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悬丝诊畜
纸页贴着门槛。
赵北没用手碰，探针挑住纸角，先照了照门缝外的砖地。
街上留着半枚皮靴印，前掌宽，鞋跟窄，外侧压出一道横纹。脚印朝牲口市去了，到了石板路便断了。
狗剩从隔间钻出来，抱着草席蹲到门边。
赵北把纸翻过来。
背面只有五个字。
“马三爷担保。”
正面列着两百个马号，末尾写着月底亥时、镇北旧晒场。半个红印只压住纸边，印文缺了大半，看不出是哪家衙门。
报酬没写，谁来收马没写，验完之后要不要画押也没写。
请人办事，连名都舍不得留。
狗剩指向黄泥，又抬脚比了比。
“你看见送信的人了？”
狗剩摇头，伸手在自己小腿外侧画了一道，再捏出扣子的形状。
“皮靴边上有铜扣？”
狗剩点头。
赵北将纸折好，夹进工具卷。
“先睡。天亮找马三刀问话，他若真担保，总得担保得明明白白。”
那张纸在床板下压了近一个月。
赵家牲口铺的门槛，也在这一个月里低了半寸。
每日天不亮，门外便拴起牲口。头几日多是看热闹，后来马场的事传开来，问价的人便堵住了门。
到了月底这日，赵北刚卸下门板，一只芦花鸡便从竹筐里蹿出来，扑上药架。
狗剩举着扫帚追了两圈，鸡没捉住，自已倒累的不行。
门外有人喊：
“赵掌柜，俺的驴先来，昨晚便排过了。”
另一人牵着一头黑驴往前挤。
“你那驴还能骂街，俺家母猪两日没吃了。”
“它不吃关我驴什么事？”
“你堵门就关事。”
狗剩跑到门边，在地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画鸡，第二个画驴，第三个画猪。
后面又来一头灰驴，额间同样有白毛。狗剩看了看两头驴，把炭块停在半空。
先来的驴主人立刻伸手指向自己。
“这头在前。”
灰驴主人把缰绳往柱上一绕。
“谁能作证？俺来时你还在买饼。”
狗剩急得去翻前几日的纸。纸上全是圆圈、长耳朵和四条短腿，两头驴挤在一页，他自己也认不出哪头是哪头。
赵北按住灰驴耳朵，耳尖完整，左前蹄有一道旧裂。
先来那头右耳缺了豆大一块。
“缺耳的排第二，裂蹄的排第四。”
灰驴主人还想开口，赵北把炭块递给狗剩。
“以后别只画驴。耳缺、白蹄、旋毛、旧伤，全标上。”
旁边卖豆腐的汉子识得几个字，探头看过纸页。
“画畜生也算账？孩子拿去糊墙还差不多。”
“写得好的账能收钱，画得好的也行。你若肯替他写，一日管饭，不发工钱。”
汉子缩回脖子。
“俺家的豆腐摊还忙不过来。”
“那就少管我家的墙。”
赵北把旧账纸裁成长条，竖着划出三栏。第一栏记牲畜特征，第二栏写处置，第三栏留复诊日。
狗剩认不得字，便在第一栏画耳朵和蹄子。赵北在旁边补上“右耳缺”
“左前蹄裂”。
一个月来，铺里看过的牲畜已经过百。谁用过什么药，谁该哪日回来，全压在赵北脑子里。三五头还能撑，二三十头挤到一起，压根记不住。
漏掉寻常皮伤，赔几文诊钱。漏掉一回禁食或复诊，赔的便可能是一条畜命。
门外传来驴叫。
一个挑盐的汉子牵着黄驴进来，将半张旧纸拍到桌上。
“七日前来的，右边屁股让车轴刮了。你说今日拆布。”
狗剩很快翻出一张画着黄驴的纸。纸上右后腿旁画了一道斜口，右耳根还点着一块黑斑。
挑盐汉子拨开驴耳。
那块黑斑正压在耳根下。
卖豆腐的汉子凑近两步，手里还端着豆腐盘。
“还真对得上。”
赵北接过伤畜记录。
“光看屁股容易认错，看耳朵才准。你若再笑，他下回把你的鼻子也画进去。”
周围响起几声笑，狗剩把那张纸压到膝下，炭块落得更稳。
午前，马三刀的随从骑马赶到。
赵北给母猪摸过腹部，抬头问道：
“马爷何时回来？”
随从勒住缰绳。
“在外场收马，午后也未必赶得回。你有急事？”
赵北把军马名册露出一角。
“这是不是他送的？”
随从认得马号，却没伸手。
“马爷提过，镇北有批马要交。旁的，我没听见。”
“谁收？”
“到地方便见着了。”
“验出问题，谁担责？”
随从咳了一声。
“赵掌柜，我只管传话。马爷让我告诉你，铺里的租账月底别忘了。”
人来得巧，话却是打马虎眼。
赵北将纸收回。
“替我带一句。担保能抵租，但抵不了命。天黑前，他得亲口说。”
随从看了他片刻，拨马离开。
午后，书院的陈夫子牵来一头青驴。
老人穿着长衫，袖口沾了墨，说话一字一顿。
“此驴并无咳疾，平地也可行走。每逢上坡，喘声便重。书院请过两名牲口郎中，一人说肺弱，一人说心火，两副药皆未见效。”
赵北捏开驴鼻，鼻腔干净。他将耳朵贴近胸侧听了片刻，又让狗剩牵着绕街走一圈。
老驴回来后，呼吸虽快，却没杂音。
赵北解下驴背上的书箱。
鞍带勒在腹侧，旧皮已经嵌进毛里。驴背两边各有一道压痕，靠近肋骨处还磨掉一片毛。
“平时谁套鞍？”
“书童。”
“怕书箱掉？”
“山路颠簸，确有此虑。”
“他把带子勒成捆柴绳了。驴走上坡要挺腹抬腿，肚子让鞍带箍住，气自然接不上。”
陈夫子摸了摸鞍带。
“药可停？”
“再喝下去，它喘不喘难说，书院遭的住吗？”
赵北将鞍带放松两孔，让老驴空走一回。第二回装上书箱，箱中只放一半书，狗剩牵着它走向街尾土坡。
老驴爬到坡顶，鼻息粗了几分，很快便顺下来。
陈夫子站在坡下听完，抬手整了整长衫。
“先看后药。此理也用于人。”
“人我不看。治错了驴，赔一头驴。治错了夫子，书院那群学生也能饶我？。”
“你这孩子，随你学医？”
“管饭换活，暂时算伙计。”
狗剩正蹲在地上画青驴，听见“伙计”两个字，抬头拍了拍胸口。
陈夫子看过那几张记录。
“他画得好，却不识字。往后账多，终究不便。”
“我白日看牲口，夜里教他，能认几个算几个。”
“你写的字也谈不上端正。”
赵北低头看了看自己挤成一团的“复诊”。
“能让债主认出数目，够用了。”
陈夫子抚过胡须。
“书院有两头驴、一匹骡子。你每月上门检查一回，药钱另算。我每日教他半个时辰，从蒙字学起。”
赵北没立刻答应。
书院的牲口一个月未必病一回，白看三头，换半个时辰教字，账面上亏不了。麻烦在狗剩去了书院，若让学生欺负，陈夫子一句孩子顽闹便能揭过去。
“他不会说话，受欺负也告不了状。”
陈夫子将戒尺从袖中抽出，放在桌上。
“进了书院，先守书院规矩。谁欺负他，戒尺也不问谁家儿子。”
“他若惹事？”
“同罚。”
“成交。”
陈夫子取过炭块，在空纸上写了一个“马”字。
狗剩照着写，第一笔拖得太长，四点落成四颗豆子。
赵北把他的手腕扶正。
“图能让人认出马，字能让人认出账。两样都得学，往后谁也别想拿一张纸糊弄你。”
狗剩盯着那个歪斜的“马”，又写了一遍。
黄昏时，孙二娘端来一盆热面，门外仍有两人等复诊。
她把饭碗压在军马名册上。
“先吃。纸又不会饿死。”
“这纸没准能饿死我。”
“那更得吃饱，省得抬你时嫌沉。”
赵北收完两个复诊病畜，关门盘账。
铜钱串成小吊，碎银逐块过秤，另有三张可去粮铺兑粮的票据。张铁柱送来修好的弯钩，坐在门边等工钱。
“钩口补了两回，再断就别焊了，换新的。”
“多少？”
“六十文。”
赵北数出六十文，又添十文。
张铁柱把多的推回。
“说多少便多少。俺若想涨价，会当面说。”
一个月进账十五两四百三十文，铺租八百文，药材三两一百二十文，器械和修补一两三百文，狗剩饭食、灯油、柴水共一两二百一十文，杂项一两。
余下正好八两。
赵北把八两分成三堆。
“这三两送回柳沟修屋顶。二两压箱底，急买药材用。剩下三两攒着，找马三刀谈赎铺。”
孙二娘倚着门框嗑瓜子。
“铺子、旧屋、药钱，全算了。娶媳妇的钱摆哪了？”
赵北将账纸卷起。
“让她自带铺盖，能省一笔。”
“你这话放出去，媒婆都得绕街走。”
“绕吧，绕来绕去终究是个圆。”
吃过饭，赵北端着空盆去了酒馆后院。
孙二娘白日劈的柴堆在墙下，横七竖八，遇雨便要湿。赵北挑出粗柴垫底，一层层码进棚里。
孙二娘抱着胳膊站在灶门旁。
“嘴上不认账，手倒挺勤快。”
“饭钱贵，拿柴抵。”
“那盆面只值你码半边。”
“剩下半边算酒架利钱。”
两人说着闲话，天已经黑透。
门外的马铃响了一下。
马三刀掀开门帘进来，将一锭十两银子压在那八两盈利旁。
“两百匹马，可要是验错一匹，这钱就可能变成你的棺材钱。”
赵北没用手碰，探针挑住纸角，先照了照门缝外的砖地。
街上留着半枚皮靴印，前掌宽，鞋跟窄，外侧压出一道横纹。脚印朝牲口市去了，到了石板路便断了。
狗剩从隔间钻出来，抱着草席蹲到门边。
赵北把纸翻过来。
背面只有五个字。
“马三爷担保。”
正面列着两百个马号，末尾写着月底亥时、镇北旧晒场。半个红印只压住纸边，印文缺了大半，看不出是哪家衙门。
报酬没写，谁来收马没写，验完之后要不要画押也没写。
请人办事，连名都舍不得留。
狗剩指向黄泥，又抬脚比了比。
“你看见送信的人了？”
狗剩摇头，伸手在自己小腿外侧画了一道，再捏出扣子的形状。
“皮靴边上有铜扣？”
狗剩点头。
赵北将纸折好，夹进工具卷。
“先睡。天亮找马三刀问话，他若真担保，总得担保得明明白白。”
那张纸在床板下压了近一个月。
赵家牲口铺的门槛，也在这一个月里低了半寸。
每日天不亮，门外便拴起牲口。头几日多是看热闹，后来马场的事传开来，问价的人便堵住了门。
到了月底这日，赵北刚卸下门板，一只芦花鸡便从竹筐里蹿出来，扑上药架。
狗剩举着扫帚追了两圈，鸡没捉住，自已倒累的不行。
门外有人喊：
“赵掌柜，俺的驴先来，昨晚便排过了。”
另一人牵着一头黑驴往前挤。
“你那驴还能骂街，俺家母猪两日没吃了。”
“它不吃关我驴什么事？”
“你堵门就关事。”
狗剩跑到门边，在地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画鸡，第二个画驴，第三个画猪。
后面又来一头灰驴，额间同样有白毛。狗剩看了看两头驴，把炭块停在半空。
先来的驴主人立刻伸手指向自己。
“这头在前。”
灰驴主人把缰绳往柱上一绕。
“谁能作证？俺来时你还在买饼。”
狗剩急得去翻前几日的纸。纸上全是圆圈、长耳朵和四条短腿，两头驴挤在一页，他自己也认不出哪头是哪头。
赵北按住灰驴耳朵，耳尖完整，左前蹄有一道旧裂。
先来那头右耳缺了豆大一块。
“缺耳的排第二，裂蹄的排第四。”
灰驴主人还想开口，赵北把炭块递给狗剩。
“以后别只画驴。耳缺、白蹄、旋毛、旧伤，全标上。”
旁边卖豆腐的汉子识得几个字，探头看过纸页。
“画畜生也算账？孩子拿去糊墙还差不多。”
“写得好的账能收钱，画得好的也行。你若肯替他写，一日管饭，不发工钱。”
汉子缩回脖子。
“俺家的豆腐摊还忙不过来。”
“那就少管我家的墙。”
赵北把旧账纸裁成长条，竖着划出三栏。第一栏记牲畜特征，第二栏写处置，第三栏留复诊日。
狗剩认不得字，便在第一栏画耳朵和蹄子。赵北在旁边补上“右耳缺”
“左前蹄裂”。
一个月来，铺里看过的牲畜已经过百。谁用过什么药，谁该哪日回来，全压在赵北脑子里。三五头还能撑，二三十头挤到一起，压根记不住。
漏掉寻常皮伤，赔几文诊钱。漏掉一回禁食或复诊，赔的便可能是一条畜命。
门外传来驴叫。
一个挑盐的汉子牵着黄驴进来，将半张旧纸拍到桌上。
“七日前来的，右边屁股让车轴刮了。你说今日拆布。”
狗剩很快翻出一张画着黄驴的纸。纸上右后腿旁画了一道斜口，右耳根还点着一块黑斑。
挑盐汉子拨开驴耳。
那块黑斑正压在耳根下。
卖豆腐的汉子凑近两步，手里还端着豆腐盘。
“还真对得上。”
赵北接过伤畜记录。
“光看屁股容易认错，看耳朵才准。你若再笑，他下回把你的鼻子也画进去。”
周围响起几声笑，狗剩把那张纸压到膝下，炭块落得更稳。
午前，马三刀的随从骑马赶到。
赵北给母猪摸过腹部，抬头问道：
“马爷何时回来？”
随从勒住缰绳。
“在外场收马，午后也未必赶得回。你有急事？”
赵北把军马名册露出一角。
“这是不是他送的？”
随从认得马号，却没伸手。
“马爷提过，镇北有批马要交。旁的，我没听见。”
“谁收？”
“到地方便见着了。”
“验出问题，谁担责？”
随从咳了一声。
“赵掌柜，我只管传话。马爷让我告诉你，铺里的租账月底别忘了。”
人来得巧，话却是打马虎眼。
赵北将纸收回。
“替我带一句。担保能抵租，但抵不了命。天黑前，他得亲口说。”
随从看了他片刻，拨马离开。
午后，书院的陈夫子牵来一头青驴。
老人穿着长衫，袖口沾了墨，说话一字一顿。
“此驴并无咳疾，平地也可行走。每逢上坡，喘声便重。书院请过两名牲口郎中，一人说肺弱，一人说心火，两副药皆未见效。”
赵北捏开驴鼻，鼻腔干净。他将耳朵贴近胸侧听了片刻，又让狗剩牵着绕街走一圈。
老驴回来后，呼吸虽快，却没杂音。
赵北解下驴背上的书箱。
鞍带勒在腹侧，旧皮已经嵌进毛里。驴背两边各有一道压痕，靠近肋骨处还磨掉一片毛。
“平时谁套鞍？”
“书童。”
“怕书箱掉？”
“山路颠簸，确有此虑。”
“他把带子勒成捆柴绳了。驴走上坡要挺腹抬腿，肚子让鞍带箍住，气自然接不上。”
陈夫子摸了摸鞍带。
“药可停？”
“再喝下去，它喘不喘难说，书院遭的住吗？”
赵北将鞍带放松两孔，让老驴空走一回。第二回装上书箱，箱中只放一半书，狗剩牵着它走向街尾土坡。
老驴爬到坡顶，鼻息粗了几分，很快便顺下来。
陈夫子站在坡下听完，抬手整了整长衫。
“先看后药。此理也用于人。”
“人我不看。治错了驴，赔一头驴。治错了夫子，书院那群学生也能饶我？。”
“你这孩子，随你学医？”
“管饭换活，暂时算伙计。”
狗剩正蹲在地上画青驴，听见“伙计”两个字，抬头拍了拍胸口。
陈夫子看过那几张记录。
“他画得好，却不识字。往后账多，终究不便。”
“我白日看牲口，夜里教他，能认几个算几个。”
“你写的字也谈不上端正。”
赵北低头看了看自己挤成一团的“复诊”。
“能让债主认出数目，够用了。”
陈夫子抚过胡须。
“书院有两头驴、一匹骡子。你每月上门检查一回，药钱另算。我每日教他半个时辰，从蒙字学起。”
赵北没立刻答应。
书院的牲口一个月未必病一回，白看三头，换半个时辰教字，账面上亏不了。麻烦在狗剩去了书院，若让学生欺负，陈夫子一句孩子顽闹便能揭过去。
“他不会说话，受欺负也告不了状。”
陈夫子将戒尺从袖中抽出，放在桌上。
“进了书院，先守书院规矩。谁欺负他，戒尺也不问谁家儿子。”
“他若惹事？”
“同罚。”
“成交。”
陈夫子取过炭块，在空纸上写了一个“马”字。
狗剩照着写，第一笔拖得太长，四点落成四颗豆子。
赵北把他的手腕扶正。
“图能让人认出马，字能让人认出账。两样都得学，往后谁也别想拿一张纸糊弄你。”
狗剩盯着那个歪斜的“马”，又写了一遍。
黄昏时，孙二娘端来一盆热面，门外仍有两人等复诊。
她把饭碗压在军马名册上。
“先吃。纸又不会饿死。”
“这纸没准能饿死我。”
“那更得吃饱，省得抬你时嫌沉。”
赵北收完两个复诊病畜，关门盘账。
铜钱串成小吊，碎银逐块过秤，另有三张可去粮铺兑粮的票据。张铁柱送来修好的弯钩，坐在门边等工钱。
“钩口补了两回，再断就别焊了，换新的。”
“多少？”
“六十文。”
赵北数出六十文，又添十文。
张铁柱把多的推回。
“说多少便多少。俺若想涨价，会当面说。”
一个月进账十五两四百三十文，铺租八百文，药材三两一百二十文，器械和修补一两三百文，狗剩饭食、灯油、柴水共一两二百一十文，杂项一两。
余下正好八两。
赵北把八两分成三堆。
“这三两送回柳沟修屋顶。二两压箱底，急买药材用。剩下三两攒着，找马三刀谈赎铺。”
孙二娘倚着门框嗑瓜子。
“铺子、旧屋、药钱，全算了。娶媳妇的钱摆哪了？”
赵北将账纸卷起。
“让她自带铺盖，能省一笔。”
“你这话放出去，媒婆都得绕街走。”
“绕吧，绕来绕去终究是个圆。”
吃过饭，赵北端着空盆去了酒馆后院。
孙二娘白日劈的柴堆在墙下，横七竖八，遇雨便要湿。赵北挑出粗柴垫底，一层层码进棚里。
孙二娘抱着胳膊站在灶门旁。
“嘴上不认账，手倒挺勤快。”
“饭钱贵，拿柴抵。”
“那盆面只值你码半边。”
“剩下半边算酒架利钱。”
两人说着闲话，天已经黑透。
门外的马铃响了一下。
马三刀掀开门帘进来，将一锭十两银子压在那八两盈利旁。
“两百匹马，可要是验错一匹，这钱就可能变成你的棺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