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刘三刀
车队午后便不再装粮。所有东西都已经备好，只等第二天卯时一刻出城。民夫难得歇了半天。有人去墙根睡觉，有人拿着仅剩的几个铜钱找小贩换酒。许大牛也想出去买点干饼，被周衡拉住。
“跟我去个地方。”
许大牛一脸警惕。“你又想干啥？”
“看个人。”
“谁？”
“刘三刀。”
许大牛转身就走。周衡一把拉住。
“你不是说想活？”
“我想活，所以才不跟你去。”
最后还是去了。周衡一直没有完全放下对刘三刀的怀疑。这人知道路线，知道出发时间，也能决定车队顺序。更重要的是，他贪。前两天周衡已经听车夫说过，刘三刀私下克扣民夫口粮，偶尔还从军粮里拿一点去换酒。这种人确实有卖消息的可能。可猜没用。所以周衡决定亲眼看看。傍晚时，刘三刀从粮场后门出去。没穿甲。刀还带着。周衡和许大牛隔着一段跟在后面。刘三刀先去了城南一家小酒馆。周衡没进去，只在对面卖草鞋的摊子旁等。大概一炷香后，刘三刀出来，手里多了个酒葫芦。
许大牛压低声音：“就这？我早说了，他八成就是馋酒。”周衡没动。刘三刀又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家卖熟肉的小铺。他进去没多久，店家扛出一个小布袋，摸了摸分量，给了刘三刀一串铜钱。许大牛瞪大眼。“他卖粮？”周衡也看见了。袋子不大。最多几十斤。刘三刀拿钱换酒换肉，数额和昨晚马六怀里那十几两银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更重要的是，他做得太粗。真正能把粮队路线卖给外人的人，如果只有这点手段，未免太容易查。
“走吧。”
周衡转身。许大牛没动。
“就不看了？”
“够了。”
两人刚走到巷口，身后忽然有人道：“看够了？”许大牛整个人都僵住。周衡回头。刘三刀靠在墙边，酒葫芦挂在手上。刚才明明已经进了另一条巷子。
“跟老子一路。”
他慢慢走过来。“真当我没发现？”许大牛开始往后退。“刘头，我们就是……”
“你闭嘴。”
刘三刀看都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周衡身上。
“你怀疑老子卖路？”
周衡没有否认。“怀疑过。”
“现在呢？”
“你偷粮。”
刘三刀笑了。“老子问你卖路。”
“暂时不像。”
这回答把刘三刀都气笑了。
“你还挺会查。”
他把酒葫芦递给许大牛。许大牛不敢不接。下一刻，刘三刀一拳砸在周衡肚子上。周衡早有准备，收腹后退，还是被打得弯下腰。这次不是昨天那种教训式的一脚。刘三刀真有点火。周衡抬手挡住第二拳，手臂震得发麻。原身会一点拳脚刀法，至少知道护头护肋。可经验差太远。两三下以后，他就被刘三刀扭住胳膊按在墙上。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
刘三刀压低声音。“真碰上草原骑兵，你这种能活两个照面都算祖坟冒烟。”周衡喘着气。“所以才不想碰上。”刘三刀手上稍微松了一点。
“什么意思？”
“黑风岭可能有问题。”
刘三刀神色一冷。“你有证据？”
“没有。”
“那你放什么屁。”
“马六死了，路线问题没查清。前车又有人动过粮和牲口。你不觉得太巧？”
刘三刀盯着他。“你到底知道什么？”周衡没法答。败局簿是最大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说。“我只知道，有人想让前队走快。”刘三刀松开手。“所以你白天换粮？”
“嗯。”
“你觉得快了会怎样？”
“黑风岭山路窄。前后脱开，真有伏兵，最前面的车连回头都难。”
刘三刀脸上的酒意少了一些。他不是蠢。只是之前没人把这些事情串起来。
“谁动的前车？”
“还不知道。”
“何庆？”
周衡没说话。刘三刀看懂了。
“你最好别乱咬。”
“为何？”
“何庆在县里干了十几年粮运，谁出事都可能，轮不到他。”
“马六昨晚也这么想吧。”
刘三刀沉默片刻。忽然把许大牛手里的酒葫芦拿回来，仰头喝了一口。
“老子偷粮的事，你要说就说。”
“几十斤粮，最多挨二十军棍。”
“但你要敢拿这事当证据说老子卖粮道，老子真砍你。”
周衡点头。“我不会。”刘三刀看他一眼。“明天出城，滚到中段去。”
“为什么？”
“真有事，前头先死，后头也先散。”
“中段至少死得慢点。”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
“前十辆车我会盯着。真往外拉，我让他们压住。”
周衡抬头。刘三刀没回头：“别多想。老子只是不想让你这张乌鸦嘴说中。”说完，他才真正走了。许大牛盯着刘三刀的背影：“他这是信你了？”
“没有。”周衡揉了揉手臂，“他只是也怕死。”
许大牛想了半天：“我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偷粮的账是偷粮的账，卖路是卖路的账，别混在一起。”
走出巷子以后，许大牛安静了一阵，忽然道：“周哥，明天咱俩挨一块走。”
“本来就在一队。”
“我说真的。”许大牛难得没嬉皮笑脸，“你要再看出什么，先跟我说一声。搬粮、换车这些活，我还能搭把手。”
他说到这里，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真打起来我可不保证不跑。”周衡看了他一眼，没笑。
“行。明天别离我太远。”
许大牛点了点头，这次没再贫嘴。巷口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明早一开城门，猜谁像内鬼都没用了。夜里回到粮场，周衡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一把原身留下的短刀，一小袋干粮，一个水囊，几根麻绳。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明天以后，能不能再回青石县，谁也不知道。
“跟我去个地方。”
许大牛一脸警惕。“你又想干啥？”
“看个人。”
“谁？”
“刘三刀。”
许大牛转身就走。周衡一把拉住。
“你不是说想活？”
“我想活，所以才不跟你去。”
最后还是去了。周衡一直没有完全放下对刘三刀的怀疑。这人知道路线，知道出发时间，也能决定车队顺序。更重要的是，他贪。前两天周衡已经听车夫说过，刘三刀私下克扣民夫口粮，偶尔还从军粮里拿一点去换酒。这种人确实有卖消息的可能。可猜没用。所以周衡决定亲眼看看。傍晚时，刘三刀从粮场后门出去。没穿甲。刀还带着。周衡和许大牛隔着一段跟在后面。刘三刀先去了城南一家小酒馆。周衡没进去，只在对面卖草鞋的摊子旁等。大概一炷香后，刘三刀出来，手里多了个酒葫芦。
许大牛压低声音：“就这？我早说了，他八成就是馋酒。”周衡没动。刘三刀又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家卖熟肉的小铺。他进去没多久，店家扛出一个小布袋，摸了摸分量，给了刘三刀一串铜钱。许大牛瞪大眼。“他卖粮？”周衡也看见了。袋子不大。最多几十斤。刘三刀拿钱换酒换肉，数额和昨晚马六怀里那十几两银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更重要的是，他做得太粗。真正能把粮队路线卖给外人的人，如果只有这点手段，未免太容易查。
“走吧。”
周衡转身。许大牛没动。
“就不看了？”
“够了。”
两人刚走到巷口，身后忽然有人道：“看够了？”许大牛整个人都僵住。周衡回头。刘三刀靠在墙边，酒葫芦挂在手上。刚才明明已经进了另一条巷子。
“跟老子一路。”
他慢慢走过来。“真当我没发现？”许大牛开始往后退。“刘头，我们就是……”
“你闭嘴。”
刘三刀看都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周衡身上。
“你怀疑老子卖路？”
周衡没有否认。“怀疑过。”
“现在呢？”
“你偷粮。”
刘三刀笑了。“老子问你卖路。”
“暂时不像。”
这回答把刘三刀都气笑了。
“你还挺会查。”
他把酒葫芦递给许大牛。许大牛不敢不接。下一刻，刘三刀一拳砸在周衡肚子上。周衡早有准备，收腹后退，还是被打得弯下腰。这次不是昨天那种教训式的一脚。刘三刀真有点火。周衡抬手挡住第二拳，手臂震得发麻。原身会一点拳脚刀法，至少知道护头护肋。可经验差太远。两三下以后，他就被刘三刀扭住胳膊按在墙上。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
刘三刀压低声音。“真碰上草原骑兵，你这种能活两个照面都算祖坟冒烟。”周衡喘着气。“所以才不想碰上。”刘三刀手上稍微松了一点。
“什么意思？”
“黑风岭可能有问题。”
刘三刀神色一冷。“你有证据？”
“没有。”
“那你放什么屁。”
“马六死了，路线问题没查清。前车又有人动过粮和牲口。你不觉得太巧？”
刘三刀盯着他。“你到底知道什么？”周衡没法答。败局簿是最大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说。“我只知道，有人想让前队走快。”刘三刀松开手。“所以你白天换粮？”
“嗯。”
“你觉得快了会怎样？”
“黑风岭山路窄。前后脱开，真有伏兵，最前面的车连回头都难。”
刘三刀脸上的酒意少了一些。他不是蠢。只是之前没人把这些事情串起来。
“谁动的前车？”
“还不知道。”
“何庆？”
周衡没说话。刘三刀看懂了。
“你最好别乱咬。”
“为何？”
“何庆在县里干了十几年粮运，谁出事都可能，轮不到他。”
“马六昨晚也这么想吧。”
刘三刀沉默片刻。忽然把许大牛手里的酒葫芦拿回来，仰头喝了一口。
“老子偷粮的事，你要说就说。”
“几十斤粮，最多挨二十军棍。”
“但你要敢拿这事当证据说老子卖粮道，老子真砍你。”
周衡点头。“我不会。”刘三刀看他一眼。“明天出城，滚到中段去。”
“为什么？”
“真有事，前头先死，后头也先散。”
“中段至少死得慢点。”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
“前十辆车我会盯着。真往外拉，我让他们压住。”
周衡抬头。刘三刀没回头：“别多想。老子只是不想让你这张乌鸦嘴说中。”说完，他才真正走了。许大牛盯着刘三刀的背影：“他这是信你了？”
“没有。”周衡揉了揉手臂，“他只是也怕死。”
许大牛想了半天：“我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偷粮的账是偷粮的账，卖路是卖路的账，别混在一起。”
走出巷子以后，许大牛安静了一阵，忽然道：“周哥，明天咱俩挨一块走。”
“本来就在一队。”
“我说真的。”许大牛难得没嬉皮笑脸，“你要再看出什么，先跟我说一声。搬粮、换车这些活，我还能搭把手。”
他说到这里，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真打起来我可不保证不跑。”周衡看了他一眼，没笑。
“行。明天别离我太远。”
许大牛点了点头，这次没再贫嘴。巷口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明早一开城门，猜谁像内鬼都没用了。夜里回到粮场，周衡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一把原身留下的短刀，一小袋干粮，一个水囊，几根麻绳。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明天以后，能不能再回青石县，谁也不知道。