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这一刀谁也别拦

我在明末当兽医 · 阎罗不加班 · 第2章 · 34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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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哥,他吓唬人。”

抱绳的跟班缩在门边,脚却没再往前。

赵北压着刀尖,大黄的皮肤已经凹下去一小块。

“还剩九息。”

赵大彪举着木棍。

“牛让你捅死,账算谁头上?”

“它死了,地归你家。它活了,地还姓赵。”

“赵北,你脑袋挨一棍,学会胡咧咧了?”

“八息。”

大黄的身体朝一侧歪。

赵北用肩膀抵住牛背,刀尖跟着移动,始终贴在左肷最高处。

“按住他!”

赵大彪往前推木棍。

两名跟班互相看了一眼。拖柴的那人扔下枯枝,绕向赵北右侧。

赵北把剔骨刀往前送了半分。

牛皮裂开,血珠冒出。

“我手一偏,牛死。你们过来试试。”

右侧那人停住。

“彪哥,要不让他捅?反正牛都快咽气了。”

“闭嘴!”

赵大彪放下木棍,转身冲出牛棚。

“都起来!赵北拿刀祸害耕牛了!这牛有瘟,他还要放病气!”

喊声穿过院墙。

村里的狗先叫起来,几户人家跟着点灯。院外响起开门声,还有鞋底踩泥的动静。

赵北没回头。

“七息。”

他用膝盖顶住大黄的肋部,左手摸清最后一根肋骨和髋结节的位置。两点之间,腹部最高处还在起伏。

大黄开始侧倒。

牛头擦过食槽,角尖铲起一块泥。

刀口偏了。

赵北收住手,跟着跪下去,肩头撑住牛身。数百斤的重量压过来,他的左膝陷进泥中。

竹管还在腰间。

门口已经围了人,谁也没进院。

“真是牛瘟?”

“赵大彪喊的,还能有假?”

“离远些。家里那头牛刚下崽,可沾不得病气。”

“赵北拿刀干什么?”

“要放妖气呢。”

赵大彪堵在牛棚门外,用木棍指住里面。

“大家都看着啊,我拦过他。牛瘟传开,别找我家。赵北拿刀乱捅,出了人命,让他偿!”

赵北抬起大黄的后腿,借牛身侧卧的位置再次确认左肷。

腹胀最重的位置移了。

站立穿刺点不能照搬到侧卧状态。

“六息。”

他把刀放在嘴边咬住刀背,从腰间抽出竹管。管口还热,煮过的麻布裹在外面。

“这是什么玩意?”

“竹筒?”

“拿竹筒治牛?赵家这小子失心疯了吧。”

脚步从人群后挤过来。

赵老栓提着一盏油灯,裤腿沾着泥。走到院门口,他先照了照大黄的鼻子,又把灯举向牛腹。

“还喘着。”

赵大彪横过木棍。

“老栓叔,别往里走。这牛是瘟病。”

“瘟病的牛我见过。嘴烂,蹄子烂,身上发热。大黄嘴上有烂处吗?”

“病气有好几种,你懂几个?”

赵老栓没接这句,灯往牛棚里递了一尺。

“赵北,你真能救?”

赵北取下嘴里的刀。

“大黄还能撑四息。”

“要我做什么?”

“挡住门。”

赵大彪用木棍拨开油灯。

“你敢帮他,村里谁家的牛出事,都找你!”

赵老栓后退一步,将油灯挂在墙钉上,双手抓住门框。

“我不碰牛。我站这儿看。”

“滚开。”

“你爹在这儿,也得等大黄断气再烧。活牛值多少,你心里有数。”

围墙外有人接了一句。

“是啊,还喘着呢。”

“让赵北试试。死了再烧也不迟。”

“离远点看,真有病气也沾不上。”

赵大彪转过脸。

“谁拿全村牲口陪他试?”

人群又朝后退了几步。

赵北将煮过的麻布按上牛皮,左手固定住穿刺点。

“三息。”

大黄张着嘴,舌头垂出半截。胸腔提起,又落下,中间空了两拍。

刀尖划开牛皮。

血沿刀刃流到赵北手上。

跟班叫了一声。

“真捅了!”

赵北控制刀尖,只开出容竹管通过的小口。皮下组织阻住刀锋,他换了角度,继续往里送。

大黄后腿蹬出。

泥水飞到墙上。

牛身朝赵北压来,他的右肩撞上食槽,剔骨刀险些脱手。

“一息。”

赵老栓跨进门,抓住大黄后腿。

赵大彪一棍抽向他的手。

“你找死啊!”

赵老栓缩手避开,木棍砸中门框。

赵北趁大黄腿部停下,把刀口再扩开一点,竹管抵进切口。

管口卡在腹壁。

力量再大,竹管会裂。

赵北转动竹管,借边缘一点点分开组织。管身进了半寸,又停住。

大黄的胸口没再抬起。

院里静了。

“死了。”

有人吐出两个字。

赵大彪将木棍往肩上一扛。

“还等什么?绑腿,拖出去。”

“闭嘴。”

赵北两手托住竹管,食指压住管壁裂痕,掌根朝前推。

噗。

竹管穿过腹壁。

一股气冲进管腔,发出长啸。

赵北立刻用拇指堵住管口。

白汽混着草料酸气,从指缝喷出来。墙上挂着的油灯晃了几下,火苗压到豆粒大小。

门边几个人捂住鼻子往后挤。

“真有气!”

“牛肚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

“妖气,彪哥说的妖气!”

“谁家妖气一股草味?你家妖怪吃苜蓿啊?”

赵大彪抬棍敲向竹管。

“拔出来!”

赵北侧身护住管子。

赵老栓伸开双臂挡在门口。

“都看见大黄肚子泄气了,你还打?”

“病气散到村里,你担得起?”

“那你刚才站得最近,先烧你的衣裳。”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

赵大彪回头找人,笑声又没了。

赵北松开拇指。

气流再次冲出,竹管发出尖鸣。大黄的腹壁往下落了一点。

他数着牛的胸腹起伏,三次后重新堵住管口。

泄压太快,循环会出问题。

停。

放。

再停。

每次只放几息。

大黄的舌头缩回嘴里,鼻翼也开始动了。胸腔提起一回,隔了两拍,又提起一回。

“活气回来了。”

赵老栓蹲在牛头前,把手伸到鼻孔下。

“有风。还喘呢!”

赵大彪拿木棍敲着地。

“牛躺着也叫救活?你们少让他骗了。”

赵北没有抬头。

竹管口喷出的气流已经弱下来,左肷也从木板般的硬度变软。他抽开拇指,让余气排出,再用指腹按压牛腹,听管内气流的变化。

大黄的瘤胃开始恢复一点收缩。

还不够。

赵北捏住竹管,慢慢抽出半寸。

气流变弱。

再退一点,确认管口没有卡在腹壁中,再重新固定。

大黄摆了摆头。

赵老栓抓住牛角,将牛头拉正。

“能起吗?”

“先别动它。”

赵北摸过大黄的下颌和颈侧,清理嘴边的涎水。

“让它喘。”

“水呢?给它灌口水?”

“现在别灌。”

“草也不能喂?”

“都停。肚子还会再胀。”

赵大彪用棍头点向地上的血。

“私自伤耕牛,大家可都看见了。牛就算没当场死,这个口子烂了,照样活不了。”

赵北解开竹管外的麻布,折了一面干净处,压住切口周围。

“你急什么?”

“我急?”

“从进门到现在,你催它死了六回。”

赵大彪的木棍停下。

围观的人看了过来。

赵北继续按压牛腹。

“牛瘟要烧,你怕它传病。现在肚子消下去,鼻子也没流脓,你还要拖。大黄烧完,赵家的两亩地正好抵你家三斗粮。”

“欠债还粮,天经地义!”

“那就拿借据来。”

“借据在我爹手里。”

“上面写了拿地抵?”

赵大彪没接。

赵北抬起头。

“地的事,让你爹来谈。你想拿一捆柴换两亩地,门都没有。”

门外围着的人没人开口,几张脸却转向了赵大彪。

赵大彪扫过人群。

“看什么?这牛还没站呢。”

地上的大黄动了一下。

牛头先抬起,前腿在泥中撑开。身体太重,第一次没能起来,肚皮又落回地面。

赵北按住竹管,避免起身动作扯开伤口。

“老栓叔,扶头,别拽角。”

“好。”

赵老栓托住大黄下颌。

牛再撑一回。

前腿跪住,后蹄蹬地。腹部摇了两下,黄牛站了起来。

竹管跟着晃动。

赵北贴住牛身,一手稳管,一手按住切口。

大黄站住后,先甩了甩尾巴。鼻孔喷出两股气,喷得赵老栓满手牛涎。

赵老栓看了看手,咧开嘴。

“有劲喷人了。”

牛棚外没人再退。

站在后排的人开始往前挪。

“肚子真小了。”

“刚才鼓得快碰墙,现在软下来了。”

“赵北用竹筒扎进去,牛还能站?”

“大黄还能甩尾巴呢。”

赵大彪抓住一名跟班的肩膀。

“把牛牵走。它身上开了口,谁知道能撑几天。”

跟班看着大黄,又看赵北手中的竹管。

“彪哥,往哪牵?”

“村外!”

“牛是赵北家的……”

“你到底听谁的?”

跟班往后缩了缩。

赵老栓从门框上取下油灯。

“大彪,活牛有主。你拖一头试试。等太阳出来,我去问你爹,柳沟村啥时候添了这条规矩。”

“你少拿我爹压我。”

“那你也别拿你爹吓人。”

院外传来鸡叫。

天边浮起灰白,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蹲下看大黄的嘴,有人探头瞧竹管,问声挤在一起。

“赵北,管子啥时候拔?”

“这血能止住吗?”

“牛肚里为啥有风?”

“我家牛昨晚也打嗝,是不是也得扎?”

赵北抬手挡开伸来的手。

“都别碰。”

人群收住。

“竹管还要留一会儿。大黄今天不能吃豆料和嫩苜蓿,先给干草,水要温,分几回喂。肚子再鼓,立刻来叫我。”

“还会犯?”

“会。”

赵北看向赵老栓。

“帮我拿一块干净布,再烧些水。管子拔出来,伤口得洗。”

赵老栓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赵大彪站在院中,木棍垂在腿侧。

“你会给牛开刀,谁教的?”

赵北拿麻布擦掉指间的血。

“你管不着。”

“祖上三代都在柳沟村,你爹只会犁地,你跟谁学?”

“再问,我也不告诉你。”

赵大彪盯着带血的竹管,转身踢开地上的柴。

“行。你有本事。”

走到院门口,他朝围观的人抬了抬棍。

“谁家的牛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大黄身上的病气还在。到时候死一村牲口,你们找赵北赔。”

人群让开一条路。

两名跟班抱起绳子和柴,跟了出去。

赵北望着三人的背影,没追。

大黄靠在食槽旁,腹部还在收缩。竹管口又冒出一股气,吹动麻布边角。

赵北堵住管口。

赵老栓还没回来,院外先响起一阵牛蹄声。

一头青皮牛让人牵到门前,右后腿悬着,蹄尖不肯沾地。

赵老栓拽住缰绳,身后跟着几个没散的村民。

“赵北,帮我看一眼。”

他指了指那条悬着的牛腿。

“跛了半个月。再不能下地,我家磨盘都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