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亮前必须下刀

我在明末当兽医 · 阎罗不加班 · 第1章 · 33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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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外有人拖着柴捆。

枯枝刮过土墙,沙沙作响。

“天一亮就点火。那小子敢挡,连棚带牛一块烧。”

“彪哥,他要是醒了呢?”

“再敲一棍。”

脚步踩过院门,渐渐远了。

赵北睁开眼,鼻腔里全是土腥气和牛粪味。后脑压着草席,痛感一阵接一阵,耳朵也在嗡鸣。

头顶没有灯。

几根木梁架在土墙上,茅草从缝里垂下来。月光钻过破洞,落在一张牛脸上。

黄牛站在两步外,脖子朝前伸着,嘴里往外淌涎水。每喘一口气,腹部都跟着抽动。

左边肚子鼓出一大块。

赵北撑地坐起,手指刚碰到后脑,掌心便沾了血。

他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没有手术灯下留下的消毒液色印,皮肤也比记忆中年轻。虎口有茧,指缝开裂,指甲缝里塞着泥。

一段记忆挤进脑子。

柳沟村。

赵家。

父母死后,只剩一间土房、一头黄牛、两亩山地。粮缸早空了,屋梁下还挂着半把发霉的高粱秆。

黄牛叫大黄。

傍晚,大黄突然腹胀,不吃草,也不反刍。赵大彪带人堵住院门,一口咬定牛得了瘟病,要在天亮前拖出去烧掉。

原身拦在牛棚门口。

木棍砸上了后脑。

赵北按住草席,等那阵眩晕退下去。

牛棚是真的。

手上的茧是真的。

外面那句再敲一棍,也是真的。

大黄抬起前蹄,朝泥地刨了两下。腿没撑住,膝盖压进牛粪和烂草,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哞声。

赵北扶墙站起。

“别趴。”

大黄喘着,没动。

“趴下更压胸,你会憋死。”

牛听不懂。赵北也没指望它听懂,手掌贴上牛的左肷。

皮绷得发硬。

指节叩下去,腹腔传回鼓声。

他又掰开牛嘴。舌头发干,唾液拉出长线,口腔内没有溃烂。鼻孔有水,没见脓。

眼结膜还算干净,耳根也没烫手。

赵北贴近牛腹,没听见正常的瘤胃蠕动。

大黄又喘一口,呼出的气带着发酵草料的酸气。

“吃了什么?”

话出口,另一段记忆跟着翻上来。

白天下过雨,原身舍不得喂存下的干草,牵大黄去沟边吃过一片新长的苜蓿。回来时牛还抢着喝了半桶凉水。

赵北的手停在左肷上。

急性瘤胃臌气。

发酵产气压住心肺,再拖下去,大黄会倒地,呼吸会停。

门外传来脚步。

赵北转头,牛棚门缝里多了半张脸。

赵大彪用棍子敲敲木门。

“醒了?”

“托你的福。”

“能顶嘴,脑袋还没坏。”

赵大彪朝棚里瞄了一眼。

“大黄都跪了。牛瘟沾上村里的牲口,你赔得起吗?”

赵北低头看大黄的蹄间和口鼻。

没有水疱,没有烂斑,也没有鼻腔出血。

“谁认的牛瘟?”

“我爹见过的病牛,比你吃过的窝头都多。”

“村长还管给牛看病?”

门外安静了一下。

木棍从门缝探进来,敲中赵北肩头。

“赵北,我是来知会你。欠我家的三斗粮,月底得还。牛没了,地还能抵。你要连牛棚也烧没了,地就不够了。”

棍头继续往前顶。

赵北侧开肩。

“牛没死,你就惦记地了?”

“得瘟的牛还能留?”

“我问你,谁认的牛瘟?”

赵大彪没有接。

另一道嗓音从院外传来。

“彪哥,绳子找着了。柴也够,湿了点,浇些灯油就能烧。”

“放门口,天亮拖牛。”

赵大彪收回木棍。

“村里人起了,看见火才安心。你要敢开门放牛,我先把你捆上。”

脚步离开牛棚,院门让人从外面合住。木栓摩擦的动静传进来。

赵北走到门边推了推。

门没开。

“怕牛瘟,还敢把门堵死。”

院外没人回话。

大黄的前腿又软了一下,牛头撞上食槽。槽里没有料,只剩几根烂草。

赵北回到牛身边,手掌拍了拍它的脖子。

“还能站就站着。”

他钻进相连的灶间。

月光照进窗洞,灶台上搁着一口破锅。锅边有豁口,底下铺着灰。墙角倒着一只水瓢,里面还剩半瓢水。

粮缸开着,缸底能刮出指甲盖大的一层糠。

赵北翻开木箱。

两件补过的衣裳,一捆麻绳,一把剔骨刀。刀刃卷了口,木柄沾着陈年油垢。

灶门旁还扔着半截竹竿。

竹竿有两根手指粗,中间开了一道裂口,一头留着竹节。

套管针没有。

胃管没有。

消毒水、止痛药、抗生素,全没有。

赵北捡起剔骨刀,在磨石上推了一下。刀口刮过石面,掉下一片黑垢。

大黄的呼吸传进灶间,一声短过一声。

赵北拿着刀和竹竿回牛棚,借月光重新摸了一遍左肷。最高点还在扩张,牛皮下方绷得没有余量。

还能试着灌油。

家里没有油。

也能从口腔插管放气。

竹竿长度不够,边缘又裂,送进食道会划破黏膜。大黄还在流涎,咽部控制差,管子进错位置,气管先遭殃。

剩下一条路。

穿刺放气。

赵北看了看竹竿的粗细,又看剔骨刀。

先开小口,再送竹管。

竹管没有金属套管的强度,牛一挣扎,管头可能折在腹壁里。切口过深,刀尖会伤到里面。位置往前偏,脾脏挡着。

往后偏,进不了瘤胃。

后脑又疼起来。

赵北闭了闭眼,手指撑住食槽。

大黄的牛鼻靠过来,热气喷上他的手腕。它站不稳,额头压着食槽,借那点支撑吊住身子。

“你今天运气不差。”

赵北抬手抹掉腕上的牛涎。

“碰上个会开刀的。”

他回到灶间,将半瓢水倒进锅里。

水少,煮不了整段竹管。赵北用剔骨刀切下合用的一截,削掉竹节,再把开裂处全剔下去。

刀钝,切口起毛。

磨。

再削。

竹屑一圈圈落在脚边,管口终于平了。赵北用麻布裹住细棍,伸进竹管来回擦。擦出的竹粉混着黑泥,粘在布上。

锅里水开了。

他将竹管放进去,用木筷压着,让热水从管腔穿过。另一块麻布也塞进锅里。

火苗舔着锅底。

赵北添了两根柴,转身处理剔骨刀。

磨石沾水,刀刃贴上去。

嚓。

嚓。

每推一次,后脑便跟着抽一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道旧疤,火光落在上面。那道疤不属于原身。赵北摸过去,皮肤平整,没有伤口。

记忆里,那道疤来自一头受惊的马。缝合针穿过掌侧,险些伤到肌腱。

手还是那双会用刀的手。

疤只留在记忆里。

磨石上的刀刃泛起白线。

赵北拿刀刮过指甲,薄屑落下。能用了。

锅里的水剩下一层。他夹出竹管,放在煮过的麻布上。剔骨刀伸进灶火,刀口压在红炭中。

院外又响起脚步。

“彪哥,还等天亮吗?那牛的叫声小了,别死在棚里。”

“死了省事。活牛乱蹬,绑起来还费手。”

“赵北要是不开门呢?”

“门从外头栓着。他能飞?”

赵北听着门外的话,用火钳翻动刀身。

赵大彪怕大黄撑到村民起床。

大黄若真得了牛瘟,死在牛棚里只会更麻烦。急着烧,急着拖,还提前提了抵地。

赵北把刀从灶火里夹出来。

刀刃发红。

油垢化开,沿刀身滴下,落进火里。火苗窜了一下,灶间多了焦味。

“彪哥,这回把地收过来,沟北那两亩就连上了吧?”

“少废话。”

“我就问问。”

“问个屁。抬柴去。”

赵北将刀放在灶台边,等红色退下去。

门外的人知道大黄死后,赵家的地会落进谁手里。赵大彪嘴里的牛瘟,只够糊弄怕事的村民。

“哞……”

大黄发出一声低叫。

赵北冲回牛棚。

黄牛的后腿往外撇,左侧腹部顶得更高。眼白露出一圈,舌尖伸在齿间,呼吸已经带上喉鸣。

“撑住。”

赵北抓住牛角,试着将它的头抬起。

大黄抬了半尺,前膝又压进泥里。

赵北捏住牛鼻隔,迫使它把头抬高,另一只手拍打牛背。大黄喷出两口唾液,还是没能嗳气。

穿刺不能再等。

可门外有三个人。

赵北看向门栓。硬闯出去没用,院门也锁了。他下刀时若有人推撞,刀口会失控。

先争到十息。

用什么争?

牛瘟。

赵大彪拿牛瘟堵住村民,也把自己架在了上面。他敢烧牛,不敢让病牛贴身。只要刀尖贴上牛腹,管子送进去,三个人未必敢扑。

赵北用麻布包住竹管,塞进怀里保温。又撕下一条布,折成方块。

灶台旁没有酒。

锅底有草木灰。

他舀出锅中热水,将牛左肷的一块皮毛打湿,用刀背刮去沾着的泥和粪,再拿煮过的麻布擦了一遍。

大黄疼得摆头,牛角撞中土墙。

碎土落下来。

院门外传来木栓抽动声。

赵北抓起刀,后脑又涌来一阵眩晕。灶火分成两团,牛背也在晃。

他用左手按住伤口。

血已经凝住,指腹摸到一块肿包。

不能倒。

大黄死了,两亩地保不住。没有粮,没有亲族,原身这副身子也撑不了几天。

赵北咬住舌尖。

疼痛拉回视线。

门外,草绳拖过门槛。

“开门,先把牛脚捆了。”

“彪哥,它要真有瘟病,咱们靠这么近……”

“拿草席盖住头。烧完回去拿艾草熏衣裳。”

“那赵北呢?”

“他愿意陪着,就让他陪。”

木栓彻底抽开。

赵北将竹管塞进腰带,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扶住大黄。牛腹顶着掌心,每一次起伏都在变弱。

门板挨了一脚,朝里撞开。

赵大彪拎着木棍进来,两名跟班站在后头,一人抱绳,一人拖柴。

“还真醒着。”

赵大彪抬起棍头,指了指大黄。

“绑。”

抱绳的跟班刚迈进门,赵北已经把刀贴上大黄左肷。

那人收住脚,鞋底在泥里滑出半步。

赵大彪盯住刀口。

“你敢伤耕牛?”

“十息。”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跟我讨价?”

赵北用拇指压住刀背,刀尖对准腹部最高处。

“大黄现在出去,一口气也撑不到火堆。”

“死活都得烧。”

“让我下刀,它还能活。”

赵大彪握棍的手抬了起来。

大黄喉咙里的气流又断了一截,前腿朝外滑去。

赵北压下刀尖。

“你这一棍落下来,刀会进多深,我可管不住。”

木棍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