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王武愍曲端(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61章 · 90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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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端,字师尹,是镇戎人。他的父亲曲涣任左班殿直,战死军中。曲端在三岁时,便因父荫授三班借职。他少年时机敏聪慧,通晓文字,善于写文章,又精于兵略。

关西诸军中,因为他文武兼备,人们都称他为“曲大”。他先后担任秦凤路队将、泾原路通安砦兵马监押,又代理泾原路第三将。

西夏军进犯泾原时,统制李庠驻守柏林堡,因为侦察警戒不严,被夏军逼近,军队溃败。曲端奋力作战,将敌军击退,重新整顿部队归伍。西夏军再次入侵,西安州、怀德军接连失陷。镇戎军正处在夏军进攻的要地却无主将,经略使席贡因为曲端在柏林堡的战功,上奏任命他知镇戎军,兼任经略司统制官。

建炎二年,完颜娄室进犯陕西。不久,长安、凤翔都失陷,关中、陇右大为震动。敌军东撤后,曲端在泾原整顿军队,招集流民和溃散士卒,行军所过之处征军需,不骚扰地方百姓。

敌军骑兵南侵入境,曲端派副将吴玠据守清溪岭,将其大败。曲端乘胜攻下秦州。当时凤翔、长安一带义军和盗匪纷起,真假难分。曲端斩杀统领官刘希亮,又兼并长安两支军队,杀掉其首领,将部众全部收编,由此收复长安。朝廷考虑关中刚刚恢复,人心尚未统一,而曲端又深受西军推戴,便暂且认可他的处置。不久任命他以集英殿修撰知延安府。

王庶以龙图阁待制的身份节制陕西诸路军马,朝廷授曲端吉州团练使、节制司都统制。曲端一向不愿受王庶节制。恰逢他斩刘希亮、兼并长安军队等事情逐渐传到朝廷,都省发文命他赴行在说明情况,曲端却不回应,反而上奏请求皇帝移驾长安,将关中军国大事交给自己主持。

曲端请求用十年时间训练二十万军队,以恢复中原、迎回二宫。他还在亭柱上题诗,其中有“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河上泛渔舟”的句子。皇帝闻知后大怒。但当时敌军即将入侵,关陕军务尚未安定,于是先命宇文虚中宣抚关陕,并令其谕告曲端进入延安守备。

这年秋天,敌军进攻陕西。王庶召曲端会兵雍州、耀州之间,曲端以未奉到朝廷诏命为由拒绝。王庶发檄文给席贡,催促曲端回军,又派贺师范赶赴耀州、王宗尹赶赴白水,同时令原州、庆州出兵支援。

曲端后来后悔拒绝,请求赴前线参战,王庶才撤回催逼他的檄令。贺师范因轻敌冒进,在八公原遭遇敌军埋伏,个人战死,诸军随即撤退。曲端由此再次掌握泾原军的兵权。

这年冬天,敌军猛攻鄜延。王庶收集溃散士卒前往救援,到甘泉时,延安已经失陷。王庶把军队交给王燮,自己率一百骑前往曲端军中劳军,仍希望依靠曲端所部共同挽救关陕局势。

曲端对王庶的不满却更加深。他让王庶进入营垒,每过一道军门就把随从骑兵削减一半,到中军帐前时只剩几骑。曲端穿着戎装接见王庶,厉声责问他失守延安的经过,并且想杀王庶、夺取其军。

恰逢宇文虚中派使者持节到军中,曲端请求诛杀王庶,宇文虚中不许。曲端于是把王庶拘交属吏,夺走他的节制印信,王庶才得以离去。两人之间诘问争辩的详细经过,记载在《王庶传》中。

王庶、王燮前线失败后,关西诸军的号令不一。曲端虽然有凌辱上官、夺取印信的罪行,却又能收合泾原诸军,据守陕北险要;敌军虽攻陷延安,也不能乘胜深入关中。

朝廷讨论曲端的罪责,长久不能决断。皇帝因此诏令胡寅前往查办曲端之事,并令枢密院参军万俟卨同行。宇文虚中劝阻胡寅说:“曲端不只是跋扈,反叛之意已经萌生。”胡寅认为曲端虽然凶险强悍,但当时仍承担抗敌重任,反状不能不查明,于是仍前往陕北。二人到三川镇时,曲端军队把守桥梁极严,即使有中枢文书,也不敢擅自放行。胡寅等由此也看出曲端治军的法令严整。

王庶离来后,曲端仍扣留了他的印信。胡寅、万俟卨到直罗,被王燮旧将薛德凌辱,并一同下狱。二人扬言曲端反状昭然,不交还王庶印信便不出狱。吴玠担心泾原诸将一并获罪,于是擒拿薛德、收编其部众,又秘密召来弟弟吴璘,诱使曲端到直罗。

曲端到直罗后,吴玠以拜见朝廷使臣不宜带大批亲兵为由,逐步留下他的亲骑;进城以后,每过一道关门又减去一半随从,到狱门时只剩一骑。曲端这才明白,自己先前对待王庶的办法,如今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叹道:“我没有什么可惜的,只可惜铁象,日后送给你吧。”吴玠说:“我并非要害你,只是请你亲自向朝使说明。”

曲端入狱见胡寅,昂然自辩,说王庶不懂军事,若听从他的命令,关西精锐必将全部覆灭。胡寅诘问他拘押上官、夺取印信之罪,曲端一概承认且不以为错。万俟卨又举南阳、长社之捷,反驳他轻视朝廷诸军的言论,曲端仍强硬争辩。吴玠为他求情说:“曲端虽跋扈,反迹尚未坐实。他的才干仍可使用,希望朝廷不要仓促诛杀他。”胡寅因此决定把曲端送赴京师,暂授御营副都统制,等待皇帝裁决;其旧部由吴玠暂时统领。胡寅则请求留在关西,整顿军政。

建炎三年夏,曲端到汴京后,仍然桀骜不驯。皇帝没有立即召见,先命韩世忠在朝廷上折服他。韩世忠是西军宿将,战功和皇帝宠遇都远在曲端之上,于是在众人面前逐条数说曲端违抗命令、凌辱上官的罪行,并奉诏鞭打他。

曲端受鞭时一言不发。韩世忠又因胡寅曾在曲端防区受辱,再数其罪,加以鞭责。之后朝廷赐衣,令曲端入殿,仍以御营副都统制身份参议军务。后来,御前商议军费,皇帝计算御营一年开支,诸将都沉默不语。曲端刚受责罚,却独自进言:“关西军难道不需要军饷吗?长安难道可以不守吗?”皇帝认为他说得有理,于是把关西军费一并计入。

这年秋天,朝廷开设恩科。皇帝说:“武臣中通晓文字的人,也可以参加考试。”李彦仙和王彦都推辞不考,曲端和岳飞则请求与进士一同应试。皇帝直呼曲端的字“师尹”,准许他参加考试。

恩科放榜后,曲端列第二等,赐进士及第。曲端留在京师后,喜欢当面驳斥别人,朝中显贵多畏惧他的口舌。后来,他随皇帝到洛阳。当时各军门户之见很重,曲端曾说:“若非皇帝亲临军前,谁能使韩世忠、李彦仙以及西军、御营各部同心赴敌?”皇帝赞同此言。

李彦仙请求援皇帝派军支援陕州,曲端却认为御营中军不可轻易出动,多方提出反对意见。皇帝当面斥责他说:“你刚刚掌中军,便立刻爱惜自己的兵权,难道几乎要因门户之见误国吗?”皇帝因此派郦琼援救陕州。从此曲端留在皇帝身边,受到的约束更加严格。

建炎四年春,敌军再次入关南侵。皇帝到汜水关后,枢密院商议如何截断敌人来自河东的援兵。曲端与刘子羽争论,认为黄河上游山路狭窄险峻,完颜娄室并不能大量依赖河东转运,应当把朝廷重兵布置在陕州、同州,控制蒲津、风陵等渡口。

曲端又说陕北应采取“既守且弃”的办法:能守之处就固守,难守之处暂弃,依靠山险出没袭扰,使敌军疲惫,不能轻率寻求决战。皇帝赞同其策。曲端又请求赴环庆,招集退守的各部军兵,叩头说:“臣曾耽误国家大事,罪本当死。希望陛下给我一支军队报国。”

皇帝于是把自己所用的弓箭赐给他,告诫说:“你日后若再违抗节度、擅自杀人、拖延救援,就等于是拿这张弓射朕;否则,朕就命你过去的袍泽用弓弦勒死你。”皇帝因此诏令胡寅总领陕北三路军政,任曲端为环庆路经略使,吴玠为泾原路经略使,吴璘为延鄜路兵马都监。曲端当夜便奉诏西行。

曲端到环庆后,不到十天便收集了泾原旧部、边寨兵以及党项部族兵一万余人;吴璘也募四五千人的援军。曲端、吴璘每天派骑兵快速汇报行在军情,请朝廷决定进退。

恰逢行在对战守方略尚未确定,刘锜请求命曲端与吴玠、吴璘在坊州会合,进则援救白水,退则袭击金军北洛水粮道。皇帝采纳此策。

五月二十九日,朝廷大军与敌军在尧山决战。曲端当时屯兵宜君、坊州以南,与李永奇的蕃骑互为声援。金兀术、韩常从龙门急袭而至,南面诸军发生混乱。曲端听说皇帝在阵前督战,说:“若不是陛下在彼处,我决不会到这里。吴玠夺了我的帅权,难道是我急着要救的人吗!”曲线故而先命李永奇父子率蕃骑下坡冲击敌军,自己随后接应。

李永奇战死后,曲端收拢其余骑兵,并派张中彦驰告韩世忠:“这里有御纛,也有娄室。你不要往塬上去,只到我的旗下来。”又对张中孚说:“皇上有不杀我的恩德,我不能不去救驾。”

曲端竖起大旗,亲率不足一千骑,从娄室军后方发起攻击。娄室亲率精锐骑兵突入朝廷大军腹心,秦凤、熙河诸军几乎动摇。曲端会合刘晏部队,紧逼金军后阵。

完颜娄室军势被压制,只得分兵遮护后方。至完颜娄室直犯皇帝所在时,曲端射出的箭没有命中。韩世忠正好赶到,曲端指着说:“娄室在那里!”韩世忠一箭射中娄室坐骑,诸军于是将其围住。战后,皇帝认为曲端奉命赴援,没有辜负所赐的弓箭,仍令他掌环庆,升迁奖赏留待以后议定。

不久,朝廷更定关西军制,把各路西军编入御营后军,另设御营骑军,任命曲端为都统制,定额一万五千人。西军旧将郭成病重时上疏重提曲端从前的罪过,皇帝没有深究,仍继续任用。

建炎五年四月,皇帝在岳台检阅骑军。骑军额定一万五千人,而曲端经营半年多,实际在籍只有八千余。皇帝大怒责问原因。曲端谢罪说:“关西的旧骑兵凋残,战马多被金军掠走;青塘买马数量有限,横山、兜岭的蕃骑又被西夏阻断,所以军额未能补足。”

皇帝由此和众人议论马政和与西夏买马的利益。曲端进言说:“本朝百年不能平定西夏,并不是武臣无能,而是文臣节制军队误事。”朝臣多为此愤怒。但张浚、陈规、王庶以及曲端、刘锜、李世辅等都主张进攻西夏,以增加战马来源。

六月,二帝回到白马津。皇帝坚决请求退位,准备恢复大元帅府以继续抗击敌军。吕好问首先叩马力谏,并呼韩世忠等诸将共同挽留。曲端也随韩世忠、吴玠、王德等下马坚请皇帝继续在位。

敌使在旁插言责问,曲端怒斥:“中国的君臣商议战和,与你这个虏使有什么关系!”皇帝于是公开说明敌人表面议和、暗中进袭的图谋,主和大臣七十余人脱帽请求去职。

七月,岳飞所部逼近济南,朝廷命曲端率骑军前往增援。曲端尚未到达,伪齐便已灭亡,皇帝又改命他巡行京东东路,镇抚州县。秋末,完颜活女从延安南攻鄜州,吴璘依托雕阴山大营抵御;这座营垒本是曲端早年规划修筑的,此时成为鄜州的重要屏障。

建炎五年十月,敌军准备撤出延安,把该地交给西夏。朝廷议论中很多人认为国家财力不足,应该深沟高垒以自守。曲端愤怒地说:“常州百姓是赤子,延安百姓难道就不是赤子吗?如果只计算钱粮,那么保安、定边都可以不要,关西也可以全部放弃了!”

曲端又说:“延安被敌军占据,一时不能收复,还可以辩解。如今敌军将要放弃延安,却要让西夏据有,朝廷若不过问,关西士民之心怎能不动摇?”原西军的诸将大多站到曲端身后支持他。曲端于是请求自己担任先锋,领兵收复延安。皇帝综合众议,最终确定联合西辽、平定西夏的战略。

建炎六年春,皇帝西行至关中,会集御营各路将领,朝廷军队军威大振。二月,岳飞、王德、曲端等军从镇戎军出兵,攻打平夏城、西安州诸寨。诸军多为关西士卒,熟悉当地山川;曲端所领的骑军尤其精锐,葫芦河沿线各寨都为之震动,西夏于是向女真人求援。

三月,岳飞所部驻德顺军,召曲端、刘锜、张景等商议西征。岳飞说自己不是关西人,对山川人情不如诸将熟悉,特别向曲端询问军情。曲端说:“攻取卓罗,便能控制河西;攻取西寿保泰,便能扼住兴庆西南。但那里山河环绕,只要数千人守御,就足以抗拒大军,不能轻易图取。”岳飞问:“如果十天后到了卓罗,而城上已经竖起契丹旗帜,怎么办?”曲端一时不能回答。岳飞于是确定骑步互相维系、诸军并进的方案,曲端说:“愿听从节度。”

当天夜里,胡闳休从西夏境内走间道返回,曲端亲自引他进入中军。胡闳休说,西夏国主调灵州兵西援凉州,又分兵守西寿保泰,兴庆、灵州因而空虚;请求返回平夏,沿葫芦河北上直取兴庆。曲端听后也认为可用,但不敢自行决定。岳飞于是采用胡闳休之策。

四月七日,王师向兴庆进发。岳飞想舍弃唐渠路线,依托黄河前进,先询问曲端西夏水军和蕃骑的虚实。曲端说:“西夏水军不足畏惧。蕃骑虽然轻捷,溃散后不容易追赶,但正面击退并不困难。”曲端又察觉岳飞有改道之意,指出大军深入后士卒都把兴庆作为目标,如果忽然转向灵州,恐怕军心疑惑。

岳飞因此明令大军直取兴庆,编列各军成阵,以黄河为掩护,辎重和夫役都在阵中随军前进。曲端明白这一方案后,不再有异议,亲率本部居中,作为后劲。

第二天,西夏蕃骑和役夫逐渐大批集结,尘土弥漫原野。曲端望见情况后说:“只要今天再推进四十里,胜势就确定了。”不久,西夏白牛大纛出现,胡闳休判断李乾顺亲自到了,诸将都震动。

西夏军驱使“撞令郎”冲击王师阵地,又有一名党项老妇披毡呼喊,径直奔向岳飞帅旗。骑军前将迟疑,没有立刻斩杀。曲端发怒,骑着名为“铁象”的坐骑亲自出阵。老妇惊慌退走,骑军追斩之。

岳飞问曲端为何不严肃追究前将军法,曲端说:“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一个白发的党项疯老妇罢了。西夏已经穷途末路了。”

四月九日,西夏骑兵更加众多,环绕王师不断抄击骚扰。白牛大纛逼近王师后方,岳飞把中军的甲骑交给曲端,命他寻找机会夺取夏军大纛。曲端又请求统一节制各阵甲骑,岳飞也准许。

当时,张景军的后方被夏骑逼迫,派人来报告说:“援军若再不到,我就只能请都统日后替张景报仇了。”曲端本想前往救援,但看到夏骑与撞令郎杂乱逼近阵外,判断若以甲骑从侧面出击,可以捣击其空虚,于是挥甲骑出阵攻击。

嵬名安惠担心白牛大纛和夏主中军被截断,亲率兴庆甲骑回头冲击张景军阵。曲端乘势从侧面攻击白牛大纛,与张景军内外夹击。曲端所领甲骑蓄锐已久,一战便摧毁了兴庆府的甲骑。西夏贵族子弟首先溃乱,其余骑兵相继逃走,白牛大纛终于被王师包围。安惠战死,西夏倾国之兵由此崩溃。

十日,岳飞率兵进逼兴庆城,严禁侵掠,所有缴获都先登记归官,再行分配;又命曲端率二千甲骑督察军法,并防备意外。

曲端骑“铁象”首先入城,拘捕各部违令士卒;岳飞大旗随后进入,城中逐渐安定。城破以后,王师搜求李乾顺父子没有找到。岳飞又寻找西夏宰相薛元礼,李世辅在夏人旧宫门旁堆积的尸体中找到其首级来献。曲端看后说:“这就是薛元礼。先前泾河口对坐时,我见过他的眉眼。”曲端仍留在城中,统率甲骑申明军法。兴庆府攻下后,岳飞分派诸将平定四州。曲端认为察哥仍驻灵州,请求派偏师侦察。

随后,吴玠自横山进兵,迫使察哥离开灵州西渡,令岳飞、曲端正面迎击,同时以后军袭取灵州。四月末,察哥果然出灵州,背靠黄河列阵。岳飞以御营前军、中军、骑军和新附蕃骑迎战;曲端率甲骑出其侧翼,与诸军一同逼近夏阵。察哥战死,西夏精锐尽覆,灵州诸部争相请降。

曲端讯问降卒,得知城中已乱,又听说杨政沿长城旧道赶向灵州,于是请求岳飞让王德部先入城,以便保全各军将领都得到功劳。当夜,灵州起火,王德军先从西门进入,曲端率骑军随后进城,捕杀抢掠淫暴的士卒,又役使降卒救火。灵州于是平定。

五月,皇帝进入兴庆,军务繁忙,还没有来得及议定平定兴庆、灵州之功,便命岳飞总领诸军赶赴后套,曲端率骑军随行。到威福军时,曲端以甲骑一千余人包围城池,催促耶律大石出来拜见皇帝。耶律大石单骑出城,直接到御前,曲端不再阻拦盘问。

六月,宋、西辽、蒙古诸军会盟于金河泊。耶律大石请求取得河西、河套以及辽朝旧地诸州,议者争论很激烈。曲端突然说:“大宋若敢给,林牙敢拿吗?”耶律大石回答:“为什么不敢?”曲端一时无法回答。盟约既定,皇帝亲自为大石加冕,西辽受册后西归。左右仍有疑虑,曲端首先高呼万岁庆贺,诸军随之响应,盟约由此确定。

七月,朝廷大军返回兴庆府和灵州。曲端以平定兴、灵及参与河套会盟之功,由皇帝特旨授朔方军节度使。不久又命曲端率甲骑留驻河套,与耶律余睹共同镇守,安抚新附部众,防备敌军向西出动。

建炎七年三月,朝廷增加诸军员额,御营骑军从一万五千人增到二万人。年底,宗室赵不凡来隶御营骑军。赵不凡以宗室身份,见胡闳休因平夏之战功勋显著,也想从军立功。

曲端到他家饮酒,劝他说:“皇上并非薄待宗室,只是不许白白享受爵禄。你若尽力报国,凭宗室的身份,有功谁敢夺去?”在酒酣时,曲端看见赵氏诸子在外,笑道:“你父亲儿子多,你若战死,正好替宗室洗刷羞耻。”在座宾客都把这话当作玩笑。

建炎九年春,朝廷把御营诸军总额扩充到三十万。曲端建节以来,多驻河套、兴庆、灵州一带,训练骑兵,这时他的军额也再度增加。

九月,敌帅讹里朵突然去世,河北、河东敌军都受到震动。诸将连续上章请战,曲端也上奏了。皇帝决定北伐,命曲端与王德、郦琼率兵八万从陕洛出发,曲端所部先行。

十月,皇帝驻在洛阳邙山大营,谈到骑军诸将时说:“骑军将校多有俊才。曲端文武兼备,刘锜是儒将世家,李世辅忠勇,张氏兄弟勇而知政,都能尽心军务。然而骑兵本身战力,正是骑军所短缺的。”

十二月,皇帝率军急赴太原。曲端原本不在召赴军前的人员中,却从南路赶到大营,请求亲领骑军参战。皇帝说:“李世辅率领的党项轻骑,难道不是你骑军的人吗?”曲端说太原只要稍有差池,就会演变成决定性会战;韩世忠好进,李彦仙守有余而攻不足,马扩擅长营垒,所以自己不敢不来。

皇帝斥责曲端说:“你也不过是张口狂言罢了!”于是命杨沂中鞭打他,把他赶出军营。曲端挨鞭出了辕门,杨沂中又追出来宣读圣旨:“皇上听说你从前所骑的‘铁象’死在解州,不能再随你临阵,特把西辽进贡的马赐给你。”曲端认出这匹马原是皇帝近日亲自所骑,于是骑马冒雪南归。

建炎九年除夕,大名元城、太原城同时攻下。御营骑军因奉命守南路,没有参加围攻两城之战。捷报到后,曲端率骑军前往隆德府。军中很多人为错过大功而遗憾,曲端登高诵苏轼词“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刘锜说:“各军都在争功,骑军上下也有所求,不可只压着他们。”

曲端让张中孚先行,告诫道:“可以快,但千万不要轻率。”张中孚到涉县,与敌军北撤的部队遭遇后作战失利。

建炎十年正月十六日,朝廷诏令曲端、吴玠、耶律余睹、蒙古诸部以及王德、郦琼等军一同进兵,从南北两面逼近井陉。曲端由此重新奉命参战,开始加入最后的决战。

河东行营诸军出井陉后,曲端与刘锜及张氏兄弟从滏口陉出兵,会合张宪骑兵,向北紧追敌军。金兀术、高庆裔知道曲端、张宪骑兵追逼很急,无暇回军反击,只得退保获鹿,集结兵力寻求决战。两军在太平河相持时,雷雨骤作。皇帝临阵对吴玠说:“等雨停后,曲端军赶到,才可以定作战计策。”

二月初一,曲端和刘锜率骑军所属,与张宪、张子盖两部会合,最终到达获鹿,共有精锐一万六七千人。但他们冒雨数日,沿太行山东麓行军,山洪、积水并发,道路崩坏,士马极为疲惫,器械、牲畜也损失很多。

曲端到后向皇帝报告:“士兵和马匹太疲,希望能稍作休整再行决战。”刘锜和张子盖一同请求。韩世忠、李彦仙、吴玠、王彦、王德、郦琼都认为兵势已经汇集,雨一停便应渡河进攻,不能因为一路疲惫而挫伤三军的锐气。

皇帝随后与吴玠定策:开战后,先让轻骑和左军渡河立足,再令中军争夺高地;等敌军精锐尽出,再投入曲端骑军和张宪背嵬军作为后续,又以王彦、杨沂中、张子盖的重步和劲弩决胜。曲端接受命令。

不久,曲端率御营骑军在高阜东侧激战,多次冲击敌军的精锐“合扎猛安”,使其不能会合。恰逢他所乘的新“铁象”被敌骑所伤,马失足倒地,不能再奔驰。赵不凡因此把自己的坐骑让给曲端,自己重新冲入阵中,最终战死。不久,曲端亲校夏侯远也战死。

曲端听说赵不凡、夏侯远都已阵亡,愤怒地挥动余骑追击完颜剖叔军,说:“敌军既有所图,我一定要破坏他们的计划。”此时正好成闵率左军背嵬甲骑赶来会合,与曲端骑军、契丹轻骑一同夹击,完颜剖叔军因此被王师包围。

获鹿之战胜利后,皇帝论功大封诸将,在制书说:“曲端起初跋扈违令,几乎误了军国大事;但能在危急时保全关陇,又在后来改过自新。尧山指敌、贺兰灭夏、河东赴战、获鹿效命,知耻而后勇,节义可嘉。”因此进封曲端为镇戎郡王。

这一战,御营骑军伤亡很重,赵不凡因把坐骑让给曲端而战死。皇帝准备赐曲端大纛,以表彰骑军死战之功。曲端说:“臣不敢接受大纛,希望陛下把这份恩典转给刘锜,请封他为郡王。”刘锜由此也获封郡王。从此曲端收敛狂言,军中也不再以“曲大”互相称呼。

四月下旬,皇帝出榆关。韩世忠、吕颐浩请求诸军掩护,曲端奉诏出古北口以外,护卫大军侧翼。

这年冬天,御营诸军改制,曲端主动请求远戍边地。皇帝于是设置安东都护府,任曲端为大都护,镇守大定府,威制北方藩部。

起初,矿监所属各族杂役谋乱,曲端闻变,不等符檄,亲率铁骑兼程赶到,几乎不作详细审问,便斩杀很多人,并把首领悬首边墙。在曲端严厉刑威施行后,北地为之震慑。

自获鹿之战后,曲端断绝交游,不再轻率发言,又把自己所乘的战马改名为“无名”。每逢塞北大雪深积,他常独自饮酒直到天明。

建炎十四年,契丹叛部在临潢作乱。曲端虽旧伤复发,仍亲率一万骑出塞,冒风雪、越沙漠,将叛乱平定。

建炎十五年春,曲端呕血,死于大定行辕,享年五十二岁。皇帝十分哀悼,追封营王,赠太傅,赐谥为“武愍”,按王礼安葬。

建炎三十六年,秦王韩世忠病重,皇帝亲临探视。韩世忠上奏说:“丰台大营原有‘三圣观’,所祀并非典礼规定的神祇,实际属于淫祀。臣希望陛下沿用其旧有场所,改祀先已去世的吴玠、曲端、王庶三人,以安慰西军将士之心。”皇帝感伤叹息,同意其请。随后又下诏把曲端与吴玠、王庶在观中同祀,每年按时祭祀。绍兴十二年,当今皇帝又下诏让曲端配享圣祖庙。

史臣评论说:

天下危难之时,哪里是一个人的勇力、一个将领的谋略就能独自挽救的呢?营王曲端的才武学问冠绝关西诸将,他能读书、善用兵,收集溃散军民,保守危城,使敌军不能乘胜深入,其才确实雄杰。

然而,他拒绝朝廷节制、夺取上官印信、凌辱朝廷使者,这说明他的才能既足以抗敌,也足以扰乱国家;功劳足以保全一方,却还不足以安定天下。

大体说来,豪杰若不能受朝廷统一节制,即使有非常之才,也只会成为一方的阻梗。人臣的危险,不在锐气太盛,而在没有节制;将帅难以驾驭,不在刚强勇悍,而在忘记君臣之分。

曲端跋扈难制,国法本不应宽贷;但追究其本心,也未尝不在抵御外侮。白马津上,他怒斥敌使而不屈;延安将被交给西夏时,他力争不可坐视;尧山危急时又说:“皇上有不杀我的恩德,我不能不去。”

由此可见他的言辞虽然狂放,大义却没有泯灭;锋芒虽锐,晚节仍值得记录。圣祖知道他的才能,也折挫他的锐气;追究他的罪责,却不废弃他的用处。群臣又能够按国法约束他、以威严临制他,统合其部众而发挥其锋锐。于是尧山指敌、贺兰摧夏、获鹿陷阵,他都得以发挥所长,而不再成为关西之患。

曲端的前半生,足以警戒骄将;曲端的后半生,也足以显示圣祖用人的宽宏。归根到底,若臣子的才干若不统属于国家,即便雄杰也很危险;臣子的节义若不存于内心,即便表面顺从也不足可贵。君主若不能驾驭群贤,豪杰再多,也只会分散而难成事业。

观察营王曲端一生的屈伸变化,建炎中兴君臣能够相互成就的盛况,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