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斗小米买牛腿

我在明末当兽医 · 阎罗不加班 · 第3章 · 405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赵北没有去碰牛腿。

“哪天开始跛的?”

赵老栓愣了愣。

“半个月前。刚开始还能踩地,这几天碰都不让碰。”

“踩过钉子吗?”

“不知道。它从坡地回来就跛了。”

“蹄底流过水没有?”

“头几天没见,昨晚闻着臭。我拿草灰堵过,今早又湿了。”

围着牛的人越靠越近。

“赵北,先开一刀不就完了?”

“昨夜大黄也是一刀救回来的。”

“老栓家的牛又没胀肚子,往哪儿开?”

赵北蹲下,手掌从牛的后腿往下摸。

皮肤温度从小腿到蹄冠逐渐升高。指腹压过蹄冠,青皮牛立刻收腿,尾巴扫上赵老栓的腰。

“哎,老实点!”

赵老栓拉紧缰绳。

“拴牢。”

“要几根绳?”

“两根。固定身子,再吊腿。”

“还得开刀?”

“先看伤口。”

小禾从院外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只布袋。她约莫十三四岁,裤脚卷到小腿,鞋帮让泥浆浸透。

“爹,娘让我问,治牛要多少粮?”

赵老栓搓了搓手。

“先治,回头再算。”

小禾抱紧布袋。

“缸里就这些了。午饭还没下锅。”

赵北看向布袋。袋底撑起一小块,装不了多少。

“先把牛拴好。”

小禾站着没动。

“治不好呢?”

院中没了杂声。

赵老栓拉下脸。

“小孩子插什么嘴,回家去。”

“娘让我问清楚。”

“让你回去!”

赵北从地上捡起一根草梗,刮掉手指上的泥。

“治之前,我会告诉你们能不能治。治完能不能下地,还得看伤到哪儿。”

小禾抬脸。

“收多少?”

“一斗小米。”

赵老栓的手顿在缰绳上。

“赵北,叔知道你的手艺值粮。可我家……”

“没粮可以记账。”

“那这一斗先拿回去。”

小禾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赵北没有改口。

“牛治好,一斗。伤进了骨头和关节,治不了,我不收。”

围观的人互相看着。

有人咂了咂嘴。

“一斗米可不少。”

“卖牛得换多少斗?这腿真能落地,一斗算啥。”

“昨夜救大黄是碰巧呢?牛肚子有气,扎个洞也能放。蹄子烂了,还能长回去?”

院墙外传来木棍敲石头的响声。

赵大彪走进来,衣裳没换,袖口还沾着牛棚里的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没人答。

他走到青皮牛旁边,离患蹄还有两步便停下。

“臭味这么重,蹄子烂透了吧。”

赵老栓抓着缰绳。

“烂没烂透,赵北正看。”

“你还真信他?”

“我亲眼看见大黄站起来了。”

“肚子放点气,也敢当郎中。老栓叔,这牛是你家的命根子,给个野路子拿刀削,削坏了找谁?”

赵北用草绳绕过牛腹。

“你来得正好。”

赵大彪哼了一声。

“怎么,想让我给你作保?”

“帮忙扶腿。”

赵大彪往后退。

“我碰病牛干什么?”

“那就站远点。”

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赵大彪用木棍指向人群。

“我爹已经让人记名字了。谁找赵北给牲口开刀,出了事自己担着。病气传到别家,还得赔。”

赵北把草绳递给赵老栓。

“绕牛胸后面,绑在木桩上。留两指空,别勒住它喘气。”

赵老栓照做。

“另一根呢?”

“从后腿上方穿过去,等会儿把患蹄吊起。”

小禾还抱着粮袋,站在牛栏门边。

赵大彪敲了敲她脚边的石头。

“小禾,你爹糊涂,你也糊涂?一斗小米交出去,你家今晚喝风?”

小禾往旁边挪开。

“我爹没问你借。”

“我替你们省粮。”

“那你能治牛吗?”

人群又有人笑。

赵大彪木棍一顿,朝赵老栓开口。

“你家还欠村里的磨租。牛要死了,趁早卖,肉钱还能抵账。让他乱动刀,死牛肉都卖不上价。”

赵老栓将绳结拉紧。

“我家的牛,我先救。”

“随你。回头别求我爹。”

赵北试了试绳结。

“老栓叔,压住牛背。小禾,把木盆拿来。”

“盆在家里。”

“去取。再拿一锅温水,两块洗过的布。”

小禾抱着粮袋跑出院门。

青皮牛抬起患腿,蹄尖轻轻抽动。赵北按住蹄冠两侧,找到搏动最强的部位。牛腿又往回缩,牵得绳子绷直。

“疼处在蹄底。”

赵老栓按住牛背。

“会不会伤到骨头?”

“开了才知道。”

“要是伤到呢?”

“这条腿保不住。”

赵老栓喉头滚了滚,双手却没松。

“开吧。”

赵北从牛棚里取来剔骨刀。刀刃重新磨过,也在锅里煮过。他用布缠住刀柄,托起患蹄。

蹄底塞满泥和草屑。

腐臭从蹄缝钻出来。

围观的人捂住鼻子。

“这还没烂透?”

“里头都臭了。”

“放血吧。老辈人都从蹄冠扎一锥子。”

“烧一块铁贴上去,能把病根烧死。”

赵北用木片刮开蹄底的泥。

“要出血,你们自己放。要烫蹄,你们自己烫。谁碰了,牛就归谁治。”

几个出主意的人闭上嘴。

赵大彪靠着墙。

“装得挺像。”

赵北继续清理蹄底。

一块颜色发黑的蹄质露出来,边缘有小孔。手指压下,孔里冒出一滴黄白液体。

伤口在这里。

他用刀尖削去孔口周围的蹄质。

薄片一层层落进木盘。青皮牛开始挣扎,臀部撞向木桩,绳结勒住牛身。

赵老栓压不住。

“来个人帮把手!”

人群后退。

赵大彪站着没动。

“刚才谁说一斗米不贵?去帮啊。”

赵北将刀收回,避开牛腿。

“老栓叔,别压背,抓尾根。牛往哪边撞,你就把尾巴往另一边拉。”

“这么拉能管用?”

“试。”

赵老栓抓住牛尾根,身体压向右侧。

青皮牛再次摆臀,尾根受力,后躯跟着失去发力点。木桩撑住绳子,牛身稳了下来。

“真管用!”

赵老栓调整脚步。

“赵北,接着来。”

小禾端着木盆回到院里,臂弯还挂着两块布。

“水在后头,我娘端着,没进院。”

“盆放蹄子下面。”

小禾蹲下,臭味冲得她扭过脸,手却托住盆沿。

赵北沿黑色蹄质继续削。

刀尖每进一层,牛腿便抽一下。削到一处软面,刀刃陷了进去。

他停手,换刀背按压周边。

孔口鼓起。

“盆拿稳。”

小禾两手抓住木盆。

赵北用刀尖挑开软处。

一股黑黄脓液喷进盆里。

小禾肩膀缩了一下,盆没丢。

围观的人朝院门外挤,几个人踩了脚,骂声跟着响起。

“臭死了!”

“流这么多脓,腿早烂空了。”

“赶紧宰吧,省得把肉也熬坏。”

赵北挤压蹄底。

脓液继续往外流,里面混着草刺和碎泥。一根细刺卡在孔口,露出半截。

他用刀尖拨开,手指捏住草刺,慢慢抽出。

草刺足有一寸长。

赵老栓看见后,骂了一句。

“沟边的硬蒺藜。准是那天踩进去的!”

赵北把草刺扔进盆。

“伤口从蹄底进去,脓腔还在外层,没通进关节。”

赵老栓抓着牛尾。

“腿能保住?”

“能。”

院门边的人又围了回来。

“都烂出这么多水,还能保?”

“赵北,你可别只拿好话换粮。”

赵北把刀递向开口的人。

“你来挖。”

那人摆手。

“我又不会。”

“不会就看。”

他扩大排脓口,削掉翘起的坏蹄质。刀刃碰到健康部位时,颜色和硬度都有变化,赵北沿界线收刀,没再往里动。

木盆里的脓液铺了一层。

青皮牛的挣扎开始减弱。

赵北端来温水,冲洗脓腔。第一遍流出的水还带黄,第二遍颜色淡下去,第三遍只剩几缕血水。

“有药吗?”

赵老栓问完,又拍了拍脑门。

“村里哪有给牛用的药。”

“把干草灰筛细,再取些能收水的草药,捣碎。”

“老栓叔家有马齿苋,能用不?”

“鲜的水多。晒干的拿来。”

一个村民转身往家跑。

赵大彪把木棍换到另一只手。

“草灰也算药?糊弄谁呢。”

赵北拧干煮过的布,擦净蹄底。

“你不信,可以走。”

“我在这儿看你怎么收场。”

“那就闭上嘴看。”

赵大彪的脸绷住,木棍朝地面戳了两下。

取草药的人跑回来,手里抓着一把干叶。赵北让小禾找石头捣碎,再同筛过的草灰混在一起。

粉末填进排脓口周围,只盖表面,不塞进深处。

“布条缠上,别太紧。”

赵老栓接过布。

“每天换一回?”

“早晚各一回。牛栏里的湿泥全铲掉,铺干土。三天别让它拉磨,也别下坡地。”

“三天以后就能干活?”

“先看落蹄。七天后我再来削一次。急着用,它会继续跛。”

赵老栓点头。

“听你的。”

绳子解开。

青皮牛刚得自由,立刻把患腿提起。院外有人笑了。

“瞧,还是不敢踩。”

“白折腾半天。”

赵大彪抬起木棍。

“一斗小米,换一盆臭水。老栓叔,这买卖做得值啊。”

赵北没出声,将木盆移开,清掉蹄边的碎屑。

青皮牛向前迈了一步。

左后腿落地。

右后蹄悬着。

它又迈一步,患蹄朝下试了试,碰到地面后立刻抬起。

赵大彪嗤了一声。

“碰一下也叫能走?”

第三步,牛的右后蹄踩住地面,停了半口气才提起。

赵老栓松开缰绳,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落了。”

第四步,患蹄承担了小半重量。

青皮牛走到食槽前,低头找草。四条腿都站在地上,右后腿仍弯着,却没有再次悬空。

院里只剩牛嚼草的声音。

小禾抱起那袋小米,走到赵北面前。

“现在给吗?”

赵老栓开口拦她。

“等牛真好了再给。赵北也说七天还得看。”

赵北接过布袋,掂了一下。

“一斗?”

“还差两碗。”

小禾抿住唇。

“家里就这些。”

赵北将袋口系紧。

“差的记账。”

赵老栓看向他。

“真收?”

“收。”

“我家午饭……”

“牛能走,磨盘能转。粮还能挣。今天免了,明天别人也来问我免不免。”

赵老栓沉默了一会儿,从小禾手里拿过粮袋,递给赵北。

“差的两碗,三天内补。”

“七天复诊时再给。”

“行。”

围观的人开始往赵北身边凑。

“我家驴背上烂了一块,你看一回收多少?”

“我那头母猪不吃食,两天了。”

“赵北,鸡你看不看?我家鸡冠子都白了。”

“一个个来。”

赵北拎着粮袋。

“有钱给钱,没钱给粮。手里实在空,记账。治不了,我先讲清楚。谁要我白干,去找别人。”

没人再拿昨夜的妖气说事。

赵大彪从墙边站直。

“你还真把自己当兽医了?”

赵北看向他。

“有事?”

“村里牲口出了毛病,向来得先报给我爹。你私下收粮,坏了村里的规矩。”

“哪条规矩?”

“回头文书送到你家,你自己看。”

赵大彪转身走了。

人群里有人追问。

“明儿能先来我家看驴吗?”

“我家母猪更急,粮都备好了。”

“排个先后,总不能一窝蜂堵门。”

赵北把青皮牛的患蹄又看了一遍,确认布条没有勒住蹄冠,才拎着小米回家。

灶间的火已经灭了。

大黄站在牛棚里,腹部还留着伤口。竹管已经拔出,赵北用布压着切口,等渗血停下后重新清洗。

小米倒进锅里。

粮粒撞着锅底,发出细响。

赵北舀出两把,又停住,多添了一把。锅里的水烧开,米香从灶口往外钻。

原身这间屋子,已经许久没煮过稠粥。

大黄闻到米香,把头伸向灶间。

“没你的份。”

赵北给它倒了半桶温水,只让它喝几口,又添进一把干草。

“再吃苜蓿,谁也救不了你。”

大黄卷起干草,慢慢嚼着。

赵北端起粥碗。米粒已经开花,碗底看不见水。他刚把木勺伸进去,院门外传来脚步。

一根手杖敲了三下门槛。

赵有财走进院子,赵大彪跟在身后。两名跟班各抱一卷纸,其中一人还提着印泥盒。

赵有财没进灶间,只站在门口。

“粥煮上了?”

赵北放下木勺。

“有事直说。”

赵有财接过那卷纸,摊在灶台边。纸上写着几列字,末尾留着按手印的位置。

“你在村里给牲口治病,收了粮。村里要替你担保,出了事,也得替你收拾。”

手杖压住文书一角。

“按个印。往后诊费交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