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箭
第一名军卒摔下马时，周衡就在十几步外。箭从脖子一侧扎进去，露在外面的箭杆随着身体抽动了两下。血一股一股从指缝里往外冒。周衡以前在仓库里见过人从货架摔下，也见过装卸时手被机器压伤，可那些画面和眼前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个军卒上午还骑马从他旁边经过，现在已经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周衡脑子空了一瞬。
“趴下！”
赵铁山的吼声像一棍子砸过来。周衡本能低头。一支箭从头顶掠过去，钉在粮袋上。噗的一声。黄白色的粟米从破口往外漏。队伍彻底炸了。
“有伏兵！”
“跑！”
“娘啊！”
民夫和车夫哪见过这种场面。有人直接往后冲，有人钻车底，还有人手忙脚乱去解骡子，想骑牲口逃。一辆车的骡子受惊，猛地往旁边撞。车轮压过一个摔倒民夫的小腿。惨叫声一下比箭声还刺耳。
“别跑！”
刘三刀拔刀冲过去，一脚把正解缰绳的人踹翻。
“往哪跑？！”
没人听。第二轮箭已经下来了。坡上人看不清，箭却一支接一支。一个车夫刚冲出车队，背上便中了一箭。他往前扑了几步，摔在路边。另一个人更倒霉，刚爬上斜坡，林里忽然冲出一骑。刀光一闪。人直接滚了下来。还有个民夫看见这一幕，转身又往车队里跑。可人群已经乱了，他被别人撞倒，手掌让车轮边的铁箍刮开一道长口子，哭着喊娘也没人顾得上扶。前面一个人跑，后面的人也跟着动。很快，人、车、骡子和摔倒的伤员全堵到了一处。许大牛脸色惨白。
“周哥，跑不跑？”
周衡也想跑。身体比脑子更早生出那种冲动：离箭远一点，离死人远一点，离马蹄声远一点。可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坡。林间已经能看见人影。后方也响起了马蹄。前后都有马蹄，左右又是坡。谁单独跑出车队，谁先暴露在箭和马刀下。
“不能跑。”
“那等死？”
“车后面！”
周衡一把拽住许大牛，把他拖到一辆重车旁，又顺手抓住那个手掌被划伤的民夫，一起按到车轮内侧。
“别趴路中间，贴车！”
一支箭扎在车板上，震得木板嗡的一声。周衡的心也跟着一跳。赵铁山已经把十几个军卒收拢起来。
“弓手靠车！”
“别往林子里乱射，等人！”
“长枪守路口！”
十几个军卒几乎立刻照着他的喊声往粮车后收，弓手贴车，持枪的往路口压。刘三刀也反应过来。他不再追乱跑的民夫，而是抓住两个车夫。
“把牲口往里牵！”
“别让车动！”
周衡缩在车旁，耳边全是箭落在木头、粮袋和地上的闷响。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去看路。前后官道都窄，中间这段稍宽，几十辆车正乱成一团。坡上的人还在放箭，弯道后却已经传来越来越密的马蹄声。周衡顺着马蹄声看向前方。山道转弯处，一队骑兵已经露了出来。十几个。后面还有。那些骑兵没有马上压过来，只在弯口后不断逼近。粮队越乱，他们冲进来的代价就越小；一旦人群彻底散开，满路粮车反而会堵住逃命的人。
先前那个让他头疼过无数次的画面，忽然翻了回来。
一辆重车斜在装卸口，后面整排车全被卡死。
这里没有装卸口。
可这条山道比园区车道还窄。
堵住，有时候也意味着挡住。
“赵铁山！”周衡大喊。赵铁山正拉开一个中箭军卒，闻声回头。
“前面骑兵要冲！”
“老子看见了！”
“车！”
“什么？”
“把车堵路！”
赵铁山没听清。周衡从车后探出半个身子。前方那几辆重车。正好卡在最窄的一段。如果横过来……他刚起身，一支箭擦着肩膀飞过去，衣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许大牛一把把他拽下来。
“你不要命了！”
周衡没顾上疼。
“去叫刘三刀！”
“我不去！”
“那你跟我一起死！”
许大牛脸都青了。最后还是咬牙冲向旁边。周衡趁箭势稍停，朝赵铁山再喊。
“最重的车横过来！堵住路！骑兵冲不起来！”
这回赵铁山听清了。他先看了前方一眼，又看那几辆车。没有犹豫。
“哪几辆最重？”
“第二、第四、第五。”周衡立刻答。
“哪儿最窄？”
周衡抬手指向前方弯口内侧：“那块凸石到路边，只够一车半。”赵铁山只问这两句，随即转身。
“刘三刀！”
“在！”
“按他说的摆！前五车，卸牲口！”
刘三刀一愣。
“卸了怎么走？”
“先活下来再走！”
赵铁山一脚踹开车轮边的木楔。
“把车横过来！”
民夫们还在乱。赵铁山一声令下，军卒先动起来，刘三刀也跟着吼。
“听见没有！卸骡子！”
周衡扑到第一辆重车旁，帮着车夫解套绳。套绳越急越难解，车夫手忙脚乱地扯错了扣。周衡一把拍开他的手，按原身记忆里的办法先松副绳，再抬轭木。两头骡子一脱开便想往前冲，被许大牛和另一个民夫死死拽住。
“往里牵！别让牲口堵路！”
第一辆车想横过来，还得先把前轮抬出原来的车辙。六个人一起推，车身只挪了半尺。周衡看见旁边有人拿肩硬顶，立刻喊：“别顶车板，推轮！”刘三刀正在另一边解骡子，听见后直接抬头吼：“听他的！推轮！”几双手同时换了位置，借着车轮滚动的力道，车头终于一点点转过来。周衡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累，是怕。偏偏越怕，动作越快。周衡一边推车，一边听赵铁山报哪辆先横、哪处留人。
“车轮卡石头！”
周衡冲许大牛喊，“别让车滑回去！”许大牛不知道从哪捡了块大石，抱起来就往轮下塞。几个民夫见他们动，也跟着帮忙。第一辆车被硬生生推横。第二辆车转到一半时，右轮突然往坡下滑。
“石头！”
周衡刚喊完，许大牛已经抱着先前那块大石扑过去，差点把手指压在轮下。两个民夫又塞进木楔，才把车身稳住。第二辆。第三辆。车身彼此错开，把山道堵掉大半。周衡没有让它们一字排死，而是留出两处只能过人的窄缝，军卒正好能站进去伸枪。牲口全部牵到车阵后方，免得受惊后反冲自己人。赵铁山让军卒站进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长枪朝外。弓手躲在粮袋后。前方马蹄声突然变响。那些骑兵终于开始冲了。许大牛背靠车轮，腿还在抖：“周哥，这玩意儿真挡得住吗？”
周衡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我不知道。”
许大牛差点骂出来。下一刻，最前面的战马已经冲过山道弯口。骑手显然没想到前方会突然横出三辆重车。原本他面对的应该是一群正在逃命的民夫，现在却是一堵歪歪斜斜、来不及绕开的木车和粮袋。他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后面的马却已经压了上来。一声沉闷巨响。最前面的马侧着撞上车辕。整辆粮车狠狠一震。
“趴下！”
赵铁山的吼声像一棍子砸过来。周衡本能低头。一支箭从头顶掠过去，钉在粮袋上。噗的一声。黄白色的粟米从破口往外漏。队伍彻底炸了。
“有伏兵！”
“跑！”
“娘啊！”
民夫和车夫哪见过这种场面。有人直接往后冲，有人钻车底，还有人手忙脚乱去解骡子，想骑牲口逃。一辆车的骡子受惊，猛地往旁边撞。车轮压过一个摔倒民夫的小腿。惨叫声一下比箭声还刺耳。
“别跑！”
刘三刀拔刀冲过去，一脚把正解缰绳的人踹翻。
“往哪跑？！”
没人听。第二轮箭已经下来了。坡上人看不清，箭却一支接一支。一个车夫刚冲出车队，背上便中了一箭。他往前扑了几步，摔在路边。另一个人更倒霉，刚爬上斜坡，林里忽然冲出一骑。刀光一闪。人直接滚了下来。还有个民夫看见这一幕，转身又往车队里跑。可人群已经乱了，他被别人撞倒，手掌让车轮边的铁箍刮开一道长口子，哭着喊娘也没人顾得上扶。前面一个人跑，后面的人也跟着动。很快，人、车、骡子和摔倒的伤员全堵到了一处。许大牛脸色惨白。
“周哥，跑不跑？”
周衡也想跑。身体比脑子更早生出那种冲动：离箭远一点，离死人远一点，离马蹄声远一点。可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坡。林间已经能看见人影。后方也响起了马蹄。前后都有马蹄，左右又是坡。谁单独跑出车队，谁先暴露在箭和马刀下。
“不能跑。”
“那等死？”
“车后面！”
周衡一把拽住许大牛，把他拖到一辆重车旁，又顺手抓住那个手掌被划伤的民夫，一起按到车轮内侧。
“别趴路中间，贴车！”
一支箭扎在车板上，震得木板嗡的一声。周衡的心也跟着一跳。赵铁山已经把十几个军卒收拢起来。
“弓手靠车！”
“别往林子里乱射，等人！”
“长枪守路口！”
十几个军卒几乎立刻照着他的喊声往粮车后收，弓手贴车，持枪的往路口压。刘三刀也反应过来。他不再追乱跑的民夫，而是抓住两个车夫。
“把牲口往里牵！”
“别让车动！”
周衡缩在车旁，耳边全是箭落在木头、粮袋和地上的闷响。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去看路。前后官道都窄，中间这段稍宽，几十辆车正乱成一团。坡上的人还在放箭，弯道后却已经传来越来越密的马蹄声。周衡顺着马蹄声看向前方。山道转弯处，一队骑兵已经露了出来。十几个。后面还有。那些骑兵没有马上压过来，只在弯口后不断逼近。粮队越乱，他们冲进来的代价就越小；一旦人群彻底散开，满路粮车反而会堵住逃命的人。
先前那个让他头疼过无数次的画面，忽然翻了回来。
一辆重车斜在装卸口，后面整排车全被卡死。
这里没有装卸口。
可这条山道比园区车道还窄。
堵住，有时候也意味着挡住。
“赵铁山！”周衡大喊。赵铁山正拉开一个中箭军卒，闻声回头。
“前面骑兵要冲！”
“老子看见了！”
“车！”
“什么？”
“把车堵路！”
赵铁山没听清。周衡从车后探出半个身子。前方那几辆重车。正好卡在最窄的一段。如果横过来……他刚起身，一支箭擦着肩膀飞过去，衣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许大牛一把把他拽下来。
“你不要命了！”
周衡没顾上疼。
“去叫刘三刀！”
“我不去！”
“那你跟我一起死！”
许大牛脸都青了。最后还是咬牙冲向旁边。周衡趁箭势稍停，朝赵铁山再喊。
“最重的车横过来！堵住路！骑兵冲不起来！”
这回赵铁山听清了。他先看了前方一眼，又看那几辆车。没有犹豫。
“哪几辆最重？”
“第二、第四、第五。”周衡立刻答。
“哪儿最窄？”
周衡抬手指向前方弯口内侧：“那块凸石到路边，只够一车半。”赵铁山只问这两句，随即转身。
“刘三刀！”
“在！”
“按他说的摆！前五车，卸牲口！”
刘三刀一愣。
“卸了怎么走？”
“先活下来再走！”
赵铁山一脚踹开车轮边的木楔。
“把车横过来！”
民夫们还在乱。赵铁山一声令下，军卒先动起来，刘三刀也跟着吼。
“听见没有！卸骡子！”
周衡扑到第一辆重车旁，帮着车夫解套绳。套绳越急越难解，车夫手忙脚乱地扯错了扣。周衡一把拍开他的手，按原身记忆里的办法先松副绳，再抬轭木。两头骡子一脱开便想往前冲，被许大牛和另一个民夫死死拽住。
“往里牵！别让牲口堵路！”
第一辆车想横过来，还得先把前轮抬出原来的车辙。六个人一起推，车身只挪了半尺。周衡看见旁边有人拿肩硬顶，立刻喊：“别顶车板，推轮！”刘三刀正在另一边解骡子，听见后直接抬头吼：“听他的！推轮！”几双手同时换了位置，借着车轮滚动的力道，车头终于一点点转过来。周衡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累，是怕。偏偏越怕，动作越快。周衡一边推车，一边听赵铁山报哪辆先横、哪处留人。
“车轮卡石头！”
周衡冲许大牛喊，“别让车滑回去！”许大牛不知道从哪捡了块大石，抱起来就往轮下塞。几个民夫见他们动，也跟着帮忙。第一辆车被硬生生推横。第二辆车转到一半时，右轮突然往坡下滑。
“石头！”
周衡刚喊完，许大牛已经抱着先前那块大石扑过去，差点把手指压在轮下。两个民夫又塞进木楔，才把车身稳住。第二辆。第三辆。车身彼此错开，把山道堵掉大半。周衡没有让它们一字排死，而是留出两处只能过人的窄缝，军卒正好能站进去伸枪。牲口全部牵到车阵后方，免得受惊后反冲自己人。赵铁山让军卒站进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长枪朝外。弓手躲在粮袋后。前方马蹄声突然变响。那些骑兵终于开始冲了。许大牛背靠车轮，腿还在抖：“周哥，这玩意儿真挡得住吗？”
周衡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我不知道。”
许大牛差点骂出来。下一刻，最前面的战马已经冲过山道弯口。骑手显然没想到前方会突然横出三辆重车。原本他面对的应该是一群正在逃命的民夫，现在却是一堵歪歪斜斜、来不及绕开的木车和粮袋。他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后面的马却已经压了上来。一声沉闷巨响。最前面的马侧着撞上车辕。整辆粮车狠狠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