围,中原才可平定。

南归前,岳飞在安利军亭壁题《满江红》,词中有写:“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再渡清河朔。却归来、再续旧城游,不负戈。”岳飞以此表达先完成恢复事业,再回乡续旧游的心志。

建炎四年秋,岳飞率前军护送河北流民数十万南渡黄河。朝廷实行度田并裁减军额,他的部队由五万五千减为三万五千。

九月中旬,岳飞奉诏南征;十月底渡过长江,接连攻下公安、藕池、石首,在华容大破杨幺,恢复控制陆上各寨。杨幺退入洞庭湖,凭水险固守水寨。岳飞密疏长篇陈说,主张招降,以尽量保全流民。首相赵鼎、副相刘汲坚决反对,指责他拖延岁月、拥兵养寇;只有枢密使张浚支持。皇帝也批示:“用岳飞正是为此。”朝廷对钟相的招安方略因此确定。

建炎五年正月,岳飞驻兵洞庭湖北岸,一心谋求招降钟相,长期不进兵。湖北经略马伸、京西转运席益先后上章弹劾。二月,张浚南下督师岳飞。岳飞立下十日平贼的军令状,并密陈此前按兵,是等候春水上涨便于水战,同时保护两湖春耕。

第二天,岳飞大举进军。李逵先阵斩杀再次叛变的杨广,大军合围安乡。贼将黄佐投降,岳飞推诚相待,不收缴其甲兵,仍任其为先锋。岳飞乘春水暴涨,借水势长驱,水寨接连被攻破。

岳飞出兵的第五日,王贵在益阳截击杨幺援军,大破之;岳飞再率万余精兵并进,攻下沅江城。钟相反绑双手出降,杨幺被斩于军前。持续多年的洞庭之乱,在正式总攻后五日即平。

湖湘平定后,岭南各路仍有余乱。二月下旬,皇帝授岳飞专征之权,准其便宜发兵,并节制江南、福建、两广义勇以及岭南文武官员。

岳飞在两个月内转战四路数千里,经过十余州,把十万贼众逼到虔州兴国一带。五月决战时,张宪扼守红土岭,王贵、傅选分守平江左右。岳飞事先安排彭铁大作内应,到阵前突然反戈,朝廷大军由三面夹攻。

叛军中的杨再兴突击朝廷军队,砍断统制韩顺夫一臂,随后被郭进擒获。岳飞欣赏其勇武,亲自为其解缚并收入麾下。之后杨再兴、郭进率锐卒沿崖突入固石洞,阵斩了李敦仁。岭表一带平定后,岳飞在红土岭审讯贼首,处死首恶,流放特别强悍狡猾者,其余多予宽免,有的编入屯田。朝廷又加授岳飞崇信军节度使。

五月端午,岳飞沿赣江北还。经过江州时,刘洪道宴请岳飞,提醒其当前和议将起,希望他慎言。岳飞愤然说:“怎么能忘了二宫还在北方?我军应擒缚敌主,才能迎回二圣!”岳飞之后在浔阳楼题词,又密奏皇帝,力陈和议之害。

六月,敌方表面请和,却突然背盟进攻京东。皇帝在绍兴津斥退使者,禁绝和议,急令岳飞率军屯驻徐州。岳飞会合右军都统制张俊部队,五万兵出沂州;又命御营中军郦琼佯攻东平。张俊攻下青、潍二州之后向登、莱进军,使敌西侧空虚。

岳飞到临朐后判断伪将李成必从济南来援,便率二万三千人西进。第二天在淄川遇敌,二军因此大战一场。岳飞用斜阵,步卒列两翼,四千精骑居中。

开战后,岳飞先令田师中率三千斧兵猛击敌南翼,李成中军被迫前救,阵形因而散开。他抓住空隙的战机,命张宪、杨再兴率背嵬铁骑直冲敌军腹心,自己移动军旗大纛压阵并亲斩郭仲威。伪齐军崩溃,郭进追斩李成,杨再兴阵斩徐文殊,讹鲁补挟刘豫北逃。岳飞因此收复历城和济南府,京东地区完全恢复。

七月中旬,岳飞带长子岳云及张宪、杨再兴、郭进等将领到行在朝见皇帝。皇帝在后苑赐宴,并把长公主许配岳云。随后,皇帝命岳飞专掌东面军务,节制张俊、张荣、郦琼诸军;又亲书“精忠报国”四字制成大纛赐给他,并许其穿礼服骑马从宣德门出,由仪卫传呼姓名。

吕好问问皇帝为何如此信重岳飞,皇帝回答说:岳飞深知民间疾苦,个人品行极为清正;今后国家用人,就应让出身贫贱且有才能的人得志。

建炎六年正月,皇帝亲征西夏,任岳飞为主将,统率西面诸军。皇帝在泾河口斥责夏使薛元礼,以斩杀林辟田、造成黄河淤塞并祸及中原为由,断绝往来。

岳飞率三万精锐士卒,和吴玠、韩世忠从不同方向对夏人用兵,岳飞则率军直出泾原,在横山一带连营困逼平夏城。三月,兀术因河东受到牵制,不敢援救西夏。岳飞又得到胡闳休密报,得知夏都空虚,于是迅速转军北进。

四月,朝廷大军渡过峡口,深入西夏腹地。岳飞令王德率六千中军步卒守住峡口,作为后方屏障;自己则依托黄河布置“倚河之阵”,车兵、步兵、精骑混合结阵,缓缓推进。因为一侧依河,只需重点防御一面,所以士卒不致过于疲劳。

夏梁王安惠撤空静州,并在路上撒下财帛引诱宋军。岳飞命大军越过城池,不许入城争取财物。夏主李乾顺倾十万国兵死战。

二军在河畔交锋时,夏军乘风扬尘,攻击岳飞后军张景部。岳飞传令说:“今日决死,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敢说停下的人斩立绝!”曲端又率两千甲骑突击夏军白牛大纛。最终梁王安惠被阵斩,首级投入黄河,西夏军队由此溃败。

四月中旬以后,朝廷大军逼近西夏都城。岳飞厉声斥退夏臣薛元礼,要求夏主率众投降。骑军副都统李世辅侦察到城外一处水门因水涸而露出,找到了逃亡商人作向导,亲率死士泅水开门。张宪立即督军跟进,半日内攻下兴庆府。薛元礼战死,李乾顺父子逃往北套。

岳飞入城后重申军纪,处斩公开抢掠的士卒,城中因而安定。又派李世辅奇袭摊粮城,收得夏府库积粮二十万斛,全部拿来赈济饥民。此时,西辽国主耶律大石占据河西,诸将多想分兵追击夏主,岳飞排斥众议,按兵戒备西辽来攻,未贸然深入。

五月初,皇帝进入兴庆府,任岳飞为前军都督,统兵十万出克夷门。宋军赤旗遍野。兀术看到宋朝与西辽、蒙古形成合纵之势,恐惧东逃,放弃原有阵地。

五月下旬,岳飞率大军连营护卫皇帝,与耶律大石在阴山会盟。六月六日又在河泊祭天,朝廷册封大石为帝,并封东、西蒙古国王,西州回鹘也来朝觐见。岳飞负责节制各部军队,使朝廷声威威震塞外。会盟结束后,又率军护送辽主部众出境。

此前,夏晋王察哥背水列阵,在河西死战。岳飞督诸军进攻,王德也率中军参战,察哥中箭身亡。灵州内部随即崩溃,岳飞派曲端、王德渡河袭取。王德率中军步卒先入西门,曲端骑兵随后进入,并捕杀趁乱抢掠者,灵州遂定。七月,朝廷在原夏地设置宁夏路。夏主李乾顺后来死在了旧日的绿洲。当地现在已成沙漠,滴水难得,西夏至此灭亡。朝廷论功,又给岳飞加武胜军节度使。

建炎六年冬,皇帝巡察齐、淄诸军屯。此前,降将郭太因畏惧岳飞军法严明而离开,后来又受不了其他部队侵吞粮饷,便到军门请罪,请求重新归属岳飞前军统属。皇帝在查明实情后,赦免了郭太,并对身边人说:郭太去而复返,正说明岳飞治军严明,却从不截留士卒粮饷;岳飞的清廉足以作为诸将榜样。

皇帝因此夺去张俊兵权,命岳飞兼统右军。岳飞自称资历声望尚浅,请皇帝公开下诏,以安抚右军军心。皇帝未公开照准,只暗中令田师中实际带领张俊旧部。从此东面大军的大权基本集中到岳飞手中。

建炎七年春,朝廷讨论扩充御营军额。岳飞根据整体形势上奏,主张增加水师,以保障粮饷运输。皇帝采纳其议,将前军定额增到四万人。同年,户部核算财赋,发现岳飞平定虔州后,商贸逐渐恢复,税收已恢复到靖康初年的一半。

朝廷为了整肃军政,废除诸将兼任地方行政长官的制度。岳飞向朝廷交出州县事务之权,从此专心训练军队;每逢亲自检查发饷,都告诫将士要体恤民力。

建炎八年十月,皇帝在东南推行“摊丁入亩”新政,急调岳飞帐下精锐驻屯江宁,以军事威势稳定东南局面。

建炎九年秋,皇帝在黄河一线巡视。九月中旬,敌帅完颜讹里朵突然死亡,消息传到南岸,敌军失去了主帅,进退无统。岳飞判断战机已到,因此力请大军渡黄河北伐。

皇帝于是在子路埽誓师,集合前军、右军、水师、海舟诸军共九万人北伐,并且以岳飞为太保、河北元帅,总领河北行营。岳飞即将出发钱,皇帝握着岳飞手臂说:“大军渡河后,进退机宜,你可以便宜专断。东面的大局,朕全交给你了!一定要替朕洗雪靖康之耻!”

十月初,岳飞亲率精锐横渡黄河。敌将阿里不战而退。朝廷大军乘胜扫平六塔等渡口集镇,攻下商胡埽,黄河交通遂通;又连续收复棣州、德州、博州,长驱直逼大名府。

伪军都统高景山畏惧朝廷大军声势,闭城固守,不敢出战。皇帝听到岳飞捷报,大喜说:“岳飞的军队强、主将明,真正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方面大臣。”

十一月,敌大元帅完颜拔离速集合诸万户兵十三万,准备等黄河封冻后围攻河北行营。岳飞知道若长期顿兵坚城之下,朝廷大军会陷入被动,决定趁黄河尚未完全封冻,急攻大名府的治所元城。

岳飞连续乘坐飞球从高处侦察,掌握城中虚实。为了集中兵力攻坚元城,他命田师中把前锋收缩到城北,主动放弃滨、棣等十余城;又护送十余万流民南渡,交万俟卨安置。

十三日夜,岳飞布疑兵于元城南面,装作将要强渡进攻,高景山果然把重兵移到南边。张荣看出敌营东面空虚,调数万民夫在陆地铺木为道,把艨艟战船从陆上拖行,绕开敌军砲垒,突然入水,直指元城。

当夜,统制萧恩突入岔口,受到敌军猛烈攻击。岳飞命人点燃油脂使飞球升空,使河面亮如白昼,既为水军照明救援,也用来迷惑高景山。田师中趁机率一万五千精兵,每人携带预制木料,从元城南面大规模渡河,背水筑垒。

十四日早晨,朝廷大军数十艘战船突然到城东,攻打水门,切断东路。雾散后,人们惊见朝廷军队在城北已筑成十里连营、深沟高垒,彻底切断元城与北方大营的联系,元城由此成为孤城。

高景山拒不投降,焚毁城西剩余船只,准备死守。岳飞密信工部尚书胡寅,催调军粮和冬衣。敌将阿里、杓合从馆陶来援,阿里弃马步战,猛攻宋军营垒,统制胡清战死。

岳飞判断敌方后续兵力尚未尽出,仍神色自若,命中军坚壁不动。等杓合从西北缺口冲入,高景山也出兵内应,岳飞突然发动伏兵四面合击,又命水军以舟上八牛重弩横射敌阵。重弩发声如雷,敌军重甲死伤甚多,阿里、杓合退回馆陶。

敌人的援军撤退后,田师中请求用火药直接破城。岳飞却表示要把元城当作诱饵,继续吸引敌军主力来援后加以歼灭,于是下令修筑百里长围包围城池。

十一月末,朝廷大军攻克大河北西岔,小吴埽粮道也随之打通。此前岳飞主动放弃三州,又把流民南迁,中枢大为震动。工部尚书胡寅亲到前线责问。

岳飞正色回答:“将领在外,只奉天子明确诏令。若此举有利国家,待战胜之后,岳飞甘愿承担擅自处置的罪名!”胡寅因此不再强行改变部署,转而代表中枢慰劳军队、安定将领,并乘车巡视军营,督促转运,以求一战定河北局势。

十二月初一,金兀术、完颜拔离速率敌大军十余万到黄河西岸。岳飞向敌人展示兵威,并列砲攻击元城,摧毁城角楼,两军遂隔河对峙。

初十,黄河结冰一尺多厚,朝廷军队把战舰收进船坞。敌军以为渡河时机已到,倾军猛攻。岳飞出示密札告谕将士,说这是天子密旨,此时只有前进、不能后退,军心由此稳定。

敌军先驱赶签军踏冰反复冲击,想消耗朝廷军队的箭石储备;岳飞严令坚守,并在夜间募死士劫营纵火。战到第四日,敌军投入铁甲精锐压阵,朝廷军队西南营垒吃紧,岳飞命八牛弩集中压射,敌势大挫。

岳飞乘飞球观察,发现东面的王伯龙军骄纵轻敌,便定下诱敌之策。命田师中佯败,王伯龙果然舍弃步卒,亲率一万铁骑闯入朝廷大军营垒。营内沟壑纵横,骑兵无法驰突,只能下马步战。岳飞见敌军已经入彀,立即发动伏兵四面攻击。

在激战中,岳飞的长子岳云随杨再兴、郭进率精骑猛烈冲杀,正遇王伯龙单骑夜逃。岳云挥双简把他击落马下,随即斩杀。此役敌敌人的东路万户精锐几乎全灭,缴获甲马无数,统制王刚披甲力战而死。

捷报传到西面,兀术、拔离速大为震恐,黄河西岸攻势顿止。王伯龙死后,敌将一度想南袭东京,高庆裔却认为若放弃元城,会失去诸部信心。兀术采纳,决定继续屯重兵于河北,与岳飞长期相持。

当时,河东行营大军已连续攻战四十日,牛皋攻破阳凉北关,雀鼠谷的道路由此打通。皇帝传旨,北移车驾,会合诸军围太原,预定在除夕攻城。

建炎九年十二月下旬,拔离速、兀术因战局久拖不决,驱使民夫在南面截流,准备以黄河决堤来阻挡王师。岳飞识破其计,与胡寅迅速决策,放弃久围中的迟缓打法,改为急攻元城。

除夕之日,朝廷北伐大军在大名元城、太原两军同日总攻。两城都已事先挖地道埋火药,傍晚同时起爆,元城北墙崩塌百步,太原城墙也多处毁坏。敌将高景山、折合仓促惊乱,鼓号指挥顿时失灵。岳飞督军攻入元城,皇帝也在同日进入太原。大名、太原同日攻克,敌军在河北、河东的防御体系全面瓦解。

建炎十年正月,各军集结河东。皇帝原想稍缓进军,等岳飞率河北行营北上后再合围;但韩世忠、李彦仙、王彦等都认为久驻会大量消耗军饷,坚持速战。皇帝因此命河东大军从太原东出井陉。

金兀术、拔离速则退守赵州高邑。他们尤其忌惮岳飞从大名北上、形成腹背夹击,因此主动放弃井陉险要,把精锐集中在获鹿,想趁岳飞主力尚未到达,先与河东王师决战。

二月初,双方在获鹿对阵。岳飞仍镇守大名,挑选四千右军背嵬重甲骑兵,补足骑兵,命张宪、张子盖率领,越太行星夜驰援;随后曲端、刘锜也率骑军赶到。初三决战前,皇帝亲临中军,召集诸将,预先宣布胜后将封岳飞为魏王,以坚定军心。

获鹿之战开始后,兀术投入数万“合扎猛安”重骑拼死冲阵。王师立即派出二万四千披重甲、持长兵的步卒迎击,岳飞所派四千背嵬也列在阵中,整个战阵严密如城,反向压迫敌骑。敌骑失去驰骤冲击的空间,遭到重创。战斗中又有军报传来:岳飞此前已命张荣利用春水上涨袭击河间、扼住滹沱河,切断敌军北退燕云的路线。

不久,敌阵自行崩溃。兀术派太师奴到行在请降,还说:“岳飞手握重兵,若战胜后势力过大,恐怕并非陛下之福。”皇帝不予理会,拒绝受降,并拔刀督令全军齐进。宋军四面掩杀,敌军彻底大溃。

皇帝要求要尽量消灭敌人主力,命诸军急追。岳飞于是布置合围:张荣水师控制渡口,田师中率右军从束鹿层层截击,水陆同时夹攻。敌军十三万大溃,精锐大多死降。兀术在乱军中身受重创,最后骑着泅水之马渡过浅滩,逃往保塞。

二月中旬,皇帝继续北上,下诏安定春耕,并讨论攻取燕京的方案。任韩世忠为先锋统帅,岳飞与田师中以河北行营为后续兵力;并决定若攻下燕京而敌仍不臣服,就把帅印专授岳飞,命其出塞穷追敌人。

朝廷发布大捷,并大封功臣。诏书称岳飞“文武全器,仁智并施”,列举其平湖湘、伪齐、西夏以及经营大名、围河间之功,进封魏王,授元帅,加太傅。十八名武臣因军功封王,岳飞功次秦王韩世忠。

二月下旬,岳飞率军北进抵保塞,恢复旧疆,燕京震动。兀术残部不敢抵抗,退往范阳。朝廷军队乘敌人余势衰弱,陈兵燕云,威震四方。高丽宰相富轼听闻也开始整军,谋求出兵辽东响应王师。

建炎十年四月,燕云平定。皇帝驻在河北,下诏穷追残敌,命魏王岳飞总督大军,并节制蒙古、高丽军队出塞,务求彻底消灭敌国根本。岳飞因此出榆关,又派杨再兴等从海路搜捕,在磨盘山岛生擒靖康叛将郭药师父子,押送至行在。

五月,敌相完颜希尹率残部退到会宁府,国主合剌死于乱军。希尹见大势已尽,自刎而死,余下贵族都被押送到朝廷乞降。

六月,皇帝在菊花岛会见高丽、蒙古、西辽、大理等诸国国主或代表,岳飞班师后以重兵护卫。

皇帝当众宣布立纥石烈良弼为女真之主,赐国姓赵,改国号为“清”,世代作为朝廷藩篱;随后颁布三大敕约,确立天朝上国秩序。各部无敢违背。至此敌国国祚断绝,靖康以来十余年的大规模兵祸告终。

建炎十一年,王师凯旋,朝廷重新编制军队。岳飞任都统官,领安东军,出镇辽阳。

岳飞到任后立即裁汰冗兵一万多人,就地安置,推行军屯和卫所制度;又以宽大政策收纳渤海、女真、契丹各部,分隶卫所,因此转运压力减轻,边地户口日益充实。

这年冬天,高丽觊觎保州,岳飞率五千精骑扼守边境,高丽受到震慑,不敢再窥伺。其年岳飞母亲去世,他上表请求解除兵权回乡安葬守丧。皇帝诏令夺情起复,仍领安东军。岳飞三次坚辞不获准,只得穿墨色丧服处理军务;安葬后把母亲画像供在军府,每逢朔望祭拜,终身不废。

建炎十二年,岳飞选拔整编敌方残余水师,合并到皇家海道水军。

建炎十三年,岳飞亲自按察辽东诸卫所,查实骄将侵占良田、克扣新附蕃兵军饷,拒绝说情,按军法斩首恶,归还田地和军饷。辽东各族因此心服。

建炎十四年契丹诸部作乱,岳飞力荐曲端领兵征讨。

建炎十六年,岳飞又在辽阳把火器军与步骑合练,北疆防务遂固。同年,郦琼征交趾,遇长期大雨和瘴疠,军队受挫退还。

建炎十七年,皇帝急召岳飞从辽东迅速赶往岭南,整顿南疆。岳飞到后先严肃军纪,再按险要地形采用分进合击,边患很快平定。

建炎十八年秋,岳飞回东京面陈军机,又赴香山参加朝议。当时朝廷忧虑将帅因受宠、立功而长期固守高位,岳飞主动上奏说:“臣愿平大理、定交趾、复河西,为陛下完成全国统一!军中裁汰冗将、整肃差遣因此造成的怨恨,臣愿一身承担。”

不久,岳飞拜枢密副使并出抚广州。他先在大理边境陈列重兵,乘大理权臣内乱之机施压,迫使国主纳土归附。

建炎十九年,岳飞大举调动水师、步骑,又封禁海路贸易,进一步压迫交趾。交趾国主畏惧,于是取消僭称名号,稽首接受朝廷正朔。此役之后,中国自汉唐旧有的西南疆域全部恢复。当年秋天,岳飞平定西南返回,再次在枢府任事,并大力支持韩世忠恢复陇右。

建炎二十一年夏,河北、安西两都督府首先实行军饷“双折”制度,岳飞也力主推行:士卒和家属各持一张凭券,军饷由中枢直接拨给,以革除层层侵吞。

建炎二十四年秋,西辽君主年少、国内疑惧,朝廷震荡。胡闳休奉命远使,岳飞在中枢调度,派旧部张宪到兰州,以火器军阵作外援。西辽受到震慑,最终未发生战争。

同年冬季,河西七州归附。讨论河西治理时,岳飞力主另设河西一路,并严格区分军政与民政。皇帝采纳。建炎二十五年春,正式设置河西路,西北至此安定,全国疆土完成统一。

岳飞认为恢复大功已成、四边安静,再次上疏乞退。皇帝优诏不许,因他长期主持军事,改任判皇家武学院事,并提举修撰军律典章。

皇帝曾命他写《魏王兵法》传世,岳飞辞谢说:“列阵而战是常法,运用之妙在于临机判断。”岳飞又说兵机若完全写死在纸上,后学会泥古不化,像赵括一样纸上谈兵。皇帝赞同其意见。

岳飞虽不愿写私人的兵书,却主持武学十二年,因材施教,亲自训练将校学习重步坚阵、骁骑掩击和火器协同,并把一生治军百战经验整理成一朝正式操典。皇帝阅后大喜,颁行天下,定为国家军制常法。

建炎三十六年正月,皇帝内禅,退居太上皇;二月九日,皇长子建王即位。岳飞以魏王、太傅留守燕京半年。等到朝局稳定后,岳飞上表请求回东京,从此常侍太上皇起居。

后来,太上皇和岳飞到临安,经过风波亭时停马良久,忽有所感,诵诗赠予岳飞,叹道:“人心不如水,平地起风波。”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圣祖用来勉励岳飞,希望他保全始终声誉。

绍兴十一年,太上皇去世。同年,岳飞也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一。遗表上闻后,朝野震悼,商铺停市,军中士卒也放下兵器致哀。

当今皇帝为他停朝五日,下诏按高规格治葬,备卤簿,葬费由官府供给,赐谥“忠定”。皇帝念在岳飞辅佐中兴、开疆定制、立言垂范的特殊功勋。绍兴十二年,又下诏配享圣祖庙庭,又配享武庙,列十哲之首,并特册神号“武定仁义神威王”;七都督府与各卫所每年按时祭祀。

史臣评论说:

西汉以后,像韩信、彭越、周勃、灌婴这样的名将,历代并不少见;但像岳飞这样文武兼备、仁智并施的人,一代之中又能有几个?岳飞少年便有气节,沉静少言,喜读《春秋》和孙吴兵法,在尚未显达时就已有为国死义的志向。建炎乱世中,他多次身处危局,恢复中原的志向却从未改变。

岳飞在梁山、长社之捷,在国家将倾时支撑社稷;平洞庭、岭表,使战乱中的百姓得以保全;岳飞平西夏、复燕云,足以洗雪靖康之耻、恢复祖宗旧疆,功业极盛。

然而,岳飞之功卓绝于诸将,并不只因为能冲锋陷阵。他自己说“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所以临机料敌往往切中要害;推功给部下,赏罚可信;治军秋毫无犯,临民重在保全生产;遇强敌不退避,居大功而不自矜。

岳飞在功成之后,仍入枢府整军制,掌武学院修典章,把百战经验整理为一代操典,使后世将校有所遵循。智足以制胜,信足以驭众,仁足以安民,勇足以赴难,严足以立法,古人所谓良将之道,岳飞几乎兼备。

岳飞功高而君主不疑,名重而得以善终;生前封王,死后入武庙,已非一时名将可比。建炎朝有功武臣之中,有人以忠烈著称,有人以守御见长,有人以摧锋陷阵立功,岳飞则内参枢机、外总军律,南平群盗、西灭夏国、北复燕云,晚年又定军章、立法垂后。因此论中兴武臣之盛,岳飞实为国家武德的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