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忠宪李彦仙(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57章 · 89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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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仙,字少严,最初的名字是孝忠。他是宁州彭原人,后来迁居巩州。他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来往的多是豪侠之士,又熟习骑马射箭。

李彦仙住在边地时,每次外出都暗中观察山川地势,有时趁敌人放牧,夺取良马回来。后来他曾在种师中军中效力,随军进入云中,斩获敌人首级,因功补为校尉。

靖康元年,敌军入侵,州县招募兵员勤王。李彦仙率乡里壮士应募,被补为承节郎。当时李纲宣抚两河,彦仙上书说李纲不懂军事,恐怕会误国。他的奏书传到朝廷后,有司奉诏追捕他,他于是逃亡,并改名为“彦仙”。后来以效用身份加入河东军侦察敌情,归来后又补为校尉。

河东失陷后,李彦仙脱身南归,路过陕州,以军事见解求见守臣李弥大。李弥大与他交谈,认为他很有胆略,便留下任偏将,守卫崤山、渑池一带。敌军再次进犯汴京时,永兴军的主帅范致虚集结西军主力援助。李彦仙劝他说:“崤、渑道路狭窄,不适合大军拥挤前进,不如分兵行进,留一半在陕州,以备后续。”范致虚认为他是在动摇军心,愤怒地把他斥退。

范致虚军到千秋镇后果然战败,官吏纷纷逃散。此时李彦仙任石壕尉,坚守三觜,百姓争相依附。他下令说:“我是外县人,并不像你们一样,家室祖坟都在这里。现在我尚且愿意替你们守城,你们若不尽力,敌人来了,必定要把你们杀死在市中。”众人因此奋起。敌军进攻三觜,李彦仙交战后佯败,引敌追击,伏兵突然杀出,杀敌以千计,又分兵四出,接连攻下五十余处营壁。

敌军在攻占陕州后,任用降附者守城,并让他们招集逃散百姓。李彦仙暗中派士卒混入其中,敌人未察觉。随后他率兵攻打南郭,夜间又秘密逼近城东北角;先前潜入的人此时也从城内响应,内外一同呐喊攻入,于是收复陕州。

范致虚战败后,西军散卒很多前来依附李彦仙。李彦仙收编这些人,让他们修补城墙、疏护城河,清点军械粮储,全面准备攻守。

李彦仙的捷报传到行在时,皇帝正在方城山下大会文武。枢密使宇文虚中奏报其功,皇帝说:“李彦仙以一个县尉的身份收复陕州,扼守关中、洛阳的交通要冲,使敌军不能放心西进,对他功劳的赏赐是不可拖延的。”

起初,朝廷任命他为陕州镇抚使,李彦仙辞谢说:“臣本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吏,不是招安的群盗或杂牌藩镇将帅可比。愿依正常官制授职,以正名分。”皇帝听后说:“李彦仙要正式官职,那就给他正式官职。”于是任他为知陕州兼安抚使,迁武节郎、閤门宣赞舍人,并再升一官以酬其功。

李彦仙收复陕州后,乘胜渡过黄河,在中条山各处设置营栅,附近州县纷纷响应。他分派邵云、邵隆等攻取绛州、解州一带,又打通太行山道路,与王彦的八字军取得联系。不久,解县、安邑、闻喜等县相继收复,河东义兵大多归附。

当时敌军正企图进逼洛阳,得知彦仙控制中条山、解州几乎收复,河东与太行山义军声势相连,顿时震动。完颜希尹驻在西京洛阳,担心腹背受到夹击,于是率军北撤,洛阳所受压力因此稍解。

李彦仙又把全家都接来。属吏请求用陕州官印发布文书,李彦仙说:“我要拿一家性命报国,与此城共同存亡。”听到的人都深受感动。

邵兴在神稷山率部来归,愿受李彦仙节制。李彦仙任用他统领河东忠义军,驻守三门,后来收复虢州多赖其力。李又招纳河东红巾军与西京的翟兴、翟进相互声援,作为陕州、解州侧翼。邵云、邵兴、邵隆等都受彦仙节制,分驻陕、解、三门之间。

建炎二年秋,敌军分五路渡黄河南侵,其中西路的完颜撒八准备袭击陕州、解州。彦仙提前得到河东红巾军的情报,便与翟兴、翟进及邵氏诸军在解州设伏,诱使撒八深入,一举大败敌军。

捷报传到朝廷时,皇帝对辅臣说:“李彦仙孤军守在陕州,却能牵制敌军西路,使其不能集中兵力南下,理当优厚奖赏。”于是连翟氏、邵氏诸将和红巾军的功劳也一并记录。

这年冬天,完颜娄室攻破延安,关西震动。李彦仙派使者从武关间道到行在,奏称:“如果敌人大军不攻陕州,臣愿从河东新收州县撤军,把河东义兵和陕、解可用之众集中起来,驰援别处。”皇帝赞赏他识大体,但认为陕州正当关中、洛阳之冲,不许轻易放弃,命他坚守以继续牵制西路敌军。

建炎三年正月,朝廷大军在长社取得胜利,敌骑退保洛阳。韩世忠发檄命彦仙以及岳飞、王德等军合围洛阳城外敌军,准备等其北渡时截击。不料敌军西路猛攻陕州北岸各屯,完颜活女又从河东出兵,李彦仙只得回师救援,保住了黄河北岸诸屯,因此未能按期会师。

二月,皇帝到河阴,文武官员和各军将校齐集。皇帝当众论功说:“若不是李彦仙进取河东,截断敌军东西呼应之势,当时人心早已沮丧。”于是授彦仙兴宁军节度使。

随后,朝廷撤销东京留守司,重新整编东京、西京、陕州诸军,使全部军队御营。东京留守司兵马改为御营前军,由岳飞统领;西京、陕州兵改为御营中军,由李彦仙统领。

在河阴赐宴时,李彦仙见岳飞突然身居重任,心中不平。皇帝考虑到他守陕劳苦,又曾进取河东,功劳在诸将之上,次日亲书“中流砥柱”四字,制成大纛赐给他。

河阴大阅时,彦仙把这面大纛立在本军阵前,班次列于各军大帅之间,地位仅次于韩世忠、张俊。当时,皇帝诏令御营中实际领兵的三十六名将领在河阴盟誓,以讨敌、守法为约。李彦仙的部下,翟兴、翟进、邵隆、邵兴、邵云等统制都参加盟誓。

河阴整军结束后,李彦仙以御营中军都统制兼守陕州、洛阳。两地处于战略要冲,不久他辞朝返回陕州驻地。朝廷把洛阳防务也一并交给他,又把翟兴、翟进、牛皋等西京、汝州义军重新编制,全部归他节制。自此西京诸军皆属彦仙。

五月,朝廷议定御营兵额。李彦仙军中既有关西旧卒,也有河东义旅和新近归附的部曲,因为成分复杂,一时尚无法精确确定编额。秋天,朝廷加强黄河防务,命宇文虚中总理关西诸路事务,并再次明确李彦仙守御陕州和洛阳的职责,诸州守臣都须听其调发救援。

年末,李彦仙驻平陆,督促陕州北岸军民向南迁移。他判断东京河防既已严密,敌军若再发动大规模攻势,必然会转向陕洛,因此先撤收北岸人口,在平陆与陕州之间形成夹河防线。他留下邵云守平陆,给兵五千并配足粮草,使之与陕州呼应。

建炎三年的除夕,敌军大举入侵,完颜撒八攻集津,完颜娄室由蒲津进向潼关,关陕再次震动。李彦仙命邵云继续固守平陆并收撤北岸军民,自己率数千人夜袭中条山下撒八的偏师,焚毁近半辎重,缴获战马七八百匹。随后渡河回陕州,另留赵成率两千兵据守中条山,作为后援。

李彦仙回到陕州后,给皇帝上密札,请求先把御营中军留在洛阳的一半兵力调入陕州,由自己统一指挥,还奏称:“崤、渑地区的旧道狭险,如果敌军先用精骑扼守,洛阳即使有重兵,届时也无法迅速救援陕州。”朝臣多认为李彦仙仗功索兵,而且辞气不够恭顺。只有郦琼说:“李太尉礼数也许有所欠缺,但他说的话不能因此废弃。”

皇帝命郦琼率牛皋、翟兴、翟进、辛永宗、焦文通等二万人急赴崤、渑,抵达陕州后受彦仙节制;又派李若朴传旨告诫李彦仙:“有事直说,不要用言语试探朕的意思,徒然引起意气之争,你应当自勉。”

建炎四年正月底,娄室入侵没有得手,敌军北撤。李彦仙派兵收复陕州周边失地,又命郦琼渡河赶赴平陆。撒八退兵后,郦琼追击,赵成又以伏兵在中条山下拦截,敌军大败,撒八仅以身免。

四月,娄室再次进犯关系。朝廷认为陕州、同州两处重地不能都由李彦仙一人承担,于是命韩世忠移驻同州,控制蒲津;李彦仙则专守陕州和洛阳。

五月,河东敌军大规模集结。彦仙上奏时没有直接说明平陆能否守住,只请求给邵云升官,并给其妻子恩荫,朝廷准许。没多久行在得到消息:敌军绕过平陆,从长泉渡口秘密渡河,直扑洛阳。皇帝亲写密旨给彦仙,命他严守关东军报,避免洛阳方面的敌情扰乱关西军心。

五月二十八日,河东的敌军猛攻平陆。李彦仙亲自督军,从陕州渡河赴援,又急报同州韩世忠,令其提防蒲津和河东变化。此时洛阳事实上已经失陷,汪伯彦封锁崤、渑及汜水关,隐瞒败报,与彦仙奉行的保密密旨相配合。

尧山大捷后,敌军召回洛阳部队,李彦仙本想乘机收复洛阳,但尚未行动,敌军已经退去。洛阳失陷以及汪伯彦、翟兴死节等消息,直到这时才广为人知。

建炎四年夏,朝廷重新议定御营兵制,规定诸军总数不得超过二十万,将李彦仙麾下原有陕州兵、王德、王彦所部以及新归附军队合编为御营中军,定额五万人,仍由彦仙统领,负责陕、洛防务。

建炎五年七月,朝廷重新划分黄河沿线诸帅权限:韩世忠总西面,岳飞总东面,李彦仙独当中路。因陕州、洛阳地位极为重要,即便韩世忠、岳飞也不参与其直接指挥,朝廷对更换李彦仙也极为慎重。陕州和洛阳等中路地区完全由李彦仙负责,黄河中段防线以其军为支柱。这年秋天,完颜活女进犯保安军,李彦仙连续报告河东敌军并无大动,朝廷由此判断不是敌军全面进攻。

建炎六年,朝廷征讨西夏,皇帝西至关中,韩世忠、吴玠、岳飞、曲端诸军会集。李彦仙军当时驻在关中和洛阳之间,为诸军提供侧翼和后方声援。岳飞、曲端在攻克兴庆府后,皇帝北至保安军,李彦仙命翟琮、董先率本部随呼延通赴北路护卫行在。

建炎七年初,马扩自太行来朝面圣,说要沟通太行,从解州和陕州一路走最为便利。朝廷因此命李彦仙输送军械,帮助河北义军。

三月,朝廷商议扩充御营准备北伐,征询诸将意见,李彦仙奏称:“北伐的形势,应当先取河东;河东既下,河北自然可图。”他的主张并不以本军、本地便利为出发点。

随后,朝廷厘正诸帅职权,撤销经略、制置、镇抚等临时使名,李彦仙也去掉了这些使职,只以御营中军统领陕、洛兵事。

建炎八年,朝廷再议扩军北伐时,众人都认为河东重要,却又担忧韩世忠、李彦仙、吴玠三帅的兵权过重。皇帝考虑彦仙军是陕洛及河东义兵的根本,不宜轻易拆分,最终作罢。

李彦仙身材高而面长,神情严厉,让人不敢冒犯。他以信义治理陕州,违反军令的人,即使身份显贵也不宽贷;又能与部下同甘共苦,因此士卒愿意为他效命。他有谋略,善于随机应变。

有一次,李彦仙率军在中条山一带行动,突然遇到敌军,众人都惊慌。李彦仙依山布置疑兵旗帜,从容据守林麓,甚至解甲休息。敌军怀疑有伏兵,主动退去,彦仙再在险隘追击,敌军被践踏杀死者相枕而卧。关中以东许多地区相继失陷,唯独陕州始终存在。敌军必须先攻下陕州,才能集中力量向西。李彦仙以孤城扼守要冲两年多,大小二百余战,使敌军始终不能放心西进。

建炎九年春,朝廷扩充御营诸军,使总兵额达到三十万。新增兵力多配给韩世忠、吴玠、李彦仙、曲端诸军,朝廷由此决定先攻河东。

九月,敌帅完颜讹里朵去世,河北、河东敌军号令一度混乱。皇帝于是下诏大举北伐,以韩世忠、李彦仙、吴玠三军十三万人组成河东行营,韩世忠任河东元帅。命李彦仙由中条山方向出兵,围河中府,联络太行义军,与马扩呼应发兵。

李彦仙多次率偏师逼近河中,对当地山川形势很熟。接到诏命后立即发兵。起初他计划围困河中,后来马扩急报太原援军已经南下,李彦仙马上改变方案,率全军奔向解州、绛州,争夺铁岭关,以接应太行义军并切断敌军援路。

奏报传到行在,皇帝也赞成这一改变,命八字军先渡河奔铁岭关;又规定各军渡河后,以韩世忠为总指挥,李彦仙、马扩、郦琼依次受其节制。皇帝还告诫诸将:“军情已经变化,不必死盯河中孤城,应先争平阳。”韩世忠击破河中城外敌军后,也随即东赴铁岭,与李彦仙判断相合。

十月五日,李彦仙军在平阳、河中之间遭遇拔离速所率太原援军。敌军由拔离速、突合速、完颜折合三将先后投入战斗。李彦仙也几乎倾本部而出,合邵隆、赵成、翟进、翟琮、牛皋、董先等军共三万五千人,又有马扩太行义军声援。

双方都是急行军赶来,朝廷军队前部尚未整齐,铁岭关一度被敌军占据。李彦仙亲临关下,“中流砥柱”大纛出现在阵前,敌军误以为大军后续将至,于是放弃关隘退走,李彦仙军遂据关立营。

当夜,完颜拔离速命完颜折合率精骑五千绕袭李彦仙军后方,自己以主力压迫关前。朝廷军刚到,士卒疲惫,夜间防备又未完善,敌骑逼营,前军先乱。董先奋力抵抗,稍挫其锋。

恰好此时马扩义军夜间从太行山举火而下,敌军担心退路被切断,于是撤退。韩世忠随后赶到,率骑兵追击,敌军退得更远。铁岭关因而得以保全,敌人的太原援军无法直接南下河中。

第二天,韩世忠到铁岭关,李彦仙出迎。韩世忠竖起御赐“天下无双”大纛,彦仙把“中流砥柱”纛列在旁边。马扩到后,三人一同登关楼。韩世忠责备彦仙说:“李节度轻敌急进,尽率本部赶到铁岭,士卒疲惫,所以夜里才被折合乘虚袭击。况且你放弃围河中而东争铁岭,只上报朝廷却不先告诉我这个河东元帅,这是为什么?”

李彦仙回答说:“这是我的罪过,应当自行弹劾上奏。”韩世忠又说:“这不是一军的私战,而是国家大战。陛下才是主帅,我左军是先锋。李节度争这个先锋,是要做什么?”从此李彦仙稍稍收敛锋芒。

铁岭关守住后,朝廷军队与敌军隔着浍水,在绛县一带相持数日。李彦仙见拔离速按兵不战,判断他必是有所等待,便与韩世忠登关商议。李彦仙说:“敌军未必知道我们后方粮饷紧张,怎么会轻易在山谷中决死?他所依仗的,一定是骑兵绕出侧后。”李彦仙便询问韩世忠汾水入黄河处荣河一带的兵力部署。

韩世忠起初认为吴玠会从龙门方向来援。彦仙反问:“敢问韩郡王,吴军难道会轻易渡到南岸、进入险地来救援吗?”韩世忠这才警觉,立即率背嵬、摧偏六千骑兵西进。

撒离喝果然率万余骑沿汾水南岸来救河中,被韩世忠与太行义军张横合力击败,河中援路断绝。韩世忠放火烧山传递捷讯。李彦仙见火起,便命马扩守住侧翼,自己率本部与呼延通等军夜出铁岭关,北击拔离速。拔离速听说撒离喝败,又见朝廷军队南北夹攻,只得放弃河中府,收兵北撤。不过,李彦仙此前急至铁岭关,部伍过于疲惫,伤亡很大,部下又发生抢掠和与义军冲突等问题。

军纪问题传到朝廷,皇帝担忧李彦仙军律不严。河中局势大定后,皇帝也来到铁岭关,韩世忠、李彦仙、马扩等将领都来会见。皇帝召诸将商议下一步进兵,对平阳府山川险易、甲械、冬衣、薪炭、攻城器具等逐项询问得十分详细。李彦仙逐条回答,说明现有军资足以继续进取平阳。

皇帝问谁愿统督全军,李彦仙首先请命,王彦、王德、郦琼、李世辅也相继请命。韩世忠以河东元帅身份请求指挥十万战兵,承诺二十日内把平阳敌军全部赶过雀鼠谷。皇帝最终命韩世忠总督诸军,并且允许临机专断。

诸军于是继续进取平阳。韩世忠原想诱敌决战,李彦仙说:“敌军现在退而不乱,拔离速不是一般宿将,确实善于用兵。兀术擅长权谋,拔离速擅长战守,两人并用,不能指望他们自己犯错。”韩世忠采纳其意见,各军沿汾水两岸分路推进,每到傍晚必筑营垒,相隔三里设置浮桥,使东西两岸随时互通。此后诸军不再冒险求侥幸,而是稳步前进,逐渐逼近平阳。

十二月中旬,李彦仙部将牛皋首先攻破阳凉北关,河东行营由此打通雀鼠谷,道路全开。皇帝催令韩世忠、彦仙、马扩、吴玠诸军并进太原,计划年末完成合围。进军时皇帝特别告诫李彦仙:“汾西撒离喝诸部,只须监视,不要轻易进攻。现在大计在太原,不要为了争功耗损兵力。”

朝廷大军到太原后,韩世忠驻城北正当敌营,李彦仙驻在城下大寨。除夕,皇帝宴请诸将,忽然命令停止宴饮,让韩世忠、彦仙以及诸统制立即返回各部。不久,太原城西角受火药爆炸而剧烈崩裂,朝廷大军乘势攻入城中。同一天,大名府也被如此攻克。

建炎十年正月中旬,太原攻下后,西河也被朝廷大军占领。河东各帅认为敌军主力尚存,如果长时间等待岳飞从河北北上,可能失去战机。韩世忠、李彦仙、马扩、王彦都请求乘胜东出井陉。起初,诸将想推韩世忠先上奏,后来人人都亲自到御帐请求进军。

皇帝于是决定东进,次日命董先、张玘为先锋,各军随后向井陉推进。二十一日河东行营到寿阳,吴玠统帅的御营后军也进入太原境内。李彦仙没有等后军完全接管太原防务,就率剩余陕洛兵万余人继续东进,与王德军会合,追上前军。

二十六日,王师到达绵蔓水。二十七日,敌军骑兵在对岸列成大阵。皇帝问有敌军多少骑兵,韩世忠回答三万。李彦仙说:“骑阵只是铺得很宽罢了。但三万铁骑若能集中使用,确实足以一次冲击决定二十万大军的胜负。”

皇帝随即命诸军渡水,敌骑不战而退。皇帝渡过绵蔓水进入井陉,李彦仙进言:“现在敌军后退,并不是因为胆怯。敌人耀武扬威不足为论,真正可怕的是退而不乱。大战首先在军令,敌骑仍能如此服从号令,其余威不可轻视。”

二月初,呼延通轻率推进到太平河东岸,被敌军重兵逼迫。李彦仙立即率御营中军主力赶到太平河西北岸。帅旗一到,朝廷军队士气大振;敌军见李彦仙亲临,也增兵相拒,形成隔河对峙。

初三,获鹿大战开始。敌军占据河东高地,以石桥联结阵地,居高临下。朝廷大军列阵,李彦仙、吴玠、郦琼当石桥和高地正面,韩世忠率左军出上游。敌军分兵应付韩世忠后,李彦仙正面军鼓骤响,前阵立即发动。他督率正面四万军横渡太平河,逼向敌军高阜营垒。耶律奔睹也以四万人在高地列阵抵抗。

双方重兵相撞,阵形交错,李彦仙军与奔睹军混战,前阵队伍反复分合,各将校都带本部死战。随后皇帝亲临前线,李彦仙从阵前迎见。行礼之后,他竖起御赐“中流砥柱”纛,率部随御纛前进。敌军精骑很快全部出动,直逼皇帝所在。朝廷军队列重甲长斧步军正面迎击,敌骑锋势受挫,派使者求和。皇帝拒绝,下令诸军总攻。

获鹿之战朝廷取得大捷,敌军十三名万户或战死、或被俘,敌军主力彻底崩溃,几乎没有能够保持成军北撤的部队。至此,河东、河北的敌军都被击溃,敌方南面军势全面瓦解。

朝廷因而大封军功,封李彦仙为晋王。诏书中说:“大厦将倾必赖支柱。自从中原动荡、淮北沦陷以来,李彦仙起于陕洛之间,屹立如中流砥柱,几乎凭一己支撑中原、关西两面,使王师得以据守黄河,维系中原、关西。”皇帝因此授李彦仙元帅,加太保。

随后,皇帝计划进兵燕京,以韩世忠总其事,吴玠、李彦仙为副,岳飞、田师中后继。燕云地区全部收复,敌国政权由此灭亡。此后皇帝移行在河间,李彦仙返回太原,负责河东地区的善后。

建炎十年秋,皇帝驻亳州明道宫大会群臣,李彦仙以晋王身份参加。皇帝确定国家未来的大政后,李彦仙与百官一同下拜说:“臣等愿奉诏施行。”九月底,朝廷商议改革御营军制,各军开始改编。皇帝嘉奖李彦仙之功,把御营中军改称保晋军,任李彦仙为都统官,使其镇守太原。

建炎十一年,燕云使相吕颐浩在任上去世。他在遗疏说:“秦王韩世忠功高望重,却不适合进入枢府并总领燕京。北方重镇之任,我认为李彦仙可以承担,应授以文官资序,使他专责其事。”皇帝采纳其请求,急召李彦仙入燕,拜平章政事,任燕云使相,与秦王韩世忠、燕山路经略使胡寅分掌军政和民政。

李彦仙受诏后立即把军队交给邵云,驰赴燕京。他在燕京经略五年,疏浚沽水、督建天津巨港,以便利海运;又按户籍清查塞外庄田、牧地,禁止将校私占,推行军功授田和卫所制度。许多勋贵将门因此怨恨他,谗毁接连不断。李彦仙仍孤介自守,使北境纪律大为整肃。

建炎十四年,大同、契丹路部族相继叛乱,其起因很多与李彦仙在燕京清理边政、禁止侵占牧地的政策有关。朝廷命曲端、李世辅率骑军讨伐,所到之处叛乱很快平定。

李彦仙上奏说:“燕地边政是臣所厘定的,如今诸部因此作乱,臣不敢推卸责任。愿给予重罚,以肃朝纲。”皇帝念其旧功,只罢去平章政事,仍以晋王身份出镇河东,驻太原,再统保晋军旧部。

李彦仙回镇三年,恩威再次显著。各部相互告诫:“晋王已经回来,不要再生事。”

建炎十七年,朝廷迁都燕京。国家承平日久,诸将逐渐恃功骄纵,军中朋党也开始形成。建炎十八年秋,皇帝特召彦仙入枢密院,拜枢密副使,专门整顿军纪。

李彦仙上任后风采严峻。凡虚报军籍兵额、侵夺军田,以及仗恃战功跋扈的将领士卒,多被黜罚,中外将帅无不警惕。李彦仙又与御营转运司核算粮饷、器械,厘清军资,使各路转输供给重新有了条理。

建炎十九年,韩世忠出督西北,请求进军陇右,恢复河湟。李彦仙认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刚结束数年,边储尚未充实,军费也不宽裕,不宜轻易发动大规模战事。”李彦仙又多次指出陇右艰难遥远、土地贫瘠,若大军长期不撤,新收北境都会受其拖累。

岳飞说:“晋王所担忧的,确实是国家大计。但此战不是为了贪图土地,而是为了打通河西、平定陇右。只要兵力有定数、期限有定日、转运有限额、赏罚明白,就可以出兵,不至于扰乱国家。”李彦仙认可其大体,从此不再争论,与转运司核算粮械,保障西征用度。

建炎二十一年,朝廷商议实行军饷双折制度,关系军费和边储极大。李彦仙旧病突然加重,自称不能再承担枢密院繁重事务,连续上章请求退休,希望回宁州养老。皇帝多次挽留,仍留不住,只得准许。

回宁州后,李彦仙闭门不再参与政事,专门撰写《陕洛血战录》五卷书。这部书摒弃天命解释和神异传说,只记录陕、洛军民死战、白骨遍野、城郭化为废墟的真实情形。

建炎二十四年冬,河西七州归附朝廷,天下疆域至此重新完整。李彦仙病势已经很重,得到消息后对家人说:“天下既然已经完整,我还有什么遗憾。”说完便去世,终年五十六岁。

《陕洛血战录》进呈后,皇帝读罢流泪,说:“真正懂朕心意的,恐怕只有晋王了!”因而追赠李彦仙太师,谥忠宪,以王礼安葬。又下诏刻版颁行,把此书列为皇家武学诸书之首,用来警戒后世将门。绍兴十二年,当今皇帝诏命李彦仙配享圣祖庙。

史臣评论说:

靖康、建炎之际,天下崩裂,士大夫常以利害为自己开脱,将帅也常以兵力众寡作为推辞。顺势而立容易,迎难不屈很难;有众人扶持而立容易,在众人都溃散时独自支撑最难。

晋王李彦仙从一个县尉起身,收复陕州,扼守关中、洛阳的要冲。当时西军溃散,而陕州独存;各路将帅多有逃散,而李彦仙独自守住。他举家与陕州城共存亡,是因为明白:自己一旦屈服,城郭人民也就都将脱离国家。

古人所谓“砥柱”,并不是说它真的能够阻止百川东流;而是当众流横溃时仍能屹然独立,这才显示出“柱”的意义。李彦仙以孤城正当敌军,大小二百余战,使敌军不能西进;又沟通河东、联络太行,使中原、关西彼此维系。圣祖赐他的大纛上写“中流砥柱”,后来封王诏书又说他“屹若砥柱之在中流,几以一身支二方之势”,确实恰如其分。称他为中兴柱臣,当之无愧。

而且,李彦仙并非只以善守著称。他治军重信义,违反军令者即使显贵也不宽贷;在燕京任事时清理边政、抑制豪右,即使贵戚怨恨诋毁,也不改变。

他的性格刚峻而少和,当然难免受到议论;但天下即将瓦解时,他能够站住,功名显盛之后,他又能够承担怨谤。因此评论李彦仙,不应只说他善于守城,而应说国势将倒时,是他独能支柱。人臣处在存亡的关键,忠臣奸臣往往就在一屈一伸之间,便是名节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