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文忠张浚 下(原文)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20章 · 91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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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秋,交趾权臣赵智之作乱;冬,幽交趾主李天祚。郦琼领定南军,得交趾旧臣血诏,乃疏请出师,以兴灭继绝为辞。浚以南疆若乱,广南诸州必受其扰,遂请许郦琼出兵,又命大庾岭轨路先转输军械、粮草,使南征军需得以越岭而下。

十七年春,大河始定,朝廷都燕。十八年春,浚条上轨路、驿递及河工转输之常制,诏行之。驿馆不尽以官给为法,凡官员出使,给券支费;商旅亦听赁舍。旧递铺及厢军,择其壮健者,充轨站雇役,月给钱粮。急递则专供军国密疏,不得复兼大宗漕运。自是旧厢军、递卒、流民、退卒皆得所归,河工、轨路、漕运之法,渐归常制。

是年秋,燕京既定,赵鼎屡以老疾乞身,中外知其将谢政。会新戏《梁祝》行于京师,朝论大哗。掌院学士胡寅上疏,以其伤礼法,请罢其戏。帝不许。陈俊卿为殿中侍御史,复疏论《梁祝》事,又劾静塞郡王杨沂中御下纵恣。中书舍人汤思退,本赵鼎所荐,亦上章申辨,其辞侵及胡寅、陈俊卿。其时朝野皆知赵鼎将谢事,陈俊卿又本浚所荐,浮议遂以为其疏承浚风旨。一时章奏交驰,彼此攻诋愈切,“水木党争”之名遂见邸报,中外皆知。

浚既闻陈俊卿疏入,乃集刘子羽、林景默、吕祉等谋之。浚曰:“吾岂至今日,尚假台谏攻人,以树私党乎?”吕祉曰:“陈俊卿此疏,恐别有所指。”子羽曰:“公久居枢府,士大夫后进翕然归向。赵公将谢事,众方窥公去就。若公不能先约束门下亲附之人,虽无党附之实,而朋党之名已足为祸。”景默曰:“今所当虑者,非此疏果承公意与否也。公若入都省,门生故吏、荐引之士,宜先检束。”浚闻之默然。

未几,帝集赵鼎、浚、林景默、汪公辅、韩世忠、岳飞、胡寅、胡铨诸臣议于香山。帝戒诸臣,毋使党议害国事、乱铨选。又议赵鼎去位事。鼎自以去位在近,辞不先有所荐引。林景默以为中兴勋旧久居要地,宜为统制、经略、秘阁诸臣等定进退常格。浚乃请自入都省,身任澄清铨选、裁抑党议之责。翌日视朝,诏以浚入都省为首相;胡闳休除枢密使,岳飞除枢密副使,韩世忠以御营都统官,领安西军,胡寅入都省为副相。

浚既入都省为首相,先戒门生故吏,不得因私请以干铨选。又戒台谏,言事毋得挟水木党名相诋讦。浚曰:“吾居枢府岁久,故吏亲旧,布列中外。今入都省,宜先检束吾门下之人。苟使其假吾名以乱国政,虽忝居首相,何以承赵公之后乎?”浚欲息水木党议,乃先议陈俊卿去就。

浚上言:“陈俊卿言事过当,固有可议;然言官以言得罪,非盛朝美事。俊卿为臣所荐,若复留台中,则凡有所论列,皆将谓臣实使之,台谏之公论反不得明。愿出之外任,使以实事自效。”帝从之,乃改陈俊卿为河北西路提点刑狱,仍兼按察河工夫役、军屯民讼诸事。浚又戒吏部臣僚曰:“俊卿出外,非以言逐之,特使离党议之名,就一路实务耳。若有实绩,自当复用。”

未几,浚复奏曰:“臣以朋党为戒,则文臣故旧固当检束,武臣私恩亦不可任其滋蔓。今御营诸军既分为七镇,诸帅旧兵亦已分隶,然将校迁补,若仍由帅臣一牍荐引,则兵虽散而恩仍私。愿参酌武学旧制,重开武举,别定选法,使武臣进退一出朝廷。”帝纳其议。

时赵鼎方定贡举四科、四榜之制。浚因贡举新制上言:“文士取才,既分科榜;武臣取士,亦宜随其所习,而总归朝廷铨择。江南便水战、火器、转输,河北多新附武人,关西多军户将种,外附诸部子弟,亦宜使入习王师法度。若不分榜取之,则或失其才,或失其心。”诏武举别为南、北、西、外四榜,科则有军锋、参谋、武备三名;自是取武士,不专较骑射、角力而已。

浚又与枢密副使岳飞参定历事之法:武举及第者不得即授高职,须先分赴七军诸镇、卫所、都护府、军器、轨路、海军诸司,使习其实务。历事既满,校其课最而合格者,乃许授官迁补。由是统制以下将校迁补,渐以武学、武举、历事课绩为阶,不复专任帅臣荐保。

先是,十一年浚总武略,以七军既分镇、卫所新立,奏广建炎五年以来武学之制。凡都头、正将以上当迁补者,分番入学,讲习军法、阵图、案牍、宣谕之事。既而七军诸镇皆分番遣将校入武学肄习;忠烈、功臣之家及卫所军户之子有材武者,亦许附学。其制:兵部掌学籍、廪给及生徒选补;御营宣化司主军纪、原学及忠义训导;御营参谋司主阵图、沙图、粮道、侦候之课。至是,浚本武学旧制,参以武举、历事之法,遂定武臣选用之新制。

十九年,韩世忠以秦王镇长安,奏乞出师陇右,规复都护府。朝议多以兵革甫定,迁都新成,未可遽兴陇右远役。浚亦以西北用兵不可轻许。岳飞力主其议,曰:“取陇右者,非务广地,乃通河西之路,定陇右之势也。兵不滥发,期不久留,馈饷不越度,赏罚必信,则师出有名,而国本不摇。”

浚从岳飞言,上疏条其约束:定兵额,限师期,裁馈饷之数;韩世忠镇长安,总制西师;解元为前锋,专取湟水、陇右要地,不得穷兵深入。帝从之。解元将兵趋陇右,资乌鞘岭轨路转输,且战且筑,连破吐蕃诸部,湟水诸谷相继来附。陇右平,浚请复置陇右都护府;又建关中书院于西京长安,使诸生习西域山川、蕃部法俗、屯田马政、馈运转输诸事。

先是,浚以郦琼讨交趾失利,谓南疆山川险异,瘴疠殊候,不可尽用北伐旧法。岳飞既入枢府,浚与之定经略西南之策,先以使臣、封爵、商路、驻兵之势,因大理内争示以威信,又以岳飞亲督御营重兵为后援。浚因上疏,帝从之,遂使吴益参画大理事,复遣御前副统制官王世雄赍诏入其境,乘高氏南北宗相争,宣示天子威命。

已而岳飞出抚广州,李世辅徙为都统官,领定南军,陈兵大理东境。交趾国中段氏、高氏皆惧,奉表纳款。十九年夏,岳飞令李世辅趋陆道,断其北境山路馈援;又遣齐王张俊率南洋水道军扼江海之口,以绝交趾外援。

交趾既平,诏立李天禄为安南郡王,罢其僭号,改昇龙府为东关府,奉正朔;以苏宪诚为国相辅之,置监国使常驻安南,非诏不得易其相。张俊又奏定安南互市约。

浚因奏曰:“西南诸部虽已款附,若朝廷止纳表章,而不为经久之制,则名虽臣属,实犹自擅。成都控巴蜀之会,扼滇、越、羌、蕃诸道,茶马、金铜、互市、理藩、军屯皆出入其间。宜升成都为锦都,以华阳府为治,使总西南纲纪;军务则属镇南都督府,庶文武有分,远人知所统摄。”

帝纳其议,锦都统益州、梓州、利州、夔州及西康、大理、云南诸路通商、茶马、理藩、屯戍转输之务;然不列五京,不置外任平章,惟以府尹治庶政。又诏大理、云南诸处,险远难制者仍从羁縻;其鄯阐、建昌诸要害,则稍置流官,参用土官,使土俗不遽惊而王法渐行,久之乃归州县。

二十年,浚以海贸日广,诸路市舶司不宜仍分隶地方,奏曰:“广州、泉州、明州、杭州、温州、密州、天津诸港,蕃舶往来益众。港税、商籍、蕃舶检视、通商敕约案牍,若各付一路,则财计不均,禁令不一。请以诸路市舶司悉归户部,稽其出纳,著为长法。”帝纳其议。诏以诸路市舶司并隶户部,其港税、商籍、蕃舶出入、通商案牍,皆归户部勾稽。

已而齐王张俊奏请发皇家海贸公司财计,造巨舰以通远洋,募海商、工匠及格物之士,通使大食、波斯诸国。浚右其议,复奏曰:“市舶之利归公,则内地赋役可宽;若利归私门,而风涛兵患归于国家,则法不可久。”帝遂诏远洋海贸、蕃舶出入、通商敕约诸事,令户部、市舶司、鸿胪寺、海军会同施行,毋许王府、海商专其利权。自是造舰航远洋,张俊虽董其事,而市舶财计、通好文书、护商号令,悉归朝廷法制。

二十一年,岭南远戍军饷侵盗之狱起。初,西南既定,原定南、靖海诸军与南洋海道军多有远戍、转运、护商之费,病亡、病退、安家钱、装发钱等,名色尤伙。齐王府旧管勾冯惟信,原出旧右军支计,托齐王府及皇家海贸司之名,结连岭南漕司胥吏、军中支计之人,冒支病退、裁遣士卒月给,侵截远戍士卒安家钱,前后凡数万缗。有病亡士卒之家久不得给,诣京师诉冤,事乃发。

帝闻而震怒,曰:“建炎之初,兵兴仓卒,簿籍不精,犹可贷也。今天下既定,制度既成,乃犹冒病亡士卒之名以取饷,又侵夺其家口所给,此非侵官钱,乃食军士之血也。”

张俊闻狱起,具章待罪曰:“旧吏假臣王府之名侵盗军资,臣不能检束府属,罪在臣身。愿以私财补给被侵士卒之家。”帝不许,但命俊尽出干连府吏,严治冯惟信等,追还所侵军资。浚因谓林景默、枢密使胡闳休曰:“冯惟信一人可诛,而弊源未塞。军饷先归帅府,转付支计,复历漕司、州县,号称便军,实则转手愈多,侵渔愈易。法若不革,虽去今日之冯惟信,他日复生冯惟信矣。”

时朝廷置天下汇通行,总领国债、商税、海贸及军资折给诸务,乃命都省副相林景默兼都大提举其公事。浚因集林景默、胡闳休、户部尚书虞允文,共议军资支给之制。林景默请令天下汇通行分簿支给,以减见钱转输之费;胡闳休以枢密使校正七军、卫所军籍,仍命御营宣化司会军中算官,月具给饷册。

法初议,七军支计官与诸路漕司多持异同。或曰:“边兵戍远,旧例给见钱、见粮。今军资悉归汇通行,则军中赏赉、买马、修器,仓卒取办,恐有所窒碍。”又言:“士卒家属散在诸路,汇通分号未必周遍,若给付稽迟,反足动摇军心。”

浚乃会林景默、胡闳休,复定支给之制。景默曰:“宜先于河北都督府试行。军中急赏、杂支之钱仍当留给,但须别立簿籍,不得混入月给。胡闳休令七军更校军籍,由宣化司、军中算官、本路都指挥使共署其册,以实有兵数给饷。浚曰:“军前赏功,自有赏格;日用月给,当归常法。若赏功、月给混为一事,则名为便军,实为便吏。”由是异议稍息。已而韩世忠奏乞以安西都督府并试其法,帝乃诏河北、安西二都督府先行之。

议既定,朝廷试行军资双折制。凡军士各给二折:其一为军饷,听其随营支取;其一曰安家折,付其本贯家口。月给不复尽发见钱,乃由户部、天下汇通行据军籍登簿。其从军自用者,听于营中汇通柜局取给;其安家折,则宣化司具册移文,令汇通行就本贯给付。由是军饷有籍,空名、侵渔渐少,士卒家属亦得以时受赡。

二十二年后,陇右都护府渐成。关中书院诸生习西域地理、蕃部法俗、屯田、马政、转输者,相继出任陇右、宁夏诸路职事。二十四年,西辽感天太后卒,少主耶律夷列立,遣使诣燕京告丧。胡闳休度河西可取,自请奉使。朝臣多以绝域万里,辽廷震荡,不可遣重臣犯险。浚言:“遣辩士往说,不过争尺寸之土;骤用大兵,则西域诸部必惊。今当以重臣持节,示以吊慰,实以兵威压其境,使其自献河西。”

浚乃与枢密使胡闳休,枢密副使岳飞、刘锜议定,请旨调御前班直神机营出西北,使飞旧部张宪演习火器军阵,以张声援。浚入见,奏曰:“西辽主耶律大石、萧氏既亡,辽廷主少臣疑。若以神机营诸火器临之,足慑群小之心。愿陛下俯从其议。”帝笑曰:“德远,朕岂靳少许火药哉?海内将一,卿与朕亲见此日矣。”

浚、闳休因檄西北漕司具粮械,仍严戒诸边将,毋得先启兵端。二十四年冬,闳休既至西辽,会其主幼,国中疑惧,廷臣震怖,兵不大交,而河西七州来归。

二十五年春,河西既复,议者或请并入宁夏,或请隶陇右。岳飞言:“河西属宁夏,则馈运迂远;属陇右,则兵财并重,恐养成方面之权。宜别为一路,以均其势。”浚从飞言,奏置河西路,申严军民异属、文武分治之制。又以田师中故里西北,久历军旅,知边事而能奉法,荐为河西路经略使,镇凉州。于是自安史乱后四百余年,天下离析之势,至是复归混一。

二十五年秋,齐王张俊奏发皇家海贸司财用,大造海舟巨舰,使李宝将舟师西航,以通大食、波斯诸国。二十八年,李宝舟师还自西洋,泊天津大港,得大食良马、泰西海图、殊方异卉珍蔬之种以献;大食、波斯、天竺、南洋、东非、泰西诸国使人亦从宝入朝。

正旦大朝,诸国使臣毕会于燕京,百官称贺。帝大悦,诏浚总定通商诸制。浚乃奏请于燕京置万国会同馆,以馆诸国使臣、商贾;并条定通商敕约、定额关税、市舶验籍、海军护商之制。

大典成,群臣称贺,以为国家中兴,至是陆通西域,海会万国,岁入逾亿缗,丁口逾亿,文武之功咸臻大成,三代以降,未之前闻。或私相语曰:“汉王出入二府,宰执二十四年,而年未及六十,犹可秉政十年也。”浚闻之,入对曰:“臣遭建炎之际,久典西府,继入都省,忝居宰执重位二十四年矣。北伐、改军、河防、拓边、通海诸事,皆粗成规模。臣若久据相位,是使后来之贤不得进也,臣之故吏门生犹将依附焉。若久恋其位,必上干天意,下失人心。”

帝曰:“卿素以武侯自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卿独不念之乎?”浚对曰:“孔明不敢言退,正以汉室未兴、旧都未复耳。使昭烈有陛下之明断神武,汉业既复,天下既平,则孔明亦宜归老南阳,以全君臣始终之义。”帝默然久之。浚复言:“赵公入公阁,非预政柄,乃为国家守成法耳。臣若复入公阁,则亲旧门生犹有所依附。愿乞骸骨归蜀,以终余年,不敢更预机务。”

帝乃许浚致仕,留居京师,诏有司岁时存问。浚既退,悉封还都省、枢府故札,录故吏门生名籍,付吏部、御史台,戒曰:“吾既去位,自今有以吾名干进者,皆勿听。”又减罢府中冗役,使家属先还蜀。

入秋,诏修东京太学旧址,建靖康守节碑,命浚与赵鼎、胡寅往定其文。会雨,三人少憩故堂。浚曰:“吾一生论兵最多,而不敢自谓知兵;天下以吾为最知上意,然帝心深远,吾亦未尝能尽识也。幸昔日终不署议状,犹可谓不负此身耳。”寻胡寅病卒。浚往奠毕,乃上章力请去京师。

帝从其请,浚得归锦都汉王府,屏迹读书,不复预闻国政。故吏门生来谒者,率不得见;或缘旧恩求官进用,浚辄峻拒不纳。浚戒诸子曰:“吾已去位,若子弟、亲旧犹以汉王旧名求进,是吾虽退而党名未退也。”

浚后裒次建炎以来章奏、军国条画、往来书札,分置家藏及秘阁;又为《易解》《杂说》,别录《建炎奏议》《西府军国录》。书中所载,多北伐馈饷、七军更制、河工转输、武学武举、军资双折及经略西北西南本末,而不以奇谋战法为尚。浚序其书曰:“是编非以兵法为言也。臣平生所见,军国之难,在钱粮、人事、赏罚之间,故述其始末,以示后人之戒。”

浚既还蜀,士论亦有异同。礼部尚书张九成著《论汉王相业》,其略曰:“汉王忠义足任艰危,功业足冠中兴;然久居相位,亲旧遍朝,任事多锐,天下不能无疑其党。赵鼎能成法,张浚能任事;然守成之世,任事者不可久居成法之上。”文至锦都,有劝浚作书辨其说者。浚读而笑曰:“九成之论,固未尽当,亦未尽失。吾已谢事,岂复与天下较曲直于笔舌间哉?”

其时锦都官属及锦官书院诸生,屡请浚讲论建炎故事、旧章。浚初辞之。既而诸生问西南新附、茶马、军屯、蕃部法俗诸政,浚始间至锦官书院,为言昔日制度所以定者。所言止于法制利病,绝不臧否一时人物。有问西南置流官、参土俗之制者,浚曰:“新附诸部,骤以一法变之,则民必骇;徒羁縻而不治,则王化不行。其要在示以朝廷威信,而处之各得其安。”又戒诸生曰:“为国大政,其难不在开拓于一时,乃在垂久而可守。”

建炎三十六年正月,圣祖内禅,为太上皇。二月九日,皇长子建王即皇帝位。浚在蜀中闻诏,望阙再拜,奉表贺太上皇曰:“陛下功成而能退,古帝王所难也。”复以封事上今上曰:“臣退处蜀中,既不敢以旧相干预新政;顾受建炎知遇之厚,君臣大义,终不可辞。愿陛下以守成为念,务学问,亲贤臣,谨左右近习,毋轻改建炎成宪。”或劝浚入觐太上皇,浚答曰:“吾曩者乞身,正为绝亲旧依附之望耳。今若以故相之身复诣上皇,适足使新朝疑老臣犹有所倚属。一表称贺,足矣。”

自是浚疾日侵,不复论著军国事,惟删定《易解》《杂说》。绍兴元年,浚病笃,亲书遗戒,谕其子栻、枃曰:“吾居宰执二十四年,幸得见天下危而复安。所惧者,不在身后无名,乃在子孙、亲旧以吾旧名干进,坏吾晚节。吾死之后,丧事从俭,毋得假汉王旧第,为子孙干禄之资。”未几,浚薨于锦都汉王府。

讣闻,今上震悼,辍视朝七日,赠太师,谥曰文忠,命葬以王礼,有司录其奏议、文集藏于秘阁。又诏华阳府即汉昭烈庙之西别建汉王文忠祠,岁时致祭。

讣报至东京,太上皇命取建炎旧札视之,久而不语。侍臣请节哀,太上皇叹曰:“德远终归南阳矣。”乃亲制祭文,命中使驰赐奠于锦都。其文有曰:“卿不尽知朕心,朕亦未必尽知卿心。然君臣三十有六年,同济艰难,终不相负。”中外闻之,莫不感泣。绍兴十二年,诏配享圣祖庙庭。

赞曰:武侯未复汉而死,汉王历中兴而退,何也?盖孔明得其主而不得其时,浚则主与时并得也。然主与时,岂能自成其功哉?夫相业之难,莫先于知人。徒任才,则才或济奸;徒尚名,则事或不集;尽绝亲旧,则贤者无因而进;专私亲旧,则公道由是而壅。

浚起靖康之难,守义不署;遭建炎之兴,奋身许国。居宰执二十四载,识赵鼎、胡寅之贤,荐刘子羽、赵开、林勋诸才,联属文武,贯通内外,使任事之臣各尽其用。故能赞北伐,理军国,辅成中兴。然故吏门生布在中外,党名亦由是而起。浚非无亲旧也,特能以公用亲耳;非无党名也,特能知党名之可畏耳。其始也,因亲以致贤;其终也,去亲以全公。故久居宰执,而能封还故札,屏绝干进,功成归蜀,不累新朝。浚非尽善之宰执,实救时之相国也。孔明鞠躬尽瘁,张浚功成归蜀,其亦幸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