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验马
马三刀把十两银子往前推。
“定钱。验完另算。”
赵北没接。
“谁收马？”
“高世荣，边军采买的人。”
“出了错，算谁的？”
“你验马，只管马。”
“文书上怎么写？”
马三刀拿起酒壶，倒了半碗，仰头喝净。
“看外形，点数量，按手印。天亮前交割，一匹给你二十文验资钱。”
两百匹，四两银子。
桌上的十两，太多了。
赵北把银锭推回去。
“普通外诊，先收一百文。余下验完再说。”
马三刀没动。
“给你钱还嫌多？”
“钱多，事就不干净。”
“军马的买卖，哪有干净的。”
“那我更不敢揣十两上路。”
孙二娘端着空碗进来，听见军马二字，手在桌边顿了顿。
“你这铺子才开一个月，非要往军爷的饭盆里伸手？”
马三刀将银锭收回。
“他不去，高世荣另找牲口倌。到时人家会说，赵掌柜连两百匹马都不敢看。”
“爱说让他说。”
“有些话传出去，会砸招牌。”
赵北从钱串上拆下一百文，摆到马三刀面前。
“这算你替高世荣垫的定金。狗剩跟我去，他记马，我验马。每匹都得经我的手，谁催都没用。”
“你只有三个时辰。”
“两百匹，三个时辰？”
“天亮交割。马贩过了时辰，草料钱另算。”
赵北把那张名册抽出来。
“行。先去看。”
孙二娘张了张嘴，最后没拦。她转进灶房，包了十几个热饼，又找出两件厚衣。
“北边风硬，别冻得手不听使唤。”
“放心，冻坏了记马三刀账上。”
“你活着回来再记。”
狗剩已经背上布包，炭条、纸张、麻绳全塞在里头。他又拿了块木板，抱在怀里。
清河镇北侧的旧晒场支起了几排临时棚。
火盆摆得少。
灯笼挂在验马棚下，风一吹，里头的火苗便乱晃。两百匹马挤在几道木栏后，蹄子踩着泥，鼻息一团接一团往外冒。
高世荣穿着厚袍，正坐在棚下烤手。
他身旁放着一份写好的验收文书，只空着姓名和手印。
“马三爷，等你半个时辰了。”
马三刀把刀鞘往地上一杵。
“路上泥深。”
高世荣看向赵北。
“这便是救活赤电的赵兽医？”
“是我。”
“年纪轻了点。”
“马又不嫌人手嫩。”
几个军中马夫笑出了声。
一人往狗剩那边努嘴。
“还带个哑巴娃。怎么，怕自己数不过来？”
狗剩把木板放下，掏出炭条，先画了那人的大鼻子。
旁边的人笑得更响。
那马夫骂了一句，抬手要抢。
赵北挡住木板。
“别急。等会儿马认不出来，先拿你这鼻子凑数。”
高世荣敲了敲桌上的文书。
“三个时辰。看外形，点数量，落名押印。边军等马用，耽误不起。”
赵北走到第一排马前。
膘肥，毛亮。
十几匹马连耳后的毛都刷顺了，蹄边冲过水，站得齐整。
后排却挤着些民马，马牌全被泥糊住，绳结也乱。
“要负重试行。”
高世荣摇头。
“来不及。军中采购，容得下几匹小损耗。两百匹里挑几个毛病，没啥用。总体能骑，便算合格。”
“谁定的流程？”
“我。”
“马跑不动，也算能骑？”
高世荣抓起文书，拍在桌上。
“赵掌柜，马三爷请你来办事，没请你改军中的规矩。”
马三刀站在旁边，刀鞘又磕了一下地。
赵北没跟高世荣争。
他绕过前排，解开几道栏门。
“先把马赶出来，小跑一圈。”
一名军中马夫拦住。
“高爷说了，只看外形。”
“那你替我按手印。”
马夫把手收了回去。
赵北又道：
“跑一圈不费一盏茶。你们嫌慢，便多上几个人。”
高世荣没点头。
马三刀先踢开栏门。
“赶。”
两百匹马分批出栏。
蹄声乱。
泥点甩到棚柱上，几匹马刚跑起来便想往旁边挤。清河马场的伙计拿着长杆分道，军中马夫在后头催。
赵北没按名册顺序。
他站在试行道出口，先看步子，再看马停下后的喘息。
狗剩跟在旁边。
白蹄画白蹄，旋毛画圈，哪里有伤，便在马身图上点一道。牌号看不清，先记毛色和伤处。
第一批二十匹回来。
赵北挑出两匹。
“张口。”
一匹口鼻干净。
另一匹刚被拉住便咳了两声，鼻孔里挂着薄沫。
军中马夫说：
“冷风呛的。”
“再跑。”
第二圈回来，那匹马咳得更密，腹部起伏也压不下去。
赵北把木牌挂上去。
黑叉。
“慢性咳喘，退。”
高世荣坐着没动。
“跑两圈喘，算不得病。”
“那就留着，明日你骑。”
高世荣端起茶碗，没再接话。
马继续过。
赵北把流程压成五道。
先远看步态。
近处查口鼻。
手沿着背腰摸过去。
抬蹄，看蹄底和裂口。
最后短程负重，回来再查呼吸。
一套走完，用不了多久。
前排那些刷过毛的马，也没能直接过去。
有匹黑马背毛油亮，鞍子一卸，肩胛后方露出两片旧伤。伤口表面收了，手刚按下去，马便往旁边躲。
“鞍伤没好，退。”
清河马场伙计急了。
“早结痂了，垫厚点照样骑。”
“你背上压两袋粮，磨开后再说。”
第五批转出来，狗剩突然扯了扯赵北袖口。
他指向一匹白后蹄的栗马，又指向前栏。
方才前栏也有一匹白后蹄，可旋毛位置不同。
马夫趁转栏换了马。
赵北从狗剩手里拿过木板。
“这匹右颈有旋毛，名册上记三十七号。刚才三十七号左后蹄裂了，旋毛在胸前。”
那名马夫说：
“马多，牵错了。”
“牵回去。”
“都差不多，何必折腾。”
“差不多你还换？”
马夫嘴里咕哝两句，牵着栗马退回后栏。
高世荣终于起身。
“赵掌柜，你是来验军马，还是抓贼？”
“都不耽误。”
时辰一点点过去。
四匹咳喘。
三匹蹄裂。
五匹鞍伤没好。
又有两匹牙龄对不上账。
名册上写六岁，开口一看，牙面磨损压根瞒不住。
“马贩记错一两岁，常有的事。”高世荣说。
“卖马时记年轻，买马后记老，怎么每回都错得正好？”
马三刀站在火盆旁，没笑。
赵北又圈出三匹负重后步态失衡的马。
最后一匹最壮。
青灰毛，胸宽，腿也粗。站在灯下，挑不出半点瘦弱。
军中马夫拍了拍马颈。
“这匹总没问题吧？放前头就是给你看的。”
赵北抬手压在马鼻前。
它跑完半圈，鼻翼一直撑着。
喘得不响。
恢复却太慢。
“加标准负重，再跑。”
高世荣走到跟前。
“赵掌柜，你挑了十六匹，还不够交差？”
“验马也得凑数？”
“它能站，能走，膘也足。你还想挑什么？”
“让它跑完再说。”
高世荣抬手叫来一名骑手。
“上。”
骑手翻身，鞍后又绑了负重。
青灰马起步很快。
跑出去还没半程，步幅便短了。后腿几次没跟上，身子往左偏。骑手拉缰想催，它后肢已经发颤。
“停！”
赵北喊了一声。
骑手跳下马。
青灰马低着头，腿张得很开，鼻孔里喷出的气断断续续。
刚才笑狗剩的马夫站在栏边，手里的长杆也放下了。
赵北取了最后一块木牌。
黑叉。
“军马不是摆在营门口看的。今天多走半里就喘，明日上阵，倒下的是马，摔死的是人。”
高世荣脸上的热气散了。
他没再说马没病。
天边透出灰白。
两百匹马都过了一遍。
十七匹单独关进病马栏，木牌挂在前头。冷雾压在棚间，马群不停喷着鼻息。
高世荣把赵北叫到验马棚后。
“五两。”
银子放在文书上。
“十二匹改成暂可服役。蹄裂那三匹、牙龄不对的两匹退掉。咳喘和鞍伤，养几日还能用。”
赵北把银子拨开。
“清单我已经写完。”
“你只改四个字。”
“改了，谁骑死谁倒霉。”
“死不了那么巧。”
“那你按手印。”
高世荣的手停在桌边。
“赵北，你在清河镇开铺子，往后总要跟军马打交道。人活得太硬，容易被折。”
“不硬能叫年轻人嘛，账上也没写错岁数。”
马三刀从棚外进来。
“十七匹退。赵北只在分栏清单上落名，总验收文书先压着。”
高世荣盯了他一会儿，收回银子。
“行。赵掌柜的本事，我记下了。”
赵北在十七匹病马清单上签名，又按了手印。
总验收文书还摆着。
空的。
狗剩抱来全部马牌记录，原本还挺兴奋，走到桌边后却扯住赵北。他用炭条在木板上写出几个歪字，又画了三段断开的线。
马号不连。
中间跳了好几截。
赵北翻开名册，对着木牌重新数。
一名军中马夫见他查号，随口道：
“有些牌还在路上，后头补……”
“闭嘴！”
马三刀一声喝断。
那人缩回栏后，不吭声了。
赵北没问。
他将两百匹马牌数完，又把高世荣压在桌边的总账翻到末页。
上头的总数写得清楚。
二百三十匹。
赵北把名单推到他面前。
“你让我验两百匹。”
他用手指压住最后那行数。
“账上为什么写着两百三十匹？”
“定钱。验完另算。”
赵北没接。
“谁收马？”
“高世荣，边军采买的人。”
“出了错，算谁的？”
“你验马，只管马。”
“文书上怎么写？”
马三刀拿起酒壶，倒了半碗，仰头喝净。
“看外形，点数量，按手印。天亮前交割，一匹给你二十文验资钱。”
两百匹，四两银子。
桌上的十两，太多了。
赵北把银锭推回去。
“普通外诊，先收一百文。余下验完再说。”
马三刀没动。
“给你钱还嫌多？”
“钱多，事就不干净。”
“军马的买卖，哪有干净的。”
“那我更不敢揣十两上路。”
孙二娘端着空碗进来，听见军马二字，手在桌边顿了顿。
“你这铺子才开一个月，非要往军爷的饭盆里伸手？”
马三刀将银锭收回。
“他不去，高世荣另找牲口倌。到时人家会说，赵掌柜连两百匹马都不敢看。”
“爱说让他说。”
“有些话传出去，会砸招牌。”
赵北从钱串上拆下一百文，摆到马三刀面前。
“这算你替高世荣垫的定金。狗剩跟我去，他记马，我验马。每匹都得经我的手，谁催都没用。”
“你只有三个时辰。”
“两百匹，三个时辰？”
“天亮交割。马贩过了时辰，草料钱另算。”
赵北把那张名册抽出来。
“行。先去看。”
孙二娘张了张嘴，最后没拦。她转进灶房，包了十几个热饼，又找出两件厚衣。
“北边风硬，别冻得手不听使唤。”
“放心，冻坏了记马三刀账上。”
“你活着回来再记。”
狗剩已经背上布包，炭条、纸张、麻绳全塞在里头。他又拿了块木板，抱在怀里。
清河镇北侧的旧晒场支起了几排临时棚。
火盆摆得少。
灯笼挂在验马棚下，风一吹，里头的火苗便乱晃。两百匹马挤在几道木栏后，蹄子踩着泥，鼻息一团接一团往外冒。
高世荣穿着厚袍，正坐在棚下烤手。
他身旁放着一份写好的验收文书，只空着姓名和手印。
“马三爷，等你半个时辰了。”
马三刀把刀鞘往地上一杵。
“路上泥深。”
高世荣看向赵北。
“这便是救活赤电的赵兽医？”
“是我。”
“年纪轻了点。”
“马又不嫌人手嫩。”
几个军中马夫笑出了声。
一人往狗剩那边努嘴。
“还带个哑巴娃。怎么，怕自己数不过来？”
狗剩把木板放下，掏出炭条，先画了那人的大鼻子。
旁边的人笑得更响。
那马夫骂了一句，抬手要抢。
赵北挡住木板。
“别急。等会儿马认不出来，先拿你这鼻子凑数。”
高世荣敲了敲桌上的文书。
“三个时辰。看外形，点数量，落名押印。边军等马用，耽误不起。”
赵北走到第一排马前。
膘肥，毛亮。
十几匹马连耳后的毛都刷顺了，蹄边冲过水，站得齐整。
后排却挤着些民马，马牌全被泥糊住，绳结也乱。
“要负重试行。”
高世荣摇头。
“来不及。军中采购，容得下几匹小损耗。两百匹里挑几个毛病，没啥用。总体能骑，便算合格。”
“谁定的流程？”
“我。”
“马跑不动，也算能骑？”
高世荣抓起文书，拍在桌上。
“赵掌柜，马三爷请你来办事，没请你改军中的规矩。”
马三刀站在旁边，刀鞘又磕了一下地。
赵北没跟高世荣争。
他绕过前排，解开几道栏门。
“先把马赶出来，小跑一圈。”
一名军中马夫拦住。
“高爷说了，只看外形。”
“那你替我按手印。”
马夫把手收了回去。
赵北又道：
“跑一圈不费一盏茶。你们嫌慢，便多上几个人。”
高世荣没点头。
马三刀先踢开栏门。
“赶。”
两百匹马分批出栏。
蹄声乱。
泥点甩到棚柱上，几匹马刚跑起来便想往旁边挤。清河马场的伙计拿着长杆分道，军中马夫在后头催。
赵北没按名册顺序。
他站在试行道出口，先看步子，再看马停下后的喘息。
狗剩跟在旁边。
白蹄画白蹄，旋毛画圈，哪里有伤，便在马身图上点一道。牌号看不清，先记毛色和伤处。
第一批二十匹回来。
赵北挑出两匹。
“张口。”
一匹口鼻干净。
另一匹刚被拉住便咳了两声，鼻孔里挂着薄沫。
军中马夫说：
“冷风呛的。”
“再跑。”
第二圈回来，那匹马咳得更密，腹部起伏也压不下去。
赵北把木牌挂上去。
黑叉。
“慢性咳喘，退。”
高世荣坐着没动。
“跑两圈喘，算不得病。”
“那就留着，明日你骑。”
高世荣端起茶碗，没再接话。
马继续过。
赵北把流程压成五道。
先远看步态。
近处查口鼻。
手沿着背腰摸过去。
抬蹄，看蹄底和裂口。
最后短程负重，回来再查呼吸。
一套走完，用不了多久。
前排那些刷过毛的马，也没能直接过去。
有匹黑马背毛油亮，鞍子一卸，肩胛后方露出两片旧伤。伤口表面收了，手刚按下去，马便往旁边躲。
“鞍伤没好，退。”
清河马场伙计急了。
“早结痂了，垫厚点照样骑。”
“你背上压两袋粮，磨开后再说。”
第五批转出来，狗剩突然扯了扯赵北袖口。
他指向一匹白后蹄的栗马，又指向前栏。
方才前栏也有一匹白后蹄，可旋毛位置不同。
马夫趁转栏换了马。
赵北从狗剩手里拿过木板。
“这匹右颈有旋毛，名册上记三十七号。刚才三十七号左后蹄裂了，旋毛在胸前。”
那名马夫说：
“马多，牵错了。”
“牵回去。”
“都差不多，何必折腾。”
“差不多你还换？”
马夫嘴里咕哝两句，牵着栗马退回后栏。
高世荣终于起身。
“赵掌柜，你是来验军马，还是抓贼？”
“都不耽误。”
时辰一点点过去。
四匹咳喘。
三匹蹄裂。
五匹鞍伤没好。
又有两匹牙龄对不上账。
名册上写六岁，开口一看，牙面磨损压根瞒不住。
“马贩记错一两岁，常有的事。”高世荣说。
“卖马时记年轻，买马后记老，怎么每回都错得正好？”
马三刀站在火盆旁，没笑。
赵北又圈出三匹负重后步态失衡的马。
最后一匹最壮。
青灰毛，胸宽，腿也粗。站在灯下，挑不出半点瘦弱。
军中马夫拍了拍马颈。
“这匹总没问题吧？放前头就是给你看的。”
赵北抬手压在马鼻前。
它跑完半圈，鼻翼一直撑着。
喘得不响。
恢复却太慢。
“加标准负重，再跑。”
高世荣走到跟前。
“赵掌柜，你挑了十六匹，还不够交差？”
“验马也得凑数？”
“它能站，能走，膘也足。你还想挑什么？”
“让它跑完再说。”
高世荣抬手叫来一名骑手。
“上。”
骑手翻身，鞍后又绑了负重。
青灰马起步很快。
跑出去还没半程，步幅便短了。后腿几次没跟上，身子往左偏。骑手拉缰想催，它后肢已经发颤。
“停！”
赵北喊了一声。
骑手跳下马。
青灰马低着头，腿张得很开，鼻孔里喷出的气断断续续。
刚才笑狗剩的马夫站在栏边，手里的长杆也放下了。
赵北取了最后一块木牌。
黑叉。
“军马不是摆在营门口看的。今天多走半里就喘，明日上阵，倒下的是马，摔死的是人。”
高世荣脸上的热气散了。
他没再说马没病。
天边透出灰白。
两百匹马都过了一遍。
十七匹单独关进病马栏，木牌挂在前头。冷雾压在棚间，马群不停喷着鼻息。
高世荣把赵北叫到验马棚后。
“五两。”
银子放在文书上。
“十二匹改成暂可服役。蹄裂那三匹、牙龄不对的两匹退掉。咳喘和鞍伤，养几日还能用。”
赵北把银子拨开。
“清单我已经写完。”
“你只改四个字。”
“改了，谁骑死谁倒霉。”
“死不了那么巧。”
“那你按手印。”
高世荣的手停在桌边。
“赵北，你在清河镇开铺子，往后总要跟军马打交道。人活得太硬，容易被折。”
“不硬能叫年轻人嘛，账上也没写错岁数。”
马三刀从棚外进来。
“十七匹退。赵北只在分栏清单上落名，总验收文书先压着。”
高世荣盯了他一会儿，收回银子。
“行。赵掌柜的本事，我记下了。”
赵北在十七匹病马清单上签名，又按了手印。
总验收文书还摆着。
空的。
狗剩抱来全部马牌记录，原本还挺兴奋，走到桌边后却扯住赵北。他用炭条在木板上写出几个歪字，又画了三段断开的线。
马号不连。
中间跳了好几截。
赵北翻开名册，对着木牌重新数。
一名军中马夫见他查号，随口道：
“有些牌还在路上，后头补……”
“闭嘴！”
马三刀一声喝断。
那人缩回栏后，不吭声了。
赵北没问。
他将两百匹马牌数完，又把高世荣压在桌边的总账翻到末页。
上头的总数写得清楚。
二百三十匹。
赵北把名单推到他面前。
“你让我验两百匹。”
他用手指压住最后那行数。
“账上为什么写着两百三十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