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王忠襄马扩(翻译)

绍宋同人:建炎中兴列王传 · 吾爱鸡翅 · 第67章 · 88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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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字子充,是熙州狄道人。他的父亲马政是熙河军将领,凭借在边境的战功而显名。

马扩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性情沉着坚毅,富有谋略,又通晓契丹、女真、吐蕃等语言,骑射的本领在当时极为出众。政和八年,他以武举上舍身份出身,授官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学教谕。

宣和二年,朝廷谋求联合女真人攻辽,以马政为使者,马扩随父渡海前往。阿骨打见到马扩后认为他不同寻常;宴会上比试射术时,马扩箭无虚发,女真人都很佩服,因此后来他又多次担任出使时的副使和随员。

宣和五年,他从女真方面归来,入朝奏对,极力指出:女真人强悍凶猛,有吞并天下之志;本朝军威尚未振作,应当严整边防,不能只依赖和女真人的盟约。幽宗赞许其意见,特升他的职官为武翼大夫、忠州刺史,并兼閤门宣赞舍人。

不久,马政去世,马扩辞官守丧。服丧期满后,女真人背盟南侵,燕山告急。马扩奉命到完颜宗望的军中,以书信拿大义责问对方。靖康二年,汴京失陷,二帝北迁。真定府危急,守城的刘韐父子因马扩长期往来女真人的军中,怀疑他可能被间谍利用,于是将他关进府狱。

真定陷落后,完颜宗望俘获马扩,想要招降他。马扩严厉地说:“我在本朝虽被怀疑,但臣子的节操不会改变;即便被敌国释放,我的志向也不会动摇。国破家亡,为国死节就是我的本分!”宗望敬重他的气节,对身边人说:“宋朝若多几个马扩这样的人,我们这些人便不敢南下了。”于是将他释放,让他藏身市井,以卖酒谋生。

当初,真定西山有五马山寨,僧人西山与赵邦杰等人聚众据险,抵抗女真人。马扩逃归山寨后,被众人推举为主帅。他整顿山中部伍,联络各寨,声威震动燕、赵一带地区。信王陷于敌境,马扩秘密将他迎入山中,奉为盟主,并向四方传檄抗敌,河北豪杰纷纷响应。

建炎二年正月,兀术率军逼近行在。皇帝驻寿州,下诏命天下不再议和,令军民保境御敌;义兵赴难立功者,可以凭军功授官。马扩先从五马山脱身,冒险穿越敌境来到东京,准备赴行在,详细陈述河北义军拒敌的经过。

东京接到皇帝诏令后,宗泽召岳飞和马扩商议军事。宗泽对马扩说,海上之盟虽与马氏父子有关,京师有所议论也难完全禁止,但不会因此治罪;如今朝廷的诏意明确,只要能够抗敌,都是国家应当收用的人。五马山抗敌的功迹已显,马扩应亲自见皇帝陈明。宗泽决定让岳飞率部南赴寿州勤王,马扩同行。

正月十六日,马扩与岳飞从东京出发,向行在进发。到南京境内后,北道都总管杨惟忠下檄,召集二人在内的诸军汇合,于是岳飞、马扩转赴定陶。

各军会集后,因义旅、溃卒、盗魁混杂,彼此都不统属。马扩问岳飞,这些兵能不能击破济州五千敌军。岳飞说,敌军所倚仗的是骑兵,只要诱入梁山泊,使战马无法驰骋,就可以全部歼灭。杨惟忠采纳这一计策,命张荣率梁山泊的水军伏击;岳飞以五百骑诱敌,马扩与傅选、王贵先进入泊中布置。

二十八日,马扩、傅选、王贵先占据缩头滩,扼守要害,等待岳飞诱敌入内。岳飞佯装败退,敌军追入水泊。岳飞与马扩等据守狭隘奋力抵抗,敌军轮番进攻,始终未能攻破阵地。傍晚水势突然上涨,张荣伏舟四面出击,截断敌军退路,火箭又引燃敌军携带的火药、火具。济州五千敌兵于是尽数覆没。梁山泊取胜后,兀术后路被切断,诸军乘势追击,女真军遂败退。

二月九日,马扩带着宗泽、杨惟忠的书信急赴下蔡。正逢群臣争论皇帝应留寿州还是南幸扬州。马扩进言:“陛下所在之处,就是天下人心所系。关西兵若不能为朝廷所用,中原便会失去;中原若失,两河如何收复?敢说要离开中原的人,应当斩首!”

皇帝赞许他的忠愤,并未因言辞过激治罪,也不许宰执因此辞职。马扩随后呈上信王书信,详细说明信王从敌境进入五马山、河北各寨奉其为主并传檄拒敌的情形。朝臣纷纷弹劾马扩擅自干预宗室大事。

马扩奏称:“宗室大事并非臣敢擅自决定;臣冒死上报,只是请陛下亲自裁断。”皇帝核验信王笔迹后,询问山中兵众多少。马扩答称,信王未入山时已有三万人,信王入山后各寨一致归附,如今已有十余万人。马扩又详细陈述河北义兵形势:女真把猛安、谋克迁入河北,役使当地百姓,百姓不堪其苦,大量逃入太行结寨抗敌;南太行以王彦八字军最强,北太行则以五马山为首。

皇帝认为两河人心仍向朝廷,不可忽视,并由此确定关西不可弃、且不能离开中原的方针,皇帝随后转驻南阳。朝廷任命信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府的副帅,任马扩为北道都总管,总领北太行诸寨,同时告诫他不要以孤军轻易与敌骑决战。

六月,女真国主吴乞买大举发兵南侵,重兵直逼行在,南阳已完成守备准备。马扩得知敌军大集,上疏说秋冬之间敌军必定发动,自己会尽力牵制其兵力。

七月,完颜讹里朵率军先攻五马山,意在擒拿信王和马扩,并扫平河北诸寨。马扩随信王在真定西面出战失利,便护送信王转入北太行。三天后,他重新招集散兵,各寨也再度会合,兵势重新振作。女真军被其牵制,无法立即南下,朝廷因而获得部署各路守御的时间。

七月底,女真军停止追剿河北义军,再次大举南侵。九月至十一月,敌军转攻陕、洛与京畿,兀术率四万兵逼近南阳。南阳相持时,枢密院副都承旨万俟卨主张调太行义兵渡河赴援;都承旨刘子羽认为河北义兵刚刚战败,尚未重新整顿,不能仓促调动,因此不同意。万俟卨入奏后,皇帝沉默而未答复。

十二月,王彦率八字军二万渡河进入东京,使留守司兵力增至八万。其后杜充按兵不进、暗通完颜挞懒,皇帝查明后诛杀杜充并收回其军权。

建炎三年正月十三日,皇帝亲率东京留守司诸军在长社与敌军决战,大败女真军,敌军全部北撤。十五日,皇帝返回东京并诏令还都。

二月二十三日,皇帝在河阴阅兵论功,皇帝认为若不是马扩在河北奋力牵制敌军,王师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击败,因此授马扩安武军节度使。

此前,王彦率八字军南下后,南太行诸寨缺乏统一。马扩护送信王南移,同时逐渐收集旧部和王彦余众,重新打通太行山与朝廷的联系道路。他对梁兴等不肯正式隶属的山寨武装,也不强求统属,而是给军需、通军报、约定彼此救援;又以便宜之权署太原豪右张横为统制,让他侦察河东敌情并护送使者。

入秋后,朝廷命各路地方严防敌军。马扩多次遣使从解州、陕州间道进入河南,报告河北、河东猛安谋克并无大规模集结。高丽使者也称女真国内因嗣主完颜斜也死亡、诸酋争权,暂时无力南侵。

十一月,御营水军袭击小吴埽,焚毁敌舟,强化黄河河防。岁末,完颜娄室进攻关西,马扩仍报告河北敌兵未大举出动。四月,娄室再度大攻关西,马扩判断此次敌人南侵兵力是西强东弱:东线不过五万余并杂有伪齐兵,仅为牵制京东王师;西线号称十五万,真正主攻方向是关西。枢密院综合各方情报后,结果与马扩判断完全一致。

不久,岳飞上疏请求以御营前军渡黄河到相州,与马扩部协同,以牵制河东敌军,使其不能增援关西敌军。皇帝同意此策。五月,岳飞军渡河驻相州外。马扩接到军报后联络南太行各寨,并约梁兴合兵。

梁兴听说岳飞已到相州,因此率部出卫、怀州的山中。岳飞从正面攻击,马扩截断山路,梁兴从后袭扰,合力焚毁了敌军粮械后各自退回。岳飞随后以便宜权署梁兴为统制,留给兵甲,让他继续据守卫、怀山地牵制敌军;梁兴部由此逐渐壮大。

此前,岳飞北渡黄河时,张荣的水军随行,河防一度空虚,敌军乘机潜渡突袭洛阳,枢密副使汪伯彦自焚殉国。此时长安诸军已汇集十万,李永奇父子率四千党项骑兵来归,朝中有人怀疑他们是娄室间谍。

刘子羽以马扩为例,说马扩父子曾被自己父子拘押,敌方又了解他的才干,马扩本可保有富贵,但仍放弃家庭,入五马山抗敌,数年不改其志,其忠诚足以说明不能因经历复杂便轻疑归附者。皇帝赞同,故而决定任用李永奇。洛阳失守的消息传来后,皇帝决意与敌军决战。

五月二十九日,王师在尧山大败敌军,完颜娄室被杀,兀术仅身逃脱。捷报传到太行后,马扩派使者到岳飞军中报告河北、河东的敌情,并建议说,黄河河防尚未重新建立,应赶快保护太行山中的百姓渡河回到河南。六月中旬,岳飞撤军时与马扩在河北分别,并把山中数万百姓一同护送到河南。

建炎六年正月,朝廷西征灭夏。西夏向女真求援,兀术以敌庭枢密使的身份率军屯河中府,窥伺王师动向。皇帝令岳飞、曲端进取兴庆府和灵州,吴玠进取横山地区,自己驻同州与韩世忠牵制兀术,故意显示重兵部署在东部。

兀术误以为朝廷大军的主力在同州,于是令突合速前逼平陆,扰乱同州方向。李彦仙判断其必经中条南麓,遂与马扩约定设伏。马扩派张横会师,牛皋、董先等同伏中条道,击败突合速,斩获千余。皇帝嘉奖,特赐张横金带、绢帛。

平夏后,皇帝十一月巡河驻河阴,派遣王彦渡河迎马扩面圣。马扩认为尧山之战虽胜、敌军虽已退到黄河以北,但女真仍不可轻视;北伐最重要的成果,是能够攻占大镇并长期守住,若进军又退兵,必使百姓对朝廷失望。

马扩又说明太行山中义军在名义上虽然众多,但真正受自己节制者只有三四万人,其中精强可用者则更少;南太行的各寨多各有首领,张横、梁兴虽受朝廷官名,也未完全隶属他。但各寨都未暗附敌军,敌军进山时能够彼此救援。

皇帝命令把马扩入朝与太行诸寨实际归属情况刊入邸报,并让李彦仙从解州方向供给山寨军械。马扩又建议因山路险远,不宜输送精良器械,只给普通旧甲械,以免被截后反资敌军。

皇帝同意其请求后,感叹说:“朝廷每年供给太行义军的军需远少于御营诸军,而信王、马扩等多年在山谷苦战,却从不多要钱财;朕并非愿意让亲弟与两河百姓长期困在敌境。”随驾的兵部侍郎刘洪道则指出,中兴以来恢复中原、平定关西、供给御营二十万军队,赋役都压在州县百姓身上,中原和东南同样怨苦;百姓受害的根本虽在敌国,却也不能让皇帝把所有责任归到自己身上。

马扩听后激愤地说:“敌人正企图把华夏百姓强迫改从夷俗,剃发左衽;东南百姓虽困,与两河沦陷百姓所受之苦并不能等量齐观,更不能因东南供军困难就阻挠北伐。”刘洪道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一见皇帝又先说北伐不可轻举。”

马扩流泪回答:“正因为臣太想北伐,所以才格外忧虑,怕一次举措失当,使国家重蹈雍熙北伐失败的覆辙。”皇帝温言抚慰马扩,又问敌军实力。马扩估计女真倾国调发不过三十万。皇帝坦言以当时国力无法长期供养御营三十万。马扩于是提出:“皇帝英武、国势复振是人和;恢复故疆、吊民伐罪之举是地利;朝廷应先养锐蓄力,等待“天时”,届时太行诸寨、党项、契丹及东西蒙古都可以分散敌军的兵力。

皇帝进一步问“天时”究竟是什么。马扩回答:“臣不敢说能预知天时,只知道应尽人事而等待天命到来。女真人骤然占据两河,根基尚未稳固,确有可图之处;但若不能集中各路实兵三十万,且同时在河北、河东发动,就绝不可轻率北伐。

皇帝赞同其议,想留他在东京休息并赐宅,又要把节度使的仪仗给他带走。马扩说敌军三面包围南太行,自己回去只能走僻径越岭,带华丽仪仗只是招摇给敌人看;这次冒险入朝只是为把心中意见说清,如今战略已定,再留无益,应该赶快返回河北维系人心。

辞行时,马扩又退后数步郑重叩拜,说:“臣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再见陛下,所以必须把谢恩之礼完整行完。”皇帝因此落泪,又命王彦护送他返回。

建炎七年,枢密使张浚提出北伐五议,朝廷将其定为国策;随后通过多种财赋措施筹集北伐经费。至建炎九年秋,御营扩至三十万,粮饷军需足支一年。

九月,完颜讹里朵去世,皇帝下诏大举北伐,令李彦仙自中条山进军河中,并檄令太行诸寨兵马与马扩合兵。诏书到太行后,马扩立即探知太原三部万户已突然南下,急信李彦仙,主张先夺解州道路,与义军合力阻截太原援军。李彦仙因此改变原计划,不先围河中,而转向解州和铁岭关;皇帝也随即命八字军渡河赶赴铁岭关。

十月五日,太行义兵最先抵达铁岭关,李彦仙军的前锋随后赶到。义兵挑选熟悉险径的山民攀崖潜入关内,引导官军夺取关隘。李彦仙诸军乘胜轻进,遭敌骑反冲,军中一度混乱;太行义兵退入山中后又迅速重新收合,不断出没袭扰。

当夜,完颜折合率精骑五千绕到李彦仙军后突然袭营,军中震动。马扩部在山中看见关下火起,立即沿山路举火夜下救援。山岭火光连绵,敌军误以为退路将被截断,遂撤退;韩世忠锐骑随后赶到,使铁岭关得以稳固。

次日,马扩、韩世忠、李彦仙三军会于铁岭关。王师和敌人在浍水相持时,马扩遣义兵分别驻守在绛县、西冷山口、轵关陉等太行通道,防止隆德敌军从旁路迂回。

太行义兵修筑道路、掘壕、立营栅,并负责山路侦察与向导。马扩又利用张横熟悉河东道路的优势侦察敌情。撒离喝率万骑沿汾水南岸来援时,张横先得消息,以义兵二千据汾南筑垒,韩世忠率背嵬、摧偏六千骑驰援,依托其营垒击败撒离喝。拔离速又看到铁岭南北的王师举火相应,怀疑已遭合围,不敢再援河中府,只得向北撤退。

此前,梁兴因为岳飞已任河北元帅,想自行归岳飞麾下,不再听马扩的约束,擅自率部赴大名府,途中被敌军击败。皇帝渡河后整肃军律,将梁兴降为统领。

十月末,皇帝到铁岭后,赐马扩“燎原星火”大纛,让他和义军作为大军向导。李彦仙称马扩虽不是河北人,却在太行出入最久,对山川险易最熟。皇帝很赞同,询问谁可统河东诸军攻平阳,各帅都争相请战,只有马扩沉默不言。

十一月初,韩世忠统诸军,李彦仙、马扩、吴玠等协力收复平阳地区。

十二月,皇帝命诸军汇合进击太原。此前军队经雀鼠谷推进,皇帝制定汾水西岸兵站制度,并命马扩主持:每前进一段便设站舍,储石炭,备熟食热汤,收治伤兵,传递诏令军令;东岸则专供行营的大军通行。马扩亲自督理各站,使后续士卒、民夫以及木材、火药、工匠、攻城器械源源不断抵达太原。

建炎九年除夕,皇帝命北伐各军并攻,火药爆破城壁,王师进入太原府;同日,岳飞所领河北行营业以火药攻克大名府元城。两座重镇同时陷落,女真人在河北、河东的防线由此崩坏。

太原城攻克后,建炎十年的上元节,马扩命令打开仓库,额外给城下诸军肉食和浊酒。皇帝巡看各营厨房,见犒军所给的“角子”,便询问缘故。马扩回答说:“军中赏赐贵在均等而实在;既有肉,就应让人人看得出分得多少,若只做浮圆子、面条,士兵会怀疑分配不均。”皇帝于是命人把肉包进热饼,分给全军,让每人都能清楚看到肉量。军中大喜,便把这种吃食称作“官家饼”。

正月末,北伐诸军出井陉准备与敌主力决战,马扩奉命留在后方督办粮草,令选一万精锐跟随皇帝作战。二月三日获鹿大战前,皇帝预许战后封马扩为邢王,王师大胜敌军后,敌军精锐死降殆尽,完颜拔离速战死,兀术逃走。马扩则在后方督促义兵和夫役往来井陉各道,运输粮草、箭矢、石炭,并接收前线送回的伤兵。战后论功,马扩果然进封邢王,信王也改封为代王。

二月底,皇帝把收复燕云的战役指挥交韩世忠总领。马扩也随军北征,安抚降附军民,察看燕京、范阳一带军储。四月,燕京收复后,他与韩世忠分析敌情,认为女真放弃燕云后,国内政局虽由完颜斡本掌政,但完颜宗室与各部女真的军心已经离散;若乘胜追击,不给其喘息时间,女真内部必会自行争斗。韩世忠认可其判断。吕颐浩到燕京后,立即命令马扩调出燕、范所得粮械,供岳飞出塞追击女真人。

四月,女真内部大乱:国主完颜合剌被乱兵杀死,完颜斡本死于军营火中,宰相完颜希尹仅率数百人逃到黄龙府后自杀。敌军残余不足千人,军中于是流传着歌谣:出黄龙,马满山;归黄龙,草满关。太祖戒,莫南行;汉地广,汉人多。岳家旗,近黄龙;诸部散,谁执弓?

五月,皇帝出榆关巡查,令马扩守卫。六月,皇帝驻菊花岛,女真遣使请降并请求立新主。皇帝册纥石烈良弼为女真国主,赐国姓,改女真国号为“清”,令其世为国朝藩臣。

七月,皇帝命马扩返回太行安抚诸军、核定各寨北伐功赏。马扩发放赏赐后,又清查实际户籍,将妇女老弱、普通民户以及不愿从军者遣回河北原籍;无田可复业者,奏请给官荒田、耕牛、种粮和口食,安置在邢、洺、相、磁、卫、怀、泽、潞等州。

九月末,御营军制改革方案确定。马扩上疏指出,太行诸寨是在战乱中临时形成的武装,并非国家的正规军;如今两河、燕云已经恢复,若义众仍长期聚居山谷、名籍不一、号令不齐,不利于长治久安,应在半年内妥善裁编。

皇帝采纳其议,规定愿留军中且能战者一万人,一半编入御营,一半屯邢州由马扩权领,并借代王名义镇抚;其余三万余分入河北各卫所。旧寨诸帅解除私人部曲,按功劳和才干分别转任御营、卫所、地方公阁、州县巡防等职,或赐田给金遣归乡里;过去一般违法从轻处置,但曾通敌、杀降、奸掠等重罪不在赦免之列。

建炎十一年春,太行义军的裁编大体完成,马扩回到东京奏事,请朝廷罢免自己的北道都总管。此时吐蕃东道的溪巴罗结以赞普后裔自居,联合康地、河湟诸部,胁迫已经内附的小部断绝茶马互市,企图恢复青唐旧势力。诸吐蕃小部不能支撑,于是遣使赴东京求援。

马扩因此请求奉代王率旧部五千西行,安抚吐蕃东道,使各部重新安定。朝臣多认为北伐刚结束、两河北疆尚需安辑,国力也未充足,不应再启西南兵事;又认为代王身份尊贵,不宜远赴绝域,而太行义军既已裁撤,马扩旧部也应拆散编入正规军。

枢密副使宇文虚中赞同马扩的请求,认为青海诸部早有内附朝廷的意愿,西夏灭亡后失去屏蔽,更愿归国;马扩此行是顺着大势安抚,并非轻率开战。代王又是天下皆知的宗室抗敌领袖,与马扩同行足以表示朝廷招抚的诚信。

皇帝解除马扩北道都总管,任吐蕃安抚使并授予符节,让他奉代王西出,率太行义军旧部五千安抚西南诸部。出发前,皇帝亲到东京西郊饯行。马扩再次郑重拜谢,说:“臣将远赴绝域,将来未必还能再见到陛下,如今国家中兴、故土既复,臣已无其他请求,只愿您康宁长寿、愿国家长治久安。

马扩到康地后宣布皇帝诏令:已经内附的部落,朝廷保护其部众并保证互市道路;被溪巴罗结胁迫而暂时从逆的,可以自新归附。溪巴罗结抗拒朝命,出兵切断了茶马道路,还扣留已归附小部的首领。

马扩于是命令自己的旧部与当地向导夜夺险隘,救出被扣诸酋,归还马群,重新打通茶马道路。罗结见人心已失,又畏惧朝廷兵威,遂遣使谢罪。马扩赦免了他,让他仍领本部,但必须释放兼并的各部,并派子弟到府学中读书。

不久,代王到达折多,马扩奉节主持会盟,接受康地诸部归附。溪巴罗结解除武装到节下谢罪,归还了扣留的首领和马群。各部酋长上表称臣,僧俗共同请尊皇帝为“大宋护法安康圣天子”。

马扩据此奏闻朝廷,皇帝允许诸蕃在上表、寺院祝祷和天申节称贺时使用这一尊号,并规定每年进贡良马、药材、麝香、毡毯等,茶盐、布帛、铁器、马匹、药材一概纳入互市范畴。

建炎十二年,朝廷在吐蕃东道设置了西康自治路,以康定府为治所,任马扩为西康经略使,协同成都通远院、榷易司办理茶马互市;代王仍驻康定,以示信用。马扩又立《大宋西康内附碑》,用汉、蕃两种文字记事,并制定诸部不得互相攻杀、不得断绝茶马道路、不得劫掠商旅等规则。

西康自治路设立后,马扩把部分太行旧部留在康地。壮年者守关市、桥梁、仓场,或者与蕃兵混编为巡检队伍;老弱者则给田给粮,使其在康地安居。

马扩治理西康地区,政令以宽简为本,尊重各部旧俗,不轻易改变。交通便利、驻军可达的地方设州县、卫所、关市、仓场、寨堡和巡检;深山绝谷则保留原部落首领,只给朝廷告身、印牌使其奉命。又规定茶马互市官价,禁止边吏压价,也禁止商人诱买人口、拖欠货款。

建炎十三年,马扩认为西康山川险阻,便招募工匠,在大渡河等险要之地,架设铁索桥,修栈道、置驿舍,以便利商旅、军情和蕃汉往来;又请求朝廷向寺院颁《大藏经》,在康定府和关市设蕃汉学舍,教授汉文、契约、算数、簿计和国朝法令。数年后,西康地区日益安定,茶马互市更加兴盛。

建炎十九年,西辽萧塔不烟暗中联合青唐旧族煽动吐蕃扰乱湟水。马扩立即切断叛部互市,严禁诸蕃私自渡境,亲自率精锐巡守北境、列戍险隘。韩世忠部击败湟水乱军后,败兵想逃入康地,看到西康军据险列阵,不敢南下而溃散。韩世忠因此赞叹马扩镇守西南,使国家西部边防固若金汤。

马扩因久居西康,受寒瘴侵袭;亲巡北境后,早年太行山中的旧疾又复发。儿子马嗣忠劝他回康定府治病。回府后,马扩对儿子说:“我早年背负天下非议,幸好陛下对我不疑;若此生不在边地为国家鞠躬尽瘁,你日后入朝做官时,仍会因为父而低头。”此后,马扩他虽然稍减军务,仍日日询问边事。

建炎二十四年,代王死于康定,马扩亲自主持丧事并请求朝廷依宗室礼护送归葬中原。这年冬,西辽献上河西七州归朝,马扩的病势更加沉重。

建炎二十五年春,朝廷设置河西路,他听说旧疆全部恢复,口出一诗:少日边谋愧国深,残年霜雪抱孤襟。圣朝已复山河旧,归向白云无古今。数日后,马扩在康定府逝世,享年五十六岁。

讣告传到燕京,皇帝十分哀悼,赠马扩太师,谥忠襄,并令其子马嗣忠护其灵柩归熙州狄道,以王礼安葬。灵柩从康定出发时,蕃汉百姓、太行旧卒、茶马商旅数以万计在路旁哭送。

西康诸蕃感念旧恩,为他在康定立祠,一些佛寺还把他的像画在壁上,称“护法王菩萨”。朝廷的礼官认为国朝功臣不应进入蕃寺称菩萨,请求毁像罢祠。皇帝诏称,这些祠像是蕃民感恩自发所立,并非朝廷祀典,不必毁掉。马扩在康定的祠像因而得以保存。

马克哟安葬后,马嗣忠在狄道邢王墓旁为父立碑,详载了马扩一生的经历。士人读碑后议论说:“海上结盟之事是马扩随父出使,不是一个少年随员可以擅自决定的;他后来终身许国,在太行抗敌十年,至死不离边地,这才是他自己的选择。国家有这样的臣子,天下又怎能只抓住早年海上之役来责备他。”马嗣忠后来凭荫做官。绍兴十二年,朝廷把马扩列入中兴靖难柱臣,并配享圣祖庙。

史臣评论说:

国家中兴固然需要兵力与粮饷,但根本却仍在人心。朝廷一度失去两河的土地,但两河百姓对朝廷的人心并未断绝;敌军占有了土地,却没有真正得到百姓。

马扩早年因海上之役背负天下非议,在本朝被怀疑而臣节不移,在敌人手中获释而志向不改;身处太行义旅、散卒、群盗之间,又能约束众人,使其仍知有朝廷大义。

圣祖不因两河陷落而遗弃百姓,马扩也能体察流亡与边远之人的处境,所以义众相信他的诚意,诸蕃认可他的信用。在敌国灭亡后,他又从河北抗敌转向西康安抚,其功不只在战斗,更在收集散亡、安定反侧,使远近都知道朝廷恩信所及。

“燎原星火”大旗所表彰的,不只是战功,更是中兴之势由未绝的人心被一点点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