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王文达陈规(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45章 · 114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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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规,字元则,是密州安丘人,考中明法科。靖康末年,敌军入侵,杀死镇海军节度使刘延庆。刘延庆的部众祝进、王在溃散后聚众为盗,侵扰随州、郢州、复州等地。

当时,陈规任安陆县令,率勤王军赶赴汴京,行至蔡州,听说二帝已经被掳北去,道路又被阻断,只得返回。恰逢祝进进攻德安府,守臣逃走,地方父老请求陈规暂代府事。陈规派射士张立领兵迎击,击败祝进。随后王在又与祝进合兵,以砲石和鹅车进攻东城,陈规接连击败他们。二人畏惧,遂率众撤退。

建炎元年,圣祖即位。行在南京听说陈规善于守城,授他直龙图阁、德安知府。李孝义、张世率数万步骑逼近城下,表面声称奉诏前来接受招安。陈规登城观察他们的营垒,说:“这是在使诈。”他因此立即加强防备。

半夜,李孝义果然率军围城,陈规将其大败。后来他又与群盗杨进相持十八天。杨进计穷,只带一百人护卫,来到护城河边请求讲和。陈规出城,与他近身交谈,杨进受到感化,折箭立誓后离去。

董平又率众窥伺德安,派党羽李居正、黄进入城索取犒赏。陈规斩杀黄进,反而授给李居正兵马,让他担任前锋,大破董平,并收编其部众。德安由此稍稍安定。陈规招抚流亡百姓,修缮城墙,储积粮食军械,所聚军民达到两万人。不久升任秘阁修撰。

陈规最初守德安时,曾制造火枪:用坚竹作筒,外面缠束铁线,后部装入火药,前端安装矛刃。贼兵迫近城下时,点燃火药,火焰喷出数丈,再持枪冲击,贼兵多被吓退。但陈规认为,火药适合守城,火枪只能震慑盗贼,不能单独依赖,因此只设置六十名火枪兵、二十具火枪,以备紧急使用。

当时,桑仲劫掠襄阳、汉水一带,其副将霍明驻兵郢州上游。陈规向朝廷建议,朝廷因而任命霍明守郢州。朝廷经营荆襄,又下檄令陈规赶赴荆门,追蹑范琼之后。

陈规到达后,部署各军,扼守交通要冲,襄、汉之间才稍得安宁。桑仲败亡,余党投奔虏军,写信招降陈规。陈规抓住使者,戴械送往行在奏闻。李横来围德安,建造天桥,填塞护城河,逼近城下。陈规率军民防御,被砲石击伤,脚上流血,神色仍不改变。

城围危急,粮食将尽,陈规拿出家财慰劳军队,士气更加振奋。李横派人来索取妓女,许诺得到后便撤兵。诸将认为,城已被围七十天,用一名女子保全全城未尝不可,陈规始终拒绝。适逢濠桥塌陷,陈规率六十名火枪兵从西门出击,焚毁叛军攻具,又放出火牛攻击,不久便把攻具全部烧尽,李横拔营退去。

当时皇帝驾临方城,听说了陈规的名声,枢密副使汪伯彦又推荐他懂得军事,便任命他为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赐三品服,不久升为徽猷阁待制。

陈规疏浚水道,招抚散亡士卒,修造战舰,储备粮食军械,汉水一带的防御多出于他的规划。他受命后,他上疏陈述守城利害,大意说:“如今守城不能只依赖一道险阻。壕沟、壁垒都应设置多重,使敌人攻破一重,又陷入下一重;既不能拘泥旧法,也不能把士兵置于死地而没有回旋余地。敌军善用砲石,城上的高楼望台正好成为敌砲目标,一旦被击毁,反而伤害守军。我认为,今日守城首先要能避砲,紧要处则在制伏敌砲。城上应拆去虚高无用的设施,加厚女墙,广设藏身避砲之处;城内应预先安置砲车,事先校定远近、方向和力道,临敌时用旗鼓统一号令齐发,压制敌军砲车。”皇帝读后非常赞许,从而更觉陈规可以委以重任。

建炎二年,枢密使、东京留守宗泽从东京上奏,指出南阳、方城、郾城都是京西要害,必须赶紧修筑防御。权知南阳府阎孝忠也推荐陈规,认为他精于守城,可以把南阳交给他。皇帝于是召陈规到行在,授任兵部尚书,命他经营南阳、方城以及颍昌所属各城。

陈规在各处巡视城墙,疏浚壕沟,修筑女墙,储备木材石料,分别设置军需、粮秣,又参与筹划火药坊。皇帝曾问以铁筒代替竹筒有何利弊。陈规回答说:“竹筒受火后,十之八九会炸裂;铁筒太薄也会炸裂,太厚则笨重迟滞,火药威力又难以发挥。如今工匠散亡,甲兵尚未完备,火药应优先用于守城、纵火和辅助弓弩,不宜立刻把希望寄托在火枪上。”

皇帝赞同他的意见。南阳、方城、郾城、临颍、长社、襄城、舞阳、西平、叶县等地先后修筑城防工事,京西东北一带壁垒相望,其中陈规出力最多。

这年夏秋之交,敌帅兀术率大军南下,逼近南阳。皇帝驻跸在豫山大营,商议依托南阳城防守。陈规说:“敌军正在增兵南下,我军又失去张所一军,形势更加难以支撑。东京是国家的根本,怎能忍心坐视它再次陷落?”吕颐浩说:“你承受皇上知遇,担负南阳重任,应当日夜修城,报答圣意。东京之事自有朝廷处置,你不要再说了。”陈规于是停止争论,退下后专心督办南阳守备。

这年冬天,兀术集中兵力包围南阳。陈规下令拆除城上所有望楼。吕颐浩等人很担忧,陈规说:“高楼只会承受敌军砲击,一旦倒塌,正好伤害我军士卒。”敌军见城上楼橹全被拆去,以为守备松弛,争相请求乘势攻城,认为南阳可以立刻攻下。

敌军刚逼近城墙,陈规便严明军令,要求守军无号令不得喧哗,各自坚守岗位。此前陈规整治南阳城防,在羊马墙内外都挖掘壕沟;皇帝又命他把壕沟修成高低不同的形势,使敌人一旦进入便难以退出。敌兵越过外壕,攀上羊马墙,又陷入内壕,进退不得,城上弩箭乘势射下,虏兵死伤遍地。敌军派完颜彀英率披甲士兵侦察城防,也陷在壕中,死于南阳城下。

围城第六天,敌军修筑甬道攻城,外面覆盖湿毡,用来遮挡箭石和火攻,一直延伸到城下。皇帝登北城亲临战阵,召陈规登城观察敌势。陈规到城上,提出了三种破坏甬道的办法。

皇帝听后说:“实际上只有两种。虏军既然准备了湿毡,一定也防备了焚烧和烟熏。”陈规问:“那两种办法之中,陛下准备采用哪一种?”皇帝因而命各军出城近战,摧毁甬道。陈规奉诏巡视各段城墙守备。傅庆、辛永宗、杨沂中等分路出击,截断甬道。甬道即将抵达南阳城墙时,城下争夺更加激烈。

城下交战开始后,陈规预先修筑在城门前的薄墙遮蔽了城门开闭,朝廷军队得以乘隙突然出击,战斗颇为有利。陈规从西面城墙回来,看见敌军诸帅集中在将台,暗中报告皇帝说:“可以乘机攻击。”皇帝说:“时机还没有到,不要急着发动。”陈规便不再说话。

很快,敌军驱使重甲兵来城下步战,傅庆所部稍稍后退。陈规请求召傅庆退回城内,说城门内本来就有伏兵,即使敌军尾随进城,能进入的人也不会多,可以全部歼灭。他又陈述破甬道的方法:“可以投下大石堵塞入口,可以设置拍杆击打甬道上部,也可用钩索和转轮拉裂甬道。”

皇帝不允许收兵,反而命王德率重甲斧兵驰援。城下战线扩大后,陈规请求另作后手。皇帝命开启别门,轮番派军出战。这道别门是陈规预先暗设在城壁之中的,专供精锐秘密出击。临近黄昏,湿毡已经干燥,可以点燃,城上火药、火箭同时发射,五条甬道先后燃烧,敌军只得停止进攻。

敌军围城半个月时,南阳城中各坊巷都服从军令,军需、食宿、医药、人员出入各有固定制度。敌军的攻城器械屡次变化,陈规都根据其器械另制对策。甬道再次逼近时,便用拍杆、转轮、钩索破坏。大型洞车逼近城门,陈规请求发砲攻击,皇帝不同意。

陈规依照旧有城门防御制度,利用重门、伏孔、坠石、火油、火药包加以抵御。虏军又推出飞桥、塔车、轮梯,都越不过羊马墙,被阻在主城墙之外。后来敌军又制造五辆巨型洞车,沿旧甬道推进。陈规命城上先射拉车的牛马,牛马受惊四散,车辆多倾覆,不能靠近城墙。陈规还预先设置军坊,挖掘池窖,在城内储存石炭,使外城即使被攻破,内城仍有准备。因此敌军进攻虽久,守军物资并不窘迫。

十一月下旬,敌军二百多座砲车排列在城外,分成四座营垒相向布置,试射已经结束,大规模砲击即将开始。皇帝登北城,陈规奏道:“敌我各砲的方向、远近和力道,我都已校定。砲战十分凶险,请陛下先返回行宫,臣愿承担城上之责。”

皇帝说:“等各砲发射一轮,朕再离开。”陈规立即下令城中砲车按照预定方向,抢在敌军发砲之前发砲。皇帝下达发砲命令,陈规挥动旗号,数百座新砲同时齐发。

敌军诸将正在将台上聚集观战,泥制砲丸突然飞到,万户赤盏晖中弹身亡,数名猛安、谋克相继死伤。兀术急忙躲避将台,众将惊骇,军中秩序大乱,攻势由此受挫。

双方的砲战随即展开,城中砲车发射很快,多能命中预定距离。虏军砲车大量损坏,各营震动。城上楼橹已经拆除,女墙又加厚,士卒可以凭墙隐蔽,所以伤亡很少。

太阳西斜时,敌军砲车已基本失去作用,诸营沉寂,南阳守势由此大为增强。皇帝问:“敌军既已稍退,内壕和羊马墙可以修复吗?”陈规说:“可以尝试修复,以观察虏军意图。若他们真的坐视壕墙重新完备,便可知道已不敢再全力攻打南阳。”皇帝于是命权知南阳府阎孝忠调集民夫,协助陈规修城。从此敌军不再力争,城中议论纷起:有人主张乘胜攻营,有人请求护送皇帝前往襄阳,皇帝都未采纳。

此前,陈规曾对皇帝说:“敌军畏惧我军砲车,不敢逼城,却放任信使进出,一定是想用北方急报动摇城中人心。”皇帝说:“敌军有诈,朕当然知道。但韩世忠在长社危急,东京和关西的警报也不全是假的。只守一座孤城,同样是坐以待毙。”

皇帝商议调动东京附近军队,前去救援韩世忠。陈规问:“那么东京怎么办?”吕颐浩回答:“保地而失人,人与地都会失去;保全人而暂时失地,人和土地以后仍可收复。为了救下韩世忠,东京即使一时失守,还能重新夺回;若坐视五河诸城全部陷落,东京同样不能守住。”陈规便不再争辩。

朝廷遂派使者到东京,任命杜充为宗泽副手,催促岳飞各军南援韩世忠。恰逢王彦和王德诸军在东京附近稍有胜利,城中军民稍稍振奋,以为大量援军即将到来。然而杜充掌握大军后迟迟不进,又虚报诸将不和,使援救之事久久不能成功。

杜岩夜间抵达南阳,报告父亲杜充与虏军私通,约定不交战;又说岳飞、王彦、马皋等并没有互相攻讦、贻误军机。当时陈规主管城防,与杨沂中、吕好问一同入奏。皇帝随即召集二府、台谏、宿卫和守城诸臣秘密商议。陈规等说:“南阳防备大体完备,粮食军械尚未短缺,敌军畏惧砲车,不敢逼近城墙。即使发生紧急情况,仍可支持。”皇帝因此决定亲自前往鄢陵。决定作出后,陈规等先行退出,暗中整治守备,严密控制各城门开闭,约束城上军队,不让城中军民察觉而惊乱。

建炎三年正月九日,皇帝从南阳由小路秘密出城,亲赴鄢陵,诛杀杜充,继而在长社击败挞懒。兀术听说挞懒战败,率军向北撤退,又被岳飞、王德等在五河一带截击,只得抛弃辎重向西逃走。敌军北渡黄河后,南阳之围才完全解除。女真人在建炎二年的南侵至此结束。

二月,皇帝到河阴,会集文武群臣,命都省、枢密院评定功劳、商议赏赐。皇帝说:“此战靠韩世忠守住长社,陈规守住南阳。没有二人,大局便十分危险,应列为第一等功。”于是加韩世忠少保、宁国军节度使,任命陈规为兵部尚书兼开封府尹。宗泽已经去世,东京刚刚收复,皇帝因陈规擅长守御,又命他兼理东京政务和防守。

三月,敌军派使者请求议和。廷臣多认为可以暂时答应,以休兵养民,皇帝坚决拒绝。汪伯彦引用陈规先前的意见,说只要人力物力充足,东京也可以用南阳的办法守住。皇帝赞同这一判断,因此把东京作为根本,进一步修筑守备。陈规兼任开封府尹后,按照南阳旧法经营东京。但东京刚收复,仓库空虚,民夫和财用都不足,他所提出的城防制度大多不能全部实行。六月,皇帝把大相国寺的空地和房廊辟为军器营,命陈规主管制造守城器械,由寺中僧人负责供给役夫、士卒饮食。

八月,秋季防御敌人南下之事日益紧迫,东京军务繁重,朝廷商议增设枢密院官员。当时王铚控告陈规,说陈规从前在德安取走他家藏书四万卷,至今没有归还,京师对此议论不少。但首相吕好问、枢密副使汪伯彦都认为东京守备最为紧急,不能因为细小争讼废弃有用之才,于是共同推荐陈规。

朝廷命陈规为签书枢密院事,仍兼兵部尚书、开封府尹,专门负责东京守备。东京依照南阳旧例,全城服从军令;都省和枢密院也移到宫中办公,宰执轮流宿直,以随时处理紧急军务。

陈规进入枢密院后,把南阳守御成法用于东京,城内城外都听从军令。他又在城外增筑羊马墙,对东京三重城垣全部加固,城门、水门都严设防备。城内分设军坊,修筑箭楼和伏垒,使坊巷之间也能层层拒敌。又疏浚蔡河、汴河、广济河,利用挖出的泥土筑坝,并在坝上排列砲车。大相国寺军器营昼夜制造砲车、石弹、土丸、火药包。皇帝又命所有砲车统一材质和尺寸,以便制造、修理和转运。皇帝亲自巡视河工,率百官、军民共同施工。到九月末,东京各项守备工程大体完成。

东京守备工程完成后,虏军却迟迟未至。十一月下旬,虞允文从黄河回来,报告敌军在小吴埽聚集大量船只,大概想等黄河封冻后南渡。皇帝采纳其议,计划调梁山泊水军赶到东京,经城内的河道,进入汴河、黄河,乘机焚毁虏军船只。

朝廷表面上声称给梁山泊水军发放粮械,召张荣船队进入东京;暗中命陈规沟通五丈河、金水河、汴河、蔡河,使其环绕皇城、宫城,形成内壕。东京此前已经依南阳旧法划分军坊,所以命令一下,数万民夫便按坊调集,开挖城中河道。京师父老有人指出,各条河流水位、地势不同,若强行贯通,日后可能造成水患。陈规接见父老和太学生,详细询问理由,随即让他们与官吏、工匠共同测量地势,研究水闸和河道改造办法。

过了几天,工程在牛行街开挖渠道。至十二月九日,渠道完工并注水,五丈河与汴河开始贯通。大相国寺军器营连夜把小型砲车、火药包运到汴河边。水军都统制张荣此前不熟悉在船上使用砲车,陈规亲自陪他到军器营,讲解器具和施放方法,约定第二天装船。

梁山泊水军得以从城内水道进入汴河,再转向黄河,准备袭击小吴埽敌军船只。十七日,张荣、李宝等率水军顺流突袭小吴埽,从船上发射砲车和火药包,几乎烧尽敌军渡船,并击退岸上守军。敌军冬季渡河器具由此全部丧失,黄河攻守形势随之根本改变。

小吴埽获胜后,黄河防线稍稍安定。皇帝曾问陈规,邸报改用活字印刷是否便利。陈规回答:“活字印刷虽已经有成熟办法,但容易排错,字形也不如雕版整齐。邸报每六天发行一次,临时刻版又赶不上期限,目前还是由吏员手工传抄更方便。”皇帝赞同他的意见,于是停止用活字印行邸报的计划。

建炎四年春,东京逐渐安定,陈规仍任开封府尹,统理城中各项政务。修建汴河桥梁时,皇帝想提高桥梁,以便大型战船通行。陈规说:“桥若高到能容战船通过,桥拱就会过于陡峻,工程费用也极大。与其改桥,不如在城北另开一条军用水渠。”皇帝采纳其建议。

随后又有返回东京的民户争夺旧宅。靖康年间的兵火之后,房屋毁坏、他人占据和官府安置混杂,难以全按旧契裁决。皇帝说:“守备、军营、官署都是国家急务,应先公后私;多数人与少数人相争,先照顾多数;贫富双方难以裁定,则先照顾贫者。”陈规按照这一原则处理争宅,多数案件都较为公允。

三月末,皇帝西征关中,陈规以签书枢密院事兼开封府尹留守东京,总管防御军务。不久,邸报刊载皇帝在宜佑门托付后事的话,太学生群情激动,几乎要冲击国子监大门,准备前往大宗正府聚众喧闹。

国子祭酒陈公辅先带领国子监卒关闭大门阻拦。陈规得到报告后,立即派开封府卒和军坊甲士守住太学各门,保护大宗正府,禁止各坊巷聚众传播谣言。京师人心震动,依靠陈规处置,终于没有酿成骚乱。

随后,敌军大名府统军挞懒拥兵不靖,似乎想与伪齐合兵渡河,东京再次惊恐。陈规按既定军令,检点城门、水门、军坊和砲位,约束军民,使东京防备始终保持常态。后来御营后军入援,岳飞出兵河北牵制虏军,东京警报才解除。

五月二十九日,朝廷军队在尧山与敌军决战,大败敌军,敌帅娄室被斩。九月皇帝返回东京。此时有传闻说粘罕突然到达大名,廷臣不能判断原因。

陈规说:“粘罕此来,并非是要立刻进攻东京,而是要收回大名方面兵权,镇压虏国战败后的内部变乱。”皇帝于是命张荣用檄书责问粘罕,借机侦察其动静。

不久刘汲回朝,奏称陈规兼任兵部、开封府和东京守备,都是战时权宜;如今东京稍安,应减去繁重事务,让他专任枢密院要职。皇帝采纳,陈规解除兵部尚书、开封府尹,推荐旧佐阎孝忠接任开封府尹。

陈规升任枢密副使,仍提举大相国寺军器营。军器营正在制造陶制火药罐,皇帝见它可用手投掷,形似石榴,便命名为“手榴弹”。

当时,郑亿年从北方归来,带着二宫和宁德太后的书信,朝议纷乱。皇帝命陈规专心督造火药罐。以后皇帝闲暇时,常与陈规前往相国寺军器营和城西岳台大营,观看军器试放,检查营垒守备。

建炎五年正月,吕好问与胡安国等儒臣争论原学义理,谈到“气”究竟是否为实体,约定以实验判断异同。皇帝命陈规在相国寺军器营制造检验气体的器具。

陈规召集工匠,反复试验修改,一个多月后才制成。二月下旬,在宣德楼前公开试验:把两个铜钵合在一起,抽去其中空气,纵使二十匹马从左右牵拉也不能分开;打开孔窍让空气进入,铜钵立即分开,声响如雷,观看者无不震惊。陈规制造器物精密敏捷,因此更受敬重。

三月,朝廷下诏清理太上道君、渊圣两朝以来滥授的恩荫和赏赐,凡无功冒得官职者一律裁汰。陈规与张浚等都主张严格推行,因此受恩幸之家多怨恨他们,称他们为“冒进小人”。

四月,朝廷讨论西夏。赵鼎、刘汲等人认为西夏立国已久,若轻率进攻,可能会妨碍北伐;张浚、陈规、王庶、曲端等则请求攻取西夏,以获得战马和资粮,补充御营骑军。陈规还说:“火药包的封装日益精良,威力已经足够。王师若抵灵州城下,即使不另设大型砲车,只把火药包安置在城根,也能破城。”

后来,敌军提出归还二宫和京东土地,以换取和议。部分朝廷大臣认为可以暂时答应,以减轻国家财政压力。陈规进言说:“国家之仇、宗庙社稷之恨,关系《春秋》大义,绝不能稍有屈服。”

陈康伯和许多太学生也上书反对和议,书中说御营军中河北流民很多,一旦议和,军心可能动摇,甚至发生变乱。陈规说:“枢密院已经反复商议,正派胡世将去见郦琼,又在调动各军驻地,以防意外。”

五月,二宫即将回归,朝中有人请求修缮宫殿以备迎奉。陈规奏称:“东京仍是抵御敌军的前线。若立刻征发民夫修宫室、迁移军坊,必会扰乱军心,还会让中外怀疑朝廷准备改变原定抗敌方针。”朝廷因此暂缓修治大内。

六月,二宫抵达白马津。皇帝见到父兄后哭着说,自己是因为父兄北迁,才暂时守护社稷;如今二宫回朝,应当归还皇位。吕好问首先率百官扣住御马坚决劝谏,陈规与赵鼎、张浚、刘汲等接着进言:“陛下再造国家,中兴形势已经形成。天上没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主,天下的名分,一天也不能动摇。”敌使又拿和议责问朝廷,皇帝斥责说敌军表面请求议和,实际图谋京东。朝廷由此正式议定:二宫虽已归来,皇帝仍居正位;北伐御虏的国策也不改变。

中秋,皇帝率百官在岳台举行大祭。陈规奉命用火药弹代替礼砲,事先要求有关部门遍告军民,不得因声响惊慌、传播讹言。十八声砲响接连发出,震动原野,观者无不骇然。

礼成后,皇帝召宰执、勋贵讨论长久之策。陈规说:“本朝旧弊在冗兵、冗官、冗费。靖康以后,旧有冗滥大多已经削除;但两河尚未收复,河南、淮北、京东、关西屡遭兵火,兵粮财用仍不充足。”谈到青苗法时,陈规又说:“臣曾任州县官,知道旧青苗法失败,不只因反对者阻挠,法制本身也有弊端。今日若要救济民用、抑制兼并,应另立新制,不宜直接恢复旧法。”皇帝赞同其议,命寺院奉朝廷法令,向百姓实行新的青苗贷法。

十月,耶律余睹前来归附,报告敌军准备把延安诸郡交给西夏,以挑动朝廷与夏人交战。赵鼎、刘汲认为此计过于诡诈,不可立刻相信。陈规说:“事情可能真,也可能假,当然还不能断定。但国家大计怎能依赖它必定是假?”张浚说:“延安之事虽未查明,但联合辽人牵制西夏,以分散敌军力量,自古经营北方多采用这一办法。”朝廷于是决定西向问罪,并派使者联络耶律大石。

从建炎五年冬到六年春,西征方略既定,陈规更加督促相国寺军器营制造攻城器具。军器营制造的火药包,除供水军纵火外,又有专门爆裂的火药,用于攻城、破门、毁坏城墙。

陈规说:“此器使用得法,不必临阵再架设砲车,也能攻破坚城。”于是命人储存,随岳飞西征。建炎六年四月,岳飞军逼近兴庆府,张宪奉命准备火药包攻城。恰逢李世辅部从水门攻入,城池遂破,火药包没有来得及使用。西征所备攻城器械,大多是陈规预先安排制造的。

九月,西夏平定,皇帝停驻长安,朝中有人请求迁都京兆府。陈规上疏反对说:“我并非不知道长安地势险要,但它可以作为西征驻跸之地,却不宜立刻定为国都。东京守备、军器、水道、军坊,都是臣等多年经营的成果。如今若放弃旧有设施,另兴新都,仓场、宫室、军器、运道都要重新建设,会再次加重百姓负担。国本不可轻动,日后经营河东时,可以临幸关中。”皇帝最终采纳赵鼎、宇文虚中、陈规等人的意见,班师返回东京。

建炎七年三月,朝廷商议扩大御营军额。陈规等人说:“关西、京东都部署了朝廷重兵,东京是中军的根本,兵力不能弱于各路。如今要增兵,应先补充御营中军,以便紧急调遣。”皇帝赞同其议,东京军额增加一万多人。

建炎八年五月,朝廷请求皇帝南巡以安抚东南。陈规说:“巡幸真正耗费的,不是出行本身,而是铺张排场。若简省随从,不重新制作仪仗,不接受地方贡奉,像冬日巡察黄河一样,能有什么大开支?”皇帝因此从简南巡。

建炎八年末,朝廷在东南推行检地法。余杭王氏暗中勾结豪右,抗拒新法,事发后自杀。朱胜非自白马津事件后罢官归居,此时从淮甸入京,暗示宰执东南事变很多,请求暂缓检地。陈规反驳说:“北伐军队不能没有粮饷,军器不能没有供给。检地本为均平赋税,若因一人自杀便停止法令,那么豪右都可以用死来胁迫朝廷。”朱胜非等虽一度动摇京师舆论,朝廷最终没有改变检地之法。

建炎九年秋,皇帝从东南北还东京,沿途明文要求枢密院、御营、户部、兵部、工部汇报为北伐所准备的军需数目。陈规主管的军械尚未齐备,因此受到皇帝申饬批评。

九月中旬,皇帝驻跸吾山大营。陈规奉诏,将大相国寺军器营多年积存的爆裂火药运到营中,试验攻城用途,皇帝和诸将亲临观看。试验结束后,皇帝屏退左右,问陈规:“这些火药积存多年,足以攻破坚城吗?”陈规回答:“只要天气正常,运输、储存没有损失,威力足以毁坏城墙。但这只是辅助作战的器具,不能依仗奇器而轻视全军安危。”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对,又问岳飞军中火药是否够用。陈规说:“岳飞所部攻城火药已备,遇到坚城便可使用。”

不久,大举北伐的诏书颁下,任命张浚统管东京以南军需转运,陈规则任东京四壁防御大使,负责京畿守备。三十万大军突然北发,京师内外事务骤然集中,人心纷扰。恰逢岳台附近失火,士民惊慌。陈规连夜调郭仲荀所部驻守岳台,城西由此安定。开封府尹阎孝忠也率吏卒出城弹压,与陈规共同平息事变。

这年冬天,朝廷再次防备黄河结冰,命陈规预先召集破冰役夫,严密河防。恰逢岳飞收拢河北三州兵马,全部集中大名,东京大为震恐。秘阁、公阁中许多人责怪岳飞轻弃州县,使东京直接面对虏锋;太学生也到宫门上书,有人请求太后降旨催岳飞回军。

陈规入朝议论说:“臣奉命守京师,全家一百多口都在城中。东京若守不住,臣愿以死负责。”于是请求亲自承担守城,检点各门、水门、军坊、砲位,严整宿卫,禁止谣言;又与开封府尹阎孝忠会合,禁止坊市聚众,禁止贵戚豪右携带丁壮、财粮出城。由此浮动议论稍平,京师防御始终稳固。

九年的除夕日,北伐大军的河东、河北行营同时攻打太原和元城。此前,陈规督造的大相国寺军器营积存了大量爆裂火药,军队把火药埋入城墙下隧道中,在城下集中点燃。太原、元城的城壁被震裂到大面积崩塌,形成了缺口。两城都是经营百年的坚固城池,却在同一天被攻破,敌军众人无不震恐。

建炎十年二月三日,朝廷大军在获鹿与虏军决战,大败敌军,敌军十三万人溃散。捷报传到东京,朝廷商议以王爵封赏有功武臣。有人认为皇帝封王太多,陈规解释说:“战前既已有明确约定,朝廷不能失信于军队。况且两河已经收复,封十八人为王并非不可;这只是用来排定中兴功臣等次、传示后世,并非全部给予实际封地。”赵鼎又要求枢府尽快核定功赏,安排军队回驻和民夫归业。陈规与张浚奉命办理。

建炎十年秋,皇帝回到亳州明道宫,议定中兴十八定策勋臣。陈规因守卫南阳、东京并总管军器营的功劳列入其中,进封密王。

战事平息后,朝廷商议把军器制造纳入常制。陈规奏道:“大相国寺是佛寺,不宜长期存放军器。战争时临时借用尚可,天下既已平定,怎能让寺院长久储存火药?火器的功效已经显现,不能继续临时仓促制造。请另设神机作,隶属军器监,专门掌管火药器械。”皇帝赞同,命陈规以枢密副使身份提举此事。

建炎十一年,陈规奏称:“火器、轨路、水利等事务,全都不是一年一次工程便能完成。若每年拨款没有定额,工匠便会散失,技术制度也不能建立。臣请求从市舶、商税的羡余中另设固定岁费,专门支付硝石、硫黄、铜铁、火药、工匠粮钱和试放费用,不侵扰正常赋税。”皇帝准其奏请。从此,神机作有了固定的年度经费,大相国寺军器营原有工匠全部登记为官匠,由朝廷供给口粮俸钱。

陈规又规划相国书院各科,另设工程、军器之学,令军器监、神机作、河工、轨路等部门轮流派遣匠师,选择学生学习算数、度量、营造、水利以及火药储藏方法。

这些知识也逐渐用于开山、采石、治河、修港和轨路工程。起初,朝廷各部门争相请求使用火药,有些工匠不熟悉避火、防湿、分仓储藏之法,曾造成伤亡。陈规奏称:“火器不能听任外司任意使用。”朝廷于是下诏,各路、州县和百司不得自行制造、私自储存火药。工程需要火药的,必须上报,由神机作核定数量,再由御前班直火器营携药前往,与主管部门共同实施。

陈规又制定了试放、分隔仓库和禁火法令,火药使用由此有了常规。神机作最初设置在京畿水陆运输便利处,但陈规坚持远离民居,外建重墙,内设隔仓,以防火灾。胡寅也提出火药不可分散交给诸军。建炎十三年,御前班直另设神机营,制造、储藏、运输、试放各项制度都由陈规制定。神机营常驻京畿,遇边事或大型工程,奉诏随军、随役出动,不隶属于各路帅臣。

建炎十四年,塞外发生警报,朝廷命李世辅出塞平乱,并调御前班直火器营一千人暂归他指挥,携带震天雷、如意战车、火炮、突火枪等器械赴边。李世辅与邵云会师,很快平定边事,这是火器营首次随边军出塞。

建炎十六年,岳飞在辽阳大阅军队,演练步兵、骑兵与火炮协同作战。朝廷命御前班直神机火器营赴辽阳参加演习。其法为步军坚守阵势,用骑军奔驰突击,用火器破坏坚固目标,砲车远距离打击,互相配合。演习结束后,岳飞上报阵法图式,陈规又与枢密院共同修订,作为北边诸军会战的战法。

建炎十七年,朝廷定都燕京。当年的正旦大朝时,各国、各部使者齐集。皇帝命陈规督率神机营,陈列火炮、震天雷等器械,施放为礼砲。声震宫城,高丽、蒙古、西辽及东北女真各部使者都十分震动。

大朝结束后,陈规请求退休。皇帝说:“卿虽请求离职,燕京御前班直神机营的制度,没有卿不能制定。等制度奏定后再走。”陈规于是条列法规:在京畿设置火器库、试放场、匠作院,远离宫城而靠近军营;火药分库存放,器械每年试放一次,合格后才收入仓库;皇帝出巡时,火器营随行,专掌皇城和行在宿卫火器。制度制定完毕,陈规才退休,回到密州安丘。

陈规回乡后,把南阳、东京守城的制度和旧事编次成《守城方略》二十卷;又汇集神机作、火器营制造、储藏、运输、试放等制度,编成《神机法式》十五卷。

陈规刚毅稳重,很少言笑,但待人温和,常以忠义自许,尤其乐于周济他人,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曾为女儿寻找陪嫁婢女,买到一名举止娴雅的女子,觉得异常,询问后才知是云梦张贡士之女。战乱中丈夫去世,无所依靠,才卖身谋生。陈规立即停止把她作为婢女陪嫁,拿出女儿的妆奁替她另行嫁人,听说的人都称赞此事。

建炎二十年,陈规在密州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皇帝听到讣告,沉默两军,停朝三日,追赠太师、枢密使官职,赐谥“文达”,命以王礼安葬。皇帝亲自撰写祭文,派官护送丧事,又命御前班直神机火器营鸣放礼砲送葬。朝廷还命把他所著《守城方略》《神机法式》收藏于军器监和相国书院。绍兴十二年,当今皇帝下诏,让陈规配享圣祖庙。

史臣评论说:

古人谈论守城时,不只是依靠城墙高、护城河深,更重要的是懂得兵法和器械,根据敌人的手段设置防备,使守军有所依凭,使敌人不能发挥其长处。

陈规从州县官起身,遭逢多难之世,守德安、南阳时,皆以孤城危局正面承受敌锋,却能屡次挫败强敌。后来他参预枢密军政,经营东京,凡壕沟、砲石、火药、军坊、河渠等设施,都能随事制宜,最终又整理为固定制度。

陈规懂得用兵却不好战,懂得器械却不迷信器械;他的措施看似临时应急,最后都成为国家常制。因此中兴诸臣,有人以谋略显名,有人以征战著功,陈规则独以守御和器用,为国家建立长久可用的制度。

至于他刚毅少欲、乐善好施、不积蓄财产,也足以说明他平日操守有根本。可以说,他以器用之学辅佐国家,同时不失士大夫应守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