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王忠愍张所(原文和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46章 · 34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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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所,字明仁,青州人。登进士第,历官监察御史。

建炎元年,帝遣所按视陵寝。还,上疏言:“河东、河北,天下之根本。昔误用奸臣之谋,始割三镇,继弃两河,其民怨入骨髓,至今扼腕。若因而用之,则可藉以守;不则两河兵民无所系望,陛下之事去矣。”又论还京师之议,谓国之安危,在兵之强弱、将相之贤不肖,不在都之迁不迁。并条上两河利害。帝欲以两河事付所。会所言黄潜善奸邪不可用,且恐其害新政,为潜善所忌,乃罢御史职,改兵部郎中。寻责凤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

后李纲入相,欲荐所经略两河,以所尝论潜善,难之。纲乃因潜善言:“河北未有人,张所可用。使为招抚,冒死立功,于朝廷为便。”潜善许诺,乃以所借直龙图阁,充河北招抚使。赐缗钱百万,给空名告千余道;以京西卒三千为卫,将佐官属许自辟置,一切便宜从事。所入见,条上利害。帝赐五品服遣行,命直秘阁王圭为招抚司参谋官佐之。

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附潜善意,奏所置司北京不便;且言置招抚司以来,河北盗贼愈炽,不若罢之,专付帅司。李纲言:“张所今留京师,招集将佐,尚未及行,益谦何以知其扰?朝廷以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故置司招抚,因其力而用之,岂由置司乃有盗贼乎?今京东、京西群盗公行,攻掠郡县,亦岂招抚司过耶?时方艰危,朝廷欲有所经理,益谦小臣,乃以非理沮抑,此必有使之者。”帝乃命益谦具析。命下枢密院,汪伯彦犹据其奏诘责招抚司。李纲与伯彦争于帝前,伯彦语塞。

所方招集豪杰,以王彦为都统制,岳飞为准备将,而李纲已罢相。朝廷以王圭代之,落所直龙图阁,岭南安置。十月,纲复相,车驾南幸。纲上疏,请起所为京东留守,使与刘光世共镇京东,帝从之。所奉诏,自岭表北还。以道远不及赴,帝乃命宗泽、刘光世就地权宜经略。

十二月,行在次八公山。所诣行在,夤夜入对。具言荆湘形势,曰:“钟相凭阻洞庭,拥兵蓄锐,图谋不轨,断非招抚可平,愿陛下备之。”时四方义旅云集,朝廷未有所专任,乃令所收整淮南义勇于寿春。二年二月,中丞张浚奏请以所为南京留守,帝从之。遂除龙图阁直学士、南京留守,兼京东两路制置使。未几,虏引兵北却。所会御营右军都统制张俊,引兵北趋,收复陷地,觇虏向背。虏越泰山而东,所勒兵防遏,相持至济南府界。所遂驻兵于其地,以为重镇,众颇倚之。

既而所屯京东,屡疏奏行在,言虏东路引兵北却之势。四月,行在厘定内外官秩,所自龙图阁直学士进资政殿学士。是秋,所遣镇抚使岳飞、张荣,与统制孔彦舟合兵北进,图复济南。彦舟阵前降虏,虏骑间道南下,越诸军防遏,奄至南京。南京守臣辛道宗战殁,城陷。所举火自焚,死之,年四十七。

凶问至行在,帝震悼,顾左右曰:“朕与张所相见无几,未及熟识其容貌,而其忠烈乃至于此。”乃下诏恤典,赠太保、观文殿大学士,追封睢阳郡王,谥忠愍,厚赙其家,官其一子。又命有司存问其父母、妻孥;父母存者岁给粟帛,诸孤未仕者给廪于官。

十年秋,帝幸亳州明道宫,议定中兴十八定策勋臣。帝念所死节之功,追列其中,进封陈王。绍兴十二年,诏配享圣祖庙庭。

赞曰:所之识,先在两河;所之节,终见南京。建炎之初,群议纷然,所独言河东、河北为天下根本,又知潜善必害新政,钟相不可招抚,其后皆验。然为潜善所沮,李纲既罢,所亦不得竟其用。及再起京东,方将经营河朔,而彦舟叛降,南京遽陷,所遂举火死之。士之不幸,莫甚于有识而不获用;志业虽不究,而死节足以自明。故论中兴诸臣,所可谓不尽其才,而终尽其节者矣。

翻译

张所,字明仁,是青州人。考中进士后,历任官职,做到监察御史。

建炎元年,皇帝派张所巡察陵寝。张所回来后上疏说:“河东、河北,是天下的根本。从前朝廷误用了奸臣的计策,先割让三镇,继而放弃两河,当地百姓的怨恨深入骨髓,直到今天仍愤懑不平。若能顺应并使用这些军民的力量,就可以凭借他们守卫当地;否则,两河军民没有可以寄托希望的对象,陛下的事业也就完了。”

他又议论返回京师之事,认为国家安危在于军队强弱以及将相是否贤能,不在于都城迁不迁移;同时分条陈述两河形势与利害。皇帝有意把经营两河之事交给张所。恰逢张所指出黄潜善奸邪不可任用,又担忧他损害新政,因而遭到黄潜善忌恨。张所先被免去御史职务,改任兵部郎中,不久又被贬为凤州团练副使,安置江州。

后来李纲入朝为相,想举荐张所经营两河,却因为张所曾经弹劾黄潜善而感到难以措置。李纲便顺着黄潜善的立场对他说:“河北现在没有能够主持局面的人,张所可以使用。让他担任招抚使,冒死建立功劳,对朝廷也有好处。”黄潜善同意,于是朝廷暂授张所直龙图阁,任河北招抚使,赐钱一百万缗,发给一千多道空白告身;拨京西士卒三千人作为护卫,允许他自行选择任命将佐和属官,一切事务可以依照实际情况临机处置。张所入朝觐见,逐条陈述河北利害。皇帝赐给他五品官服,派他出发,又命直秘阁王圭担任招抚司参谋官,辅佐张所。

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迎合黄潜善的心意,上奏说张所把招抚司设在北京不方便;又说自从设置招抚司以来,河北盗贼反而更加猖獗,不如撤销招抚司,专由地方帅司负责。

李纲说:“张所现在还留在京师招集将佐,尚未来得及出发,张益谦怎么知道招抚司会扰乱地方?朝廷正因为河北百姓无所归属,聚集成为盗贼,才设置招抚司,利用他们的力量为国效用,难道盗贼是因为设立招抚司才出现的吗?如今京东、京西群盗公开横行,攻掠郡县,难道也是招抚司的过错吗?时局正值艰危,朝廷想有所经营,张益谦不过一个小臣,却用不合道理的说法加以阻挠,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皇帝命张益谦逐条说明理由。命令下到枢密院后,汪伯彦仍依据张益谦的奏章责问招抚司。李纲与汪伯彦在皇帝面前争辩此事,汪伯彦终于无话可说。

张所在河北招集豪杰,任命王彦为都统制、岳飞为准备将,而李纲已经被罢免宰相。朝廷改用王圭代替张所,撤去张所的直龙图阁贴职,把他安置到岭南。

十月,李纲重新入相,皇帝向南巡幸。李纲上疏,请起用张所担任京东留守,让他与刘光世共同镇守京东,皇帝同意。张所奉诏从岭南北返,但因为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任所,皇帝于是命宗泽、刘光世就地临机经营京东。

十二月,皇帝行在驻扎八公山。张所来到行在,深夜入宫奏对,详细陈述荆湖形势,说:“钟相凭借洞庭湖险阻,聚集军队、积蓄力量,图谋叛乱,绝不是招抚所能平定的,请陛下预先防备。”当时各地义军纷纷聚集,朝廷尚未确定统一主持之人,于是命张所在寿春收编整顿淮南义勇。

建炎二年二月,御史中丞张浚奏请任命张所为南京留守,皇帝同意。于是授张所龙图阁直学士、南京留守,兼京东两路制置使。不久,女真军向北撤退。张所会同御营右军都统制张俊,领兵向北推进,收复失地,侦察敌军动向。敌军越过泰山向东转移,张所整顿军队加以防堵,一直与敌相持到济南府边界。张所随后驻军当地,把这里作为重镇,军民对他颇为倚重。

此后张所驻军京东,屡次上疏行在,报告敌军东路部队向北撤退的形势。四月,行在重新厘定朝廷内外官员的品秩,张所由龙图阁直学士进为资政殿学士。

这年秋天,张所派镇抚使岳飞、张荣同统制孔彦舟合兵北进,谋求收复济南。孔彦舟却在阵前投降敌军,敌骑随即从小路南下,绕过各军防线,突然抵达南京。南京守臣辛道宗战死,城池陷落。张所放火自焚,以身殉国,时年四十七岁。

张所的死讯传到行在,皇帝极为震惊悲痛,对身边人说:“朕与张所见面的次数不多,还没有来得及熟悉他的容貌,他的忠烈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于是下诏给予身后褒恤,追赠太保、观文殿大学士,追封睢阳郡王,赐谥号“忠愍”,厚加赙赠其家,并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又命有关官司慰问照顾他的父母、妻子儿女;父母仍在世的,每年供给粮食和绢帛,尚未入仕的孤儿由官府供给生活费用。

建炎十年秋,皇帝巡幸亳州明道宫,评定中兴十八位定策功臣。皇帝追念张所死节的功劳,把他追列其中,进封陈王。绍兴十二年,当今皇帝又下诏让张所配享圣祖庙。

史臣评论说:

张所的见识,最早表现在他对两河形势的判断;张所的节义,最终显现在南京死难之时。

建炎初年,朝廷议论纷乱,张所明确指出河东、河北是天下的根本,又预见黄潜善必定妨害新政、钟相之乱不能依靠招抚解决,后来都得到验证。然而,他受到黄潜善阻挠,李纲被罢相后,张所也未能充分施展其才干。

等到他再次被起用、出镇京东,他正准备经营河朔,孔彦舟却临阵叛降,南京突然陷落,张所于是纵火殉国。士人的不幸,没有比有见识却得不到任用更严重的了;张所的志向和事业虽然没有完全实现,但死节足以表明其忠贞。

因此,评论中兴诸臣,张所可以说是未能充分施展才干,却最终完全成就了自己的节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